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亦云微微睜大了眼睛,回頭看了王瞳一眼,很快又重新看向郭未,嘴唇動了動,卻沒出聲。
他臉上並沒有甚麼強烈的表情,可看在郭未眼裡,卻不知為何心裡一頓發虛,不自覺嚥了口唾沫。
王瞳原本躺在床上看書,此刻也向著他們的方向看過來。他用書本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張臉,但郭未還是很敏銳地從他暴露在外的那雙眼睛裡捕捉到了一絲幸災樂禍。
這傢伙絕對是故意的,唯恐天下不亂,想要看他的好戲。
郭未想要解釋,一時詞窮。他方才確實太沖動了,若非這群人光速躲避,他必然會轉身拉褲子露屁股一氣呵成,還會認真向他們指出自己具體的受傷區域。
那位置相對靠上,接近腰部,其實並不算太隱私,對可以進同一個澡堂的男性Beta來說沒甚麼大不了的。
但此刻阮亦云的沉默,卻使得氣氛變得詭異。郭未莫名心虛,彷彿真的做了甚麼對不起戀人的事情。
“……他們沒看,”他小聲解釋,“我剛打算脫他們就走了。”
阮亦云依舊看著他,不出聲,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
王瞳沒料到這麼簡單的事兒郭未都糊弄不過去,怕這對小情侶真因此產生嫌隙,不得不主動替他找補:“我們知道你是開玩笑的嘛!我們也是開玩笑的。”
郭未遲疑了半秒,把嗓子眼裡那句“我明明是被你們氣的”給嚥了下去,改口道:“是啊,就是啊!開玩笑的啊!”
他說完一把拉住了阮亦云的手:“他們無聊死了!”
“以後走路的時候小心一點嘛,”阮亦云語調還是那麼溫柔,“能下床嗎?先把飯吃了吧。”
郭未點頭,正繃著身子想裝出一副輕鬆模樣矯健下床,卻聽阮亦云又幽幽開口。
“等吃完了,我幫你看看。”
郭未動作一滯。
阮亦云向他露出了甜美的笑容,非常乾脆地切換了話題:“先吃吧。”
這樣一來,郭未連拒絕的餘地都沒有了。他懷著不安下了床,走到桌邊,發現斜對面的老三似乎正在偷偷打量他們。當他直直地向老三看回去,對方當即收回視線,若無其事地翻了一頁面前的書本。
郭未坐在桌前,心理和生理雙重意義上的如坐針氈。
阮亦云在一旁看著,不知為何嘆了口氣。
“怎麼啦?”嘴裡塞著飯的郭未含含糊糊問道。
“才分開多久啊,你就把自己摔成這樣了,”阮亦云說,“我怎麼放心。”
郭未趕緊把飯嚥下去:“小傷罷了,不礙事的,過幾天就好了!“
阮亦云蹙著眉,點了點頭,很快又說道:“還是看過才能放心。”
郭未尷尬極了,用眼神向阮亦云示意實在不方便。寢室裡那三個老哥的嘴都不饒人,他們此刻必然都豎著耳朵關注他倆,待會兒無論是在寢室裡就地脫褲子檢驗還是特地去衛生間,都會讓他從此以後抬不起頭。
阮亦云一貫善解人意,此刻卻不知為何與他心意無法相通,十分堅持。
“有甚麼關係,你朋友都能看,我不能看嗎?”
他的語調軟軟的,聽起來並不強硬,還帶著幾分笑意,反而令人無法拒絕。
郭未無言以對,在心裡痛罵王瞳。
阮亦云又一次伸出手,拉著他的袖口輕輕晃了晃:“老公。”
他這一聲叫得又甜又嗲,滿滿的全是撒嬌味道。郭未明顯察覺到不遠處的金老大飛快地看了他們一眼,又慌慌張張把頭扭了回去。
“我很擔心你啊,”阮亦云繼續說道,“就當讓我安心,好不好?”
郭未抿住了嘴唇,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不僅是因為他根本抵抗不了阮亦云的這番攻勢。
不久前阮亦云還在住院時,他曾一度設想過,未來要把阮亦云帶到這幾個舍友面前好好秀一秀,讓他們知道他和阮亦云到底誰才是“老公”。
昨天的危機,令他一度遺忘了這個計劃。
卻不想阮亦云竟無意識間主動替他找回了面子,對他的身份進行了認證。
這樣一來,他臀部受傷的誤會也不攻自破了。
太長臉了。郭未昂首挺胸,從心理上徹底支稜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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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實際操作時才發現,“老公”給“老婆”看屁股,一樣是很羞恥的。
郭未站在衛生間裡,面朝著牆,一手扯著褲子邊緣,另一隻手在背後腰部往下的位置比劃:“就這兒,正好撞在臺階邊緣上,磕到了。”
他沒好意思把褲子徹底脫下,只往下拉了一截,露出小半個白生生的屁股蛋。
阮亦云直直地站著,並不彎腰,只半低著頭,說道:“燈好暗,看不清。”
寢室的衛生間裝的是節能燈,用久了,亮度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降低,確實偏暗。
“上衣太長了,你拉起來一點。”阮亦云低聲指揮他。
很怪。郭未強忍下心頭的詭異感受,小心地把衣服向上拉了一截,露出了略顯纖細的腰部。
“褲子往下拉一點。”阮亦云又說。
說完,見郭未一動不動,他帶著笑意問道:“怎麼啦,不好意思嗎?你哪裡我沒見過?”
他說的沒錯,他們早就徹底坦誠相見,本不該如此扭捏。郭未努力無視自己的滿心羞窘,又把褲子往下拉了拉。
“……這、這樣呢?”他問。
阮亦云安靜了幾秒,才說道:“再抬起來一點。”
郭未猶豫了好一會兒,才下定了決心,塌下腰踮起了腳。他一手拉著上衣,另一隻手撐著牆,上身向前傾,低著頭面紅耳赤:“能看清了嗎?”
生怕褲子直直掉下去,郭未不得不分開雙腿。彆扭的姿勢與內心的不安,讓他的大腿不受控制地打著顫。
阮亦云不回答。
郭未保持著那樣的姿勢,非常勉強地扭過頭往後看:“怎麼不說話?”
“能,”阮亦云聲音很輕,“能看清。”
他說完,往前半步,伸出手臂環住了郭未的腰,讓他重新站直。郭未還沒來得及整理著裝,便與他緊靠在了一塊兒。
阮亦云的手臂摟在他依舊赤裸的小腹。
“外表看不出甚麼問題,”阮亦云低著頭從背後貼著他,在他耳側輕聲說道,“過幾天就會好了吧。”
“……我就說沒大問題了。”郭未說。
“嗯,”阮亦云點了點頭,“但你現在行動不方便,我也不放心啊。”
“沒事的,我……”
郭未還沒說完,阮亦云打斷了他:“你住過來吧。住過來,我可以照顧你。”
郭未愣了愣,搖頭:“不好吧!我沒有學校允許,外宿被抓住會有麻煩。而且,你現在自己身體都不好……”
“是啊,那你過來,就也能照顧我。”阮亦云說。
郭未傻了幾秒,靈光一閃:“我不方便走樓梯!”
阮亦云租的房子在學校附近的老式小區,六層樓高,沒有電梯。他住的那一間是四樓,而郭未的宿舍在兩樓,相較之下,對他這個行動不便的人來說,自然是兩樓更方便。
這理由很有說服力,阮亦云陷入了沉默。
郭未趁著這機會,默默地提起了自己的褲子。
還沒把著裝徹底整理好,卻聽阮亦云淺淺地嘆了口氣,一副失落模樣。
“我只是找個藉口,希望你能多陪陪我。”他說。
說完,他摟著郭未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面頰在郭未的耳邊輕輕地蹭了蹭。
郭未的心跳一下子亂了。
“讓你為難了吧?”阮亦云問。
“不是,沒有,”郭未搖頭,“等過幾天,我好一點了,我會經常來看你的!我也想陪你!”
阮亦云小幅度地點了點頭,沒出聲。
郭未心中略感意外。以阮亦云一貫的性格,這種時候總該說些討人喜歡的甜言蜜語,誇他“怎麼這麼好”,或許是表白一下“我好喜歡你”。
現在這樣,未免太平靜了。
郭未側過頭,想要看一看阮亦云此刻的表情。
可看不清。阮亦云的角度揹著光,面孔被籠罩在陰影中,只能隱約看清他正低垂著視線。
注意到他的舉動後,阮亦云很快抬起頭,衝他笑了笑。
郭未主動地靠過去,仰起頭來親吻他的嘴唇。
他們安靜地接吻,直到聽見門外隱約傳來對話的聲響。這是在寢室,還有旁人在,衛生間隔音也不好,兩個人在裡面呆久了,容易讓人多想。
郭未有些不好意思了,小聲提議:“我們出去吧?”
“嗯。”阮亦云點了點頭,卻不放手,依舊緊緊地抱著他。
郭未試探著動了動,阮亦云這才鬆開了懷抱。
他又一次在郭未耳邊嘆氣,說道:“想把你揣進兜裡帶走。”
郭未愣了一下。
阮亦云抬起手來,手指沿著他的面頰面板緩緩向下,最後停留在了他的頸側。
那兒星星點點,全是阮亦云昨夜留下的痕跡。
阮亦云的手指在那一小片面板上反覆摩挲,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郭未忽然心慌。他縮著脖子躲開了阮亦云的手,扭頭向門口走去,重複道:“我們先出去吧?”
阮亦云沒有應聲,默默地跟著。
郭未心撲通撲通跳著,又想起了昨晚的經歷與阮亦云當時所說的話語。
阮亦云現在一定很需要抑制劑。
他緊張地伸出手,又偷偷提了一下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