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下課鈴響起,郭未始終沒有收到阮亦云的回覆。
這很反常。
阮亦云回他訊息總是很積極的,哪怕是毫無營養的廢話,也一定認真對待,還會主動開啟話題,好讓對話順利持續下去。
分別前,他明明有特地叮囑郭未,等到了教室就與他聯絡。
總不能是阮亦云去上課卻忘記帶手機了吧?
兩人並未提前約好一同吃午飯。課後,郭未與王瞳一起去了食堂,全程心不在焉,時不時就要把手機拿出來看一眼。
會不會是自己離開以後他又困了,去睡回籠覺,還沒醒?
那等他醒來,一定餓壞了吧,要不要給他帶點吃的過去?
郭未很猶豫,怕自己想多了,到時候阮亦云不在,進不去宿舍還浪費。
他又給阮亦云發了幾條訊息。
――我在吃飯,你呢?
――如果沒吃的話,要不要我給你帶點?
――你現在方便接電話嗎?
依舊石沉大海。
“怎麼了呀,王瞳皺著眉打量他,“臉色那麼差,是不是又跟阮亦云有關?”
“他不回我訊息,”郭未說,“好奇怪。”
王瞳欲言又止,片刻後攤了下手:“在忙吧。你也別太緊迫盯人了,一點自由都不給,兩個人相處久了很容易覺得累的。”
這是前輩總結出的戀愛經驗,一定有其道理。郭未點了點頭,卻依舊無法徹底放下心來。
“這是在學校,也遇不上甚麼危險,他不回肯定有他的理由,”王瞳說,“你就別瞎操心了。還不如想想……”
“甚麼?”郭未問。
“還不如多思考一下,你們之間是不是有甚麼問題?”王瞳說。
郭未茫然。
王瞳嘆氣:“就是……他會不會對你有一些不滿意啊,或者你沒有察覺的芥蒂啊之類的。”
郭未搖頭:“沒有吧?”
王瞳嘖了一聲,也跟著搖了搖頭:“對你而言確實有點困難了。”
“真的沒有,”郭未說,“我們很好啊!”
昨天晚上他們才剛甜甜蜜蜜摟在一塊兒睡了一覺呢。在阮亦云的嘴裡,他就是全世界最最好的那個Beta。
王瞳卻不太信,手在桌上敲了幾下,像是終於下定了甚麼決心,說道:“有些話可能不太好聽,但我們是好兄弟,我覺得還是得說一說。”
“……甚麼啊?”郭未問。
“你這個人一貫遲鈍,想得少,又單細胞,整天傻樂呵,”王瞳語重心長,“很多事明顯不對勁,也不願意去多琢磨。這樣其實……不太好。”
郭未滿頭問號:“你到底想說甚麼呀?”
“你不覺得,你跟阮亦云的事兒,從開始就很奇怪嗎,”王瞳說,“你對他一見鍾情,那他對你呢?兩個人互相之間一點了解都沒有,風馳電掣就在一起了。後來跟陳最那件事,你在網上解釋了半天,他呢?他有出來說過話嗎?”
郭未想了想:“他其實也勸過我別解釋,因為沒用,越說越亂。事實證明他是對的嘛。”
“你看,他說甚麼你都無條件相信,”王瞳說,“他揹著你跟陳最約會,隨便扯個理由你也信。”
“不是隨便的理由啊,那是真的,”郭未說,“他還給我看了他的藥!”
“甚麼藥?”王瞳問
郭未比劃:“維生素和鈣片。”
王瞳一臉無語地看著他,連連搖頭。
“是真的!”郭未也很無奈。
“真是絕了,”王瞳很悲傷,“我該怎麼拯救你啊我的兄弟!”
“你是不是覺得他騙我啊,”郭未說,“我們從邏輯上思考嘛!他如果要騙我,首先肯定得有好處對吧?他能從我這裡得到甚麼好處呢?”
王瞳一時也想不出來,琢磨了會兒,說道:“也許是他跟陳最鬧矛盾,想要找個人讓陳最吃點醋……甚麼的?”
“不可能!”郭未說得斬釘截鐵。
且不說阮亦云對他表現得有多麼真心。陳最上次還讓他去親一下阮亦云的脖子,看看阮亦云會不會變香呢。將心比心,他是絕對不可能和任何一個人說同樣的話的。
郭未為自己對阮亦云與陳最關係所產生的情緒下定義,應該叫“理智型吃醋”。有那麼點在意,偶爾酸溜溜,但也知道自己不該多想。
“反正你就是覺得他不應該喜歡我,”郭未說著,有些不高興了,“認為他不可能看上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當然是盼著你好的,”王瞳耐心地解釋,“但……你真的,完完全全被他牽著鼻子跑。”
郭未心想,這有甚麼不好嗎。他喜歡阮亦云,他想要做一切阮亦云希望他做的事,阮亦云說甚麼他都想相信,若這就叫“被牽著鼻子跑”,那他不介意繼續跑下去。
那可是他的老婆呢。
“你看你現在,牽腸掛肚魂不守舍,”王瞳苦口婆心,“他呢?理都不理你,根本不知道在哪裡和誰做甚麼。”
“就是沒理我我才擔心啊,”郭未說,“這很反常!”
“算了,再說你要煩我了,”王瞳搖了搖頭,“反正……要是以後有甚麼不順利不開心的,你找我,我請你吃飯吧。”
郭未抿著嘴唇皺著眉,片刻後嘆了口氣:“沒煩你。但……但他真的很好。”
王瞳撇著嘴點頭:“嗯嗯嗯。”
氣氛不太好,兩個人都有點不高興。出了食堂,也默不作聲不做交談。
郭未並不生氣,也知道王瞳只是在關心他,可心裡那點彆扭,一時間卻很難排解。
向著Beta宿舍方向走了會兒,郭未停下腳步,說道:“我先不回寢室了。”
王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Oga寢室的方向,說道:“哦,拜。”
郭未在轉身前非常用力地拍了他一下:“真的不會有事的!別想了!”
他說完就跑,背後傳來王瞳的怒罵聲:“他媽的痛死了!你有點輕重好不好!”
.
在去阮亦云寢室的路上,他試著打了一個電話。
耳邊很快傳來了響鈴的提示音,卻始終沒有被接起。通話自動中斷後,他再次開啟了與阮亦云的對話視窗。
整個螢幕上,顯示的全是他單方面發給阮亦云的訊息。
自從他們戀愛以來,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情況。郭未不由得加快了腳步,與此同時,心中冒出了王瞳方才的話語。
細細整理整段對話,王瞳的意思大概是,阮亦云對他不像是毫無保留,或許有些事瞞著他。而他傻乎乎一頭熱,過分好糊弄,從來想不到要去懷疑。他們之間的關係不對等。
又走了幾步,郭未很快在心裡推翻了這個念頭。
他們之間的感情是對等的,這就足夠了。阮亦云在他面前那款款深情,騙不了人的。而自己也確實沒有任何被欺騙的價值。
所以,還有甚麼可顧忌的,有甚麼好擔心的呢?
郭未小跑起來,心想,不對,還是得擔心。
阮亦云到底怎麼了呀,為甚麼完全聯絡不上?
.
Oga的宿舍區當然是不能隨便進的。
郭未繞到了邊門旁,抬頭向著阮亦云宿舍的那扇窗打量。窗門緊閉,還拉著窗簾,甚麼也看不見。
郭未又試著打了一次電話,依舊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他在Oga宿舍附近轉來轉去,時不時向裡張望,很快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為了避免被舍管逮到問話引發尷尬,他只得跑到了稍遠些的位置。在猶豫了一會兒後,他點開了與陳最的聊天框。
前陣子偶遇時,兩人加了好友。但那之後卻從未聯絡過彼此,對話方塊裡除了最初的系統預設問好詞外是空蕩蕩的。
――你知道阮亦云現在在做甚麼嗎,我怎麼聯絡不上他。
按下傳送後沒過多久,對面發來了一個語音申請。
“你們沒在一起嗎?”陳最的語調有些古怪,“我以為他是想跟你兩人世界才故意不理我。”
“沒有呀,”郭未說,“從早上分開到現在,我給他發訊息打電話都沒有回應。”
“……早上分開?”陳最問。
郭未臉一紅,迴避了這個話題:“我以為你會知道他在做甚麼。”
陳最安靜了幾秒,再次開口時語調變得十分焦急:“他今天上午有課嗎?”
“有吧,”郭未說,“他跟我一樣十點開始有課。”
“你等著,我去問問,待會兒聯絡你。”
陳最說完,也不等他開口,已經切斷了通話。
郭未被他的態度感染,也焦慮起來,腦子裡冒出了一大堆不好的猜測。
他正打算乾脆去找Oga宿舍的舍管說明情況拜託人家前去確認,自己的手機又響了。
本以為是陳最,拿起來一看,卻是王瞳。
“你聯絡上你家那位了嗎?”王瞳在電話裡的語氣又快又急。
“沒有,”郭未說,“我找不到他人。
“我剛才聽樓下的人說,”王瞳說,“他早上在宿舍樓梯摔倒了!”
郭未瞬間睜圓了眼睛:“那他現在人呢?”
“不知道啊,可能在醫務室吧?”王瞳說。
“我去找他!”郭未說完,轉身就向醫務室的方向跑去。
跑到半途,手機又響了。這一次,果然是陳最。
接起電話,兩人同時說道:“我知道他在哪兒了!”
說完後,兩人又同時頓了一下。
“是不是在醫務室?”郭未問。
“剛才在,”陳最說,“現在已經被送去醫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