郭未到家以後做的第一件事,是立刻給手機充上電。
他的媽媽跟在他身後進了房間,皺著眉抱怨:“怎麼還是不長教訓呢,那麼粗心大意,手機電也不充,給你打電話都打不通。”
郭未苦著臉拆掉手機外殼,把佈滿裂痕的手機背面展示給老媽看:“不是我粗心,它摔壞了,電跑得快!”
他媽媽愣了愣,又批評道:“那肯定也是你粗心大意才會摔了!”
郭未閉上了嘴。總不能告訴親媽,我摔手機是被我物件嚇得,他對我提出了一些比較那啥的要求還表現得很急迫,我緊張了。
見他沉默,他媽媽誤以為他是知道理虧在檢討錯誤,便也不再多做批評,很快離開了。
郭未趕緊開啟了手機電源。
就如同他預料中那樣,阮亦云給他發了不止一條訊息。
阮亦云問他,到哪兒了,為甚麼不說話,是不是睡了,路上小心,到家了記得聯絡,末了還說想他。
伴隨著手機的震動,郭未胸口湧出了許多寬慰,一陣安心。
他雖依舊有芥蒂,卻也不想阮亦云為他擔憂,立刻點開了回覆框。接觸不良的螢幕使得輸入變得困難,正當他打算乾脆放棄手機改用電腦,他的房間再次出現了不速之客,還是他的媽媽。
“你老實告訴我,”他媽媽表情很嚴肅,“補考是不是也沒透過?”
郭未大驚:“怎麼可能!”
他的媽媽一臉不信任,上下打量:“那你怎麼一直愁眉苦臉的?”
郭未一愣。
從小到大,郭未都不是能藏得住心事的人。從進門起,他便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作為最瞭解他的人,他的母親自然能敏銳地捕捉其中的不對勁。
“我……沒甚麼,”郭未移開視線,“手機壞了嘛。回來又遠,我坐車累了。”
他媽媽將信將疑,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說道:“你爸切了水果,先出來吃。”
郭未怕自己此時若推拒會讓媽媽多想,老老實實跟了出去。
他已經超過一個多月沒回家,父母對他十分想念,有很多話想說,便坐在桌邊陪他一起吃。
“手機壞就壞了,買個新的不就好了,”他爸一邊吃手裡削剩下的蘋果核一邊說道,“給你記賬上,從以後的生活費里扣。”
郭未高興不到三秒,再次萎靡,嘆了口氣:“……哦。”
他媽媽終歸要更心軟一些,見他這模樣立刻補充道:“到時候如果生活費不夠,那就再說。”
郭未抬頭衝她咧嘴一笑。
又低頭吃了會兒,他媽媽表情愈發憂心忡忡,問道:“到底發生甚麼事了呀?”
郭未腮幫子裡塞滿了蘋果,說不了話,連忙搖了搖頭。
他媽媽試探著問道:“是不是跟物件不開心了?”
郭未呆住了,鼓著腮幫子沒吱聲。
“前幾天不還好好的嗎,”他媽媽皺起眉,“他跟你鬧脾氣?”
郭未慌忙再次搖頭。
“那是你跟人家鬧脾氣了?”他媽媽很驚訝,“這可不好,有甚麼事還是得好好溝通,耍性子解決不了……”
她才說到一半,被郭未的爸爸給打斷了。
“你瞎操心,太不瞭解你兒子了,”他拎著蘋果芯子笑著說道,“他這種脾氣心裡有想法能瞞得住嗎?早就對人叭叭地全說了。他這是在心疼自己的手機和未來的生活費呢!”
郭未終於把嘴裡的蘋果都嚥了下去:“嗯,真沒事兒。”
.
飛快吃完蘋果,郭未衝回了房間。
他爸爸完全狀況外,卻點醒了他一件事。這樣彆彆扭扭的,太不像他了。心裡有刺,一直憋著不處理,只會讓一個原本細小的傷口逐漸化膿腐爛,變得不可收拾。
立刻把刺完整地拔出來、再清理傷口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關上房門後,他立刻撥打了阮亦云的電話,鈴聲只響了兩下便被接了起來。
“終於到家了?”阮亦云問,“怎麼手機一直關機呀。”
“因為沒電了。”郭未說。
“我給你的手機電池也不行了?”阮亦云問。
“不是,”郭未說,“我沒換。”
“……為甚麼?”阮亦云問。
想著要直面問題,可真的聽見了阮亦云的聲音,他心裡的膽怯又偷偷往外冒,變得沒那麼勇敢了。郭未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要如何描述自己那糾結複雜的情緒。
阮亦云安靜地等了一會兒,才說道:“老公,是不是有甚麼事不開心呀?”
又是郭未熟悉的撒嬌語調。
郭未咬了一下嘴唇,答道:“嗯。因為你有事瞞著我。”
說完後,阮亦云不吱聲了。
“你在聽嗎?”郭未問。
“不愧是大聰明。”阮亦云說。
這話聽起來調侃意味濃重,一點兒也不誠懇。郭未更不高興了。
“……你好像根本不當回事。”他說。
“怎麼會……”阮亦云語氣中帶著些微試探,“你到底都看到了些甚麼呀?”
看來他是真的想不起來了。這段聊天記錄被儲存在他的舊手機,想要查詢都做不到。
“你有很多瞞著我的事嗎?”郭未問。
“倒也不是啦,”阮亦云說,“老公你想嘛,要是我真的有很多不能告訴你的事,怎麼會那麼坦蕩就把手機給你呢?”
“因為你忘記了裡面有甚麼。”郭未立刻指出關鍵。
“這就是心裡沒鬼的表現呀,”阮亦云說,“在我心裡,沒有任何事情可以影響我們的感情。”
“……”
“我喜歡你,非常非常喜歡你,我知道你對我也一樣,”阮亦云繼續說道,“這是我們彼此早就確認過的,對不對?”
“……嗯。”郭未點頭,在心裡告訴自己,沒錯,就是這樣的。
阮亦云似乎是鬆了口氣,又清了清嗓子,問道:“陳最那傢伙到底說了甚麼呀?”
這話有避重就輕和推鍋的嫌疑。但郭未現在也不想和他去計較這些了,彎彎繞繞的,他都累了。
“你說是因為想要分化才跟我在一起。”郭未說。
阮亦云半晌沒出聲。
這彷彿是在預設,郭未心頭一酸,再開口時語調變得極為可憐:“你明明說喜歡我……”
“等等,”阮亦云打斷他,“你確定?我真的這麼說了?”
郭未遲疑了一下:“是啊。”
“……不可能啊,”阮亦云十分疑惑,“我怎麼會說這種話?”
“你不是早就開始分化了嗎?”郭未說。
阮亦云猶豫了一會兒:“對不起。”
“然後分化不順利,對吧?”郭未說。
“我……這件事我確實有故意隱瞞的成分,”阮亦云說,“因為你說不喜歡Alpha,我怕告訴你,你會不願意跟我在一起。”
“怎麼會呢,”郭未有點生氣,“你明明說相信我的!”
“嗯,”阮亦云說,“我反覆強調相信你,是因為……因為你當時明顯在動搖啊。”
“……”郭未愣住了。
“郭未,我知道你對我是真心的,”阮亦云說,“但我……”
他沒有繼續下去,陷入了沉默中。
“甚麼?”郭未問。
“……我很緊張,一直很緊張也很不安,”阮亦云語調變得低沉了許多,“那段時間我的身體反應會那麼大也是這個原因。如果不是拖到最後一刻再也瞞不下去,我是不敢讓你知道的。”
“……”
“對不起,你明明那麼包容我。”
郭未呆愣了好一會兒,才問道:“那後來你能那麼快出院,是因為放下心來了嗎?”
“肯定有這個因素吧,”阮亦云說,“出院以後我有想過要不要向你坦白,又擔心太多此一舉了。這件事說或者不說,對現在的我們都不會有影響吧?”
這聽起來就有些藉口的味道了。
“對不起,是我不對,”阮亦云說,“我應該在順利分化後立刻告訴你真相。”
郭未有不同意見:“你應該在我們確定關係的時候就告訴我!”
“……那還確定得了嗎?”阮亦云問。
郭未短暫地遲疑了。
“嗯嗯,我錯了,應該在那時候就說的,都是我不好,”阮亦云說,“老公彆氣了。”
郭未敏銳地察覺到了他語氣中微妙的變化,阮亦云現在心裡想的很可能是,與其那時候坦誠相告還不如像現在這樣關係穩定了被罵一頓。
他心裡有點鬱悶,又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這傢伙根本是有恃無恐。
阮亦云知道的吧,自己連“罵一頓”這件事都做不到。
“但是最關鍵的一點,你肯定是弄錯了,”阮亦云說,“我從來沒有過為了分化才跟你在一起的想法。”
“我都看到了,”郭未更不高興了,“你還不承認。你讓我再登陸一次,我截圖發給你。”
阮亦云趕緊哄他:“我不是懷疑你呀,只是……會不會是有誤會呢?你大致複述一下,我說甚麼了?”
“你說我是你在大街上隨機抽取到的幸運Beta。”郭未說。
阮亦云在短暫地沉默後,竟笑出了聲。
“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他的聲音帶著顫,“他勸我隨便找一個,我說難道要我隨機抽取一個,是不是?”
“嗯,”郭未聽著他的笑聲,愈發委屈,“然後我正好出現了。”
“對,你正好出現了,”阮亦云語調依舊戴著明顯的笑意,“我正感慨,這世上哪會有那麼幸運的事,能恰好在這個最需要的時機遇到對的那個人,突然被你從身後叫住了。”
“……”郭未眨了眨眼。
“你笑著對我伸出手,說要把幸運送給我。”阮亦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