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未滿腦子亂糟糟的想法,一直到進了食堂才回過神來,就算阮亦云真的變得香香的,自己也是感知不到的。
他後知後覺,為自己是一個Beta而暗自失落。
高中時,每個學校都會開設生理衛生課,為身體上已經接近成熟的大孩子們講解各種生理知識。因為內容特殊又不納入考點,大多學校都不會說得太細,全靠學生們憑好奇自行閱讀書本。
許多常識,大家心裡雖有些概念,但畢竟沒有親身體會過,難免一知半解缺乏代入感。
就好像陳最身為Alpha,會下意識認為郭未這個Beta也能透過頸部腺體區分第二性別。郭未作為一個Beta,也有著思維盲區。
他知道,Oga的腺體會散發特殊的香味,因為體質差異,幾乎每個人所發出的氣味都是不同的。
而他過去從未意識到,專屬於阮亦云的氣味,自己可能永遠也沒有機會能聞到了。
這讓他變得有些難過。
吃完飯回到寢室,他給阮亦云發了條訊息。
――你的資訊素是甚麼味道的?
阮亦云在大約十分鐘後發來了回覆。
――哇,好標準的性騷擾哦!
郭未鬧了個大紅臉。對Oga而言,這好像真的是一個非常私密的問題。就算已經是情侶,在對方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前問出口,也顯得唐突了。
正要道歉,阮亦云又發了一條。
――不知道呀,我自己聞不到,也不想給你以外的人聞。
郭未看著,慚愧了。
――我也聞不到,我是Beta
阮亦云卻和他有不同的見解,一連回復了好幾條。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可別給我普及常識。雖然機率非常低,但聽說也會有能感知到資訊素的Beta
――知道要怎麼讓我散發資訊素嗎?
郭未知道。
Oga在情動時,便會不自覺地從頸部腺體向空氣釋放自己的氣味。就像陳最說的那樣,被喜歡的人親了腺體,Oga的身體一定會給予最誠實的反饋。
那與親吻嘴唇不同,是極度親密的、帶有強烈暗示意味的動作。
他漲紅了臉,心想,阮亦云現在也有點像是在性騷擾。、
但很快他又覺得這認知是不恰當的。除非自己不願意、不喜歡,感到反感,才能歸類為騷擾,要不然,就只是調情罷了。
他滿腦袋壞東西,阮亦云等了半天收不到回覆,開始催了。
――人呢?
郭未乾澀又生硬地扯開話題。
――我今天遇到陳最了。
阮亦云給了他一個出乎意料的回覆。
――我知道啊。
郭未驚訝。
――他跟你說了?
按下傳送後沒多久,阮亦云給他發來了一張照片。
郭未瞬間眼睛瞪得滾圓。
那是一張離得很遠的偷拍,照片角落裡,兩個模糊的人影站在路口,一個較高的正向另一個人彎腰傾過身去。
因為角度關係,兩人的頭部完全重疊,乍一眼看過去,很像在接吻。
――我看到了這個。
――又有人去投稿啦,吵得可熱鬧了呢
郭未嚇壞了,趕緊解釋。
――假的!假的!不是這樣的!
――他在給我看脖子!你看他的頭是不是側著!
――你不要誤會!
阮亦云依舊回得很快。
――我沒有誤會呀
――就是挺好奇的,為甚麼要給你看脖子呢?
因為想向我展示他的腺體。
郭未猛然意識到,這是個非常不恰當的舉動,此刻說出來,反而顯得曖昧。
阮亦云的訊息又來了。
――你就是因為他,才來問我是甚麼味道的嗎?
文字後面緊跟著一個萌系表情包。圖片上的卡通人物笑得可可愛愛,可郭未卻從裡面品出了一點危險的味道。
郭未決定做一個誠實的好Beta,立刻完整交代經過,爭取獲得阮亦云的諒解。
――你方便接電話嗎?
用文字講述不太方便,聽不到彼此語氣很容易加深矛盾。
――不太方便
阮亦云答覆。
在郭未緊張之際,他很快又發了一條。
――晚上你來我的寢室,我們面對面說
郭未當即腦袋嗡嗡作響。
他昨晚才認真表達過自己的想法,阮亦云一貫善解人意,怎麼還會對他說這樣的話呢?
他對著手機,陷入了遲疑,間或打兩個字,很快又統統刪除。反覆幾次後,阮亦云重新發來了訊息。
――跟你開玩笑的啦
――我沒有懷疑你,我相信你的
郭未長長地舒了口氣。正感動著,又有新的訊息往上蹦。
――但我確實希望你能來陪陪我
――之前怕你擔心沒有說,我這幾天不知道怎麼回事,總睡不好,半夜心慌
郭未擔憂極了。
――怎麼了?是身體不舒服還是發生甚麼事讓你害怕?
片刻後,阮亦云發來了一條語音訊息。
郭未趕緊點開貼在耳邊,阮亦云的聲音軟軟的,有別於往日的溫柔平和,顯得有一些脆弱。
“我也不知道,就是會驚醒,然後翻來覆去睡不著,很想你,很希望你能陪在我身邊。對不起啊,我是不是太粘人了?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煩?”
才剛聽完,新的訊息又來了。這一次的語音裡,阮亦云的語調變得比方才活潑了許多,可聽在郭未耳朵裡,卻有種勉強感,像是在逼迫著自己強行打起精神。
“沒事啦,我懂你的顧慮,也很感動你有這份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郭未從耳邊放下手機,發現阮亦云還發了一個“打起精神來”的可愛表情包。
郭未猛地站起身來,深吸了一口氣,一臉鄭重地按下了傳送語音,字正腔圓地問道:“請問,我要怎麼進去才能不被舍管發現呢?”
.
方法意料之外的簡單。
Oga的宿舍區除了日常學生進出的正門,還有一個邊門,平時都鎖著。阮亦云的宿舍在二樓靠窗的位置,位於這道門的正上方。牆外是裝飾用的假山石,四捨五入就是現成的臺階。
“我的視窗是監控死角,你只要不超過那邊那棵樹,就不會被拍到。”阮亦云在電話裡告訴他。
郭未戴著帽子和眼鏡,還刻意豎起了外套衣領,一眼看過去十足十的可疑分子。因為緊張,他在爬假山時差點摔跤,終於從視窗溜進阮亦云的宿舍時,手腕嗑破了皮。
一丁點的皮外傷,壓根沒流血,阮亦云卻心疼不已。
“沒事的,”郭未用溼紙巾擦了擦,“你看,已經看不出來了。”
“……這個紙巾沒有消毒作用的。”阮亦云說。
他說完,握住了郭未的手,拉倒自己面前,仔細端詳。
郭未故意扯開話題:“你宿舍的窗那麼容易進來,會不會不安全呀?”
“裡面有插銷,平時都鎖著,還有窗簾。”阮亦云又湊近了些,“誰說看不出來,那麼明顯,都有血絲了。”
他說著,低下頭,探出舌尖,在郭未手腕傷口處輕輕地舔舐了兩下。
郭未一抖。
阮亦云保持著那樣的姿勢,抬起視線,看了他一眼,末了,又把嘴唇疊在了他傷口旁的面板上,有些刻意地親出了一點聲響。
“消毒一下。”他抬起頭來,對郭未笑。
郭未僵著身子,屏著呼吸,不敢動彈,也衝他傻笑。
這裡是阮亦云的宿舍,周身擺放著的每一件物品,都屬於阮亦云。郭未恍惚地想著,包不包括此刻站在宿舍裡的自己呢?
他希望是包括的。
“怎麼啦?”阮亦云放下他的手,靠了過來,停在了一個再進分毫便能接吻的距離,笑道,“傻乎乎的。”
溫暖的氣息柔和地撲灑在郭未的面板上,讓他有些癢。
那癢順著面部面板逐漸蔓延,到他的肩膀、背脊、手臂。他不自覺地哆嗦了一下。
“幹嘛呀,好像我會吃人一樣,”阮亦云抬起手,捏了捏他的面頰,“緊張甚麼?”
郭未輕輕地抿了一下嘴唇,沒有開口解釋,直直地湊過去,親住阮亦云的嘴唇。
他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把鼻子和阮亦云的撞到一起了。
阮亦云笑著側轉角度,雙手攀住了他的後頸,又張開嘴。
郭未很快聽見他發出了一些聲音。好像是淺淺的笑聲,又好像不是。但無論如何,這聲音都一定是因他而起。
“……對不起,”郭未小聲檢討,“我只是親一下,真的,就親一親。”
阮亦云半眯著眼看了他一會兒,把頭輕輕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說道:“多親一點。”
他稍長的髮絲向下垂落,露出了潔白無瑕的肩頸。
郭未垂下視線看著,心裡暗暗想,阮亦云現在是不是已經變得香香的了。
他好像可以聞到,他身體的每一寸面板都像是浸在了甜蜜的香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