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第一次接吻，至今已經過去了幾個月。
這段時間裡，他們早已交換過了無數次的親吻。害羞的、淺嘗輒止的，甜蜜的、陶醉的、忘我的。
在阮亦云寢室留宿的那兩個夜晚，郭未曾在親吻中熱切地索求與給予，投注許多由本能所操控的情緒，忘乎所以。
那遠比此刻更熱烈許多。
這個被阮亦云所主導的親吻似乎並沒有太多特別的地方。
可郭未卻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在阮亦云靠近的過程中因為感知到了一些陌生情緒而變得微微僵硬。莫名的慌張讓他忘記閉上眼睛，然後，他發現阮亦云也沒有。
阮亦云溫柔地把嘴唇與他的重疊在一起，輕柔地吸吮，誘導他也把嘴張開。在這過程中，阮亦云始終半眯著眼，在極近的距離看著他。
近得連呼吸都融在一塊兒，視線必然是模糊的。
阮亦云時不時退開一些，半垂著眼瞼，與他短暫地對視幾秒，又重新靠近覆上他的嘴唇。
郭未憑著本能，被動地迎合。重複過太多次，他的唇舌早已習慣了與阮亦云交融，懂得如何接納和取悅，傳遞彼此的溫度與愛意。
那過程依舊會帶給他享受。
可他心中卻有難以名狀的不安。
他最初是忘了閉眼，現在卻是不敢。這個原本純粹的、能帶來身心愉悅的互動，讓他下意識地感到慌張。
他的身體緊緊地貼在了玻璃門上。在嘴唇一次次的交疊中，最初的隱約涼意逐漸消失，玻璃被捂得溫熱，可觸感依舊堅硬。
這微弱的不適放大了他的不安，他想試著稍稍往前挪一些，發現做不到。
阮亦云的動作一直是很溫柔的。當察覺郭未似乎想要掙脫，他的阻止也顯得平和無害。他的手上並不帶太多力氣，軟綿綿地按在郭未肩膀上，又緩緩向下移動，停留在腰腹的位置，輕輕地往前推，之後又立刻將身體緊緊地貼過去。
不帶半分強硬，卻偏偏讓郭未無法抵抗。
他被牢牢地按著，無法動彈，只能乖乖配合著持續這個由他自己所提議的親吻，同時接受阮亦云居高臨下的審視。
郭未在恍惚間問自己，之所以會感到不習慣，是不是因為兩人此刻的身高差。
然後他告訴自己，應該是這樣，一定是這樣。
阮亦云依舊是是柔軟的。自己此刻的慌張是多餘的、不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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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幾個小時後，當郭未坐在回學校的公交車上，腦中依舊不受控制不斷地回憶那個親吻的畫面。
阮亦云當時低垂的視線中所藏著的是無盡溫柔，是對自己的脈脈情意，找不到任何值得不安的地方。
在那之後，阮亦云也表現得和過去沒有任何區別，會對他撒嬌，說甜甜的情話，熱衷與他擁抱牽手，靠近了會有若有似無的香味。
臨走前，阮亦云沒有送他到門口，只是坐在椅子上仰起頭來，等著他俯下身去親吻。
那時他含著笑的嘴唇和閉上眼後顯得更為纖長的睫毛，看起來都是那麼甜美。
除了身高，阮亦云骨子裡並沒有改變。郭未在心裡對自己強調，自己不該想太多，那對承受著痛苦被迫改變的阮亦云而言太不公平。
阮亦云是與他互相選擇了的那個人。他要當一個合格的戀人，就應該溫柔地陪伴，在需要的時候付出關懷。每一個人的外表都會隨著時間的推移產生變化，那是理所應當要去接受的部分。
阮亦云現在會長高，未來還會變老。所以當下的每一分鐘，才更值得珍惜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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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寢室後，他第一時間在舍友的圍觀下開啟了阮太太託丈夫帶來的那個袋子。
臨走前，他短暫猶豫過。直到阮亦云提醒他，裡面的東西是照著他的體型買的，若他不要便會浪費。
阮亦云與他體型相差不大，可那只是暫時，恐怕很快就不適用了。
郭未不擅長推辭，思考過後決定接受這份好意。
袋子裡是一個紙質的包裝盒，裡面裝著一件運動風格但也適合日常穿著的外套。穿上以後，果然合身。
“好看嗎？”他問圍觀群眾，“我穿上帥不帥？”
“還行吧，”王瞳說，“人模人樣的。”
“你會不會說話，”金老大當即批評他，“說得好像我們老四本來是隻猴子，穿上這一身衣服才勉強能當個人似的。看這一身，至少也是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玉樹臨風！”
郭未並不理會他們的嘲諷，走到衛生間的鏡子前照了起來：“好像很適合我嘛！穿著還挺舒服的！真不錯！”
“哇靠，我查到了，”從看到袋子上的logo起便一直低著頭擺弄手機的老三大聲說道，“還是今年的新款呢，旗艦店價格九百七十二。”
郭未眨巴了兩下眼睛，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外套。
回學校的路上他特地看了包裝上的小字，確認了中文念法後大致搜尋過。這個牌子是個剛打出些名號的新興運動品牌，價格還算親民，運動鞋大多在兩三百到四五百左右。
客觀來說不算很貴，可他和阮亦云畢竟只交往了幾個月，與阮亦云的父母幾次見面也顯得倉促，這個價值就顯得少許有些貴重了。
沒想到，實際價格比他預估還要高上一些。
這讓他在走出衛生間時帶上了幾分扭捏。
“不錯呀，一次送得比一次貴。”老三說。
“不錯甚麼呀，”王瞳搖頭，“還是送吃的好。你趕緊的，去提醒一下你老公，讓他媽注意一點，以後別再送這種不能分享的東西，不利於寢室團結，會害你被孤立，知不知道？”
“呸，”郭未當即反駁，“他不是我老公！是我的……”
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人家一個Alpha，不是老公，還能是你老婆嗎？”老三笑著問道。
“怎麼，不、不行嗎？”郭未說得並無底氣。
“行，我們老四人小志氣高，”金老大笑道，“就是不知道阮亦云本人願不願意通融一下。”
“你們好無聊，”郭未漲紅了臉，脫下外套低頭收拾，“這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
“按照這個勢頭，我保守估計，下次你婆婆就該把祖傳的玉鐲子送給你了。”老三說。
“才不會！”郭未勢單力薄，但並未放棄抵抗，“我今天特地跟他說了，心意已經到了，再送我不會收了。”
“你也已經預設是‘婆婆’了啊？”王瞳問。
郭未被這幾個傢伙氣笑了，收好了外套，剛要開口，手機振了一下。
阮亦云給他發來了訊息。
――到寢室了沒？開啟看了嗎，喜不喜歡？
郭未立刻放棄無意義的鬥爭，優先給心上人回訊息。
――看了，喜歡！阿姨果然很有眼光！大小也正合適！
“喲看這小臉蛋兒笑得，花兒一樣，是誰發來的訊息啊？”老三揶揄。
郭未抬起頭來，底氣十足大聲說道：“我！對！象！”
他說得光明正大得意洋洋，反而讓眾人找不到嘲諷的角度。
金老大一拍手：“散了散了，不要打擾我們老四搞物件。”
老三小聲嘟囔：“還不知道未來到底是搞物件還是被物件搞呢。”
郭未權當做沒聽到，因為阮亦云又發來了新的訊息。
――拍張照片給我看看？
郭未有些為難。他剛把衣服收好，此刻再拿出來穿上，肯定會被這幾個傢伙好一頓諷刺。短暫猶豫過後，他貓著腰，飛快地從櫃子裡重新拿出外套，抱在懷裡溜進了衛生間。
關上門後，隱約聽到外面那幾個傢伙又拿他逗起了樂子。反正聽不清，郭未便當不存在，重新換上了衣服，對著鏡子站得筆直認認真真按下快門，發了過去。
不到十秒後，手機鈴聲響了。
“親愛的，”阮亦云的聲音完全忍不住笑，“你這樣拍，看起來還不到一米四。”
郭未皺著眉頭點開相簿，仔細觀察了一下，好像確實顯得腿有點短。
“是這個鏡子的問題，”郭未辯解，“這種半身鏡，我要把整個人拍進去，角度肯定會比較奇怪嘛……”
“嗯，有道理，這鏡子不行，”阮亦云表示認同，“下次穿來給我看看。”
“好呀，”郭未說，“下次過來的時候就穿！你等我看看課表。”
“別看了，接下來幾天你都有課。”阮亦云說。
他們過去每天爭分奪秒待在一塊兒你儂我儂，阮亦云對他的課程安排比他自己更瞭解。之後幾天，確實排得滿滿當當，但這不代表完全沒有調劑餘地。有些不那麼重要或老師不那麼嚴格的課程，他完全可以翹掉。
“週三下午！”郭未看著課表說道，“下午只有一門選修，大課不點名的，不上也行。”
他說完後，阮亦云沒有立刻回應。
郭未誤會他是擔心自己的出席情況，補充道：“真的，這課還挺熱門的，很多旁聽生，去晚了座位都沒有，少我一個老師不會發現。”
“嗯，”阮亦云說，“如果到時候我還沒出院，你就來吧。”
郭未立刻捕捉到了他所透露的另一層資訊：“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也有可能到時候我已經出院了。”阮亦云說。
郭未一陣驚喜。那也意味著，他又可以每天都見到阮亦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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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下午，阮亦云在電話裡向他確認了這個好訊息。
“週三上午辦出院手續，下午我爸媽會陪我去租的房子裡整理一下。你就別逃課了，等下了課晚上再過來，我們也差不多收拾完了，就一起吃頓飯。”
郭未試探著問道：“一起吃飯是指你我，還有……？”
“還有我爸媽，”阮亦云說，“正好有廚房，廚具也齊全，能開伙。我爸上次說要給你做菜，惦記著要在你面前露一手。”
郭未抿著嘴唇，緊張兮兮地點了點頭：“哦！”
和男朋友的全家一起吃飯，還是男朋友他爸親自下廚，怎麼聽都透著一股正式感。郭未在心裡暗想，到時候不會真的給他送個祖傳的玉鐲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