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麻糊乍一看是隻黑貓，除了肚皮上那個三角形小內褲，身上幾乎沒有太明顯的白毛。
葉曦手上的這一撮毛，看著軟綿綿的，黑色白色各半，絕對是胡一辰強行把它抱起來蹭肚皮時落下的。
這撮毛也太堅強了。他在那之後下樓跑了一圈，連翻兩次陽臺，洗過澡還換了兩身衣服，居然依舊牢牢的黏在他的耳側。讓人不得不懷疑上面帶著毛主人的怨念詛咒。
胡一辰舔了舔嘴唇。
這要糊弄過去，好像也不難吧？
他光速打好了腹稿，正欲發表，今天尤為寡言幾乎沒怎麼說過話的葉曦突然開口。
“你掉毛了？”
他語氣有些古怪，尾音微微上揚，聽著卻又不像是在提問，彷彿只是在替胡一辰提前做出回答。
胡一辰愣了一下，立刻點頭：“對！”
葉曦看了看他，又再次把視線落在那搓毛上，若有所思。
“會掉這樣的毛，我會不會變回去啊？”胡一辰故意危言聳聽，試圖吸引他的注意力。
葉曦看了看他，接著，一言不發地站起了身。
“怎麼啦？”胡一辰問。
葉曦搖了搖頭，彎著腰，在沙發上細細搜尋起來。很快，他又發現了甚麼，伸出手。
一根黑亮的貓毛。
貓身上有兩層毛。一層硬一些，長一些，有光澤感，肚皮上不長。另一層是絨毛，很軟，可以保暖。
和剛才那一小撮軟綿綿的絨毛不同，這是一根硬毛，明顯是從不同部位掉落的。
胡一辰嚥了口唾沫。
剛才芝麻糊在這屋裡上躥下跳瘋狂跑酷，肯定不會只落下零星幾根毛。葉曦若是認真搜尋，家裡的各個角落都可能有所發現。
萬一找到沙發底下，發現那兒也有，到時候得怎麼解釋才合理呢？
葉曦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把那根黑毛和方才那一小撮茸毛一同握在了手心裡，繼續搜尋起來。
“葉曦哥哥，你不用這樣找，太麻煩了，我會自己打掃乾淨的，”他伸手拉葉曦，“你晚上想吃甚麼呀，我去做。”
“隨便。”葉曦說。
說完，他拉開胡一辰的手，依舊彎著腰，在沙發上一寸一寸檢視。
很快，就又有了新的收穫。
胡一辰心虛，不敢離開，戰戰兢兢看著。
這個芝麻糊，太能掉毛了，簡直像個蒲公英。莫不是專程來報復他的吧？
葉曦眼下這個態度，也讓他萬分不安。
彷彿所有信任不過是搪塞安撫，而真正的目的是要蒐集關鍵證據給他致命一擊。
眼看葉曦已經找完了沙發打算往地上趴，胡一辰乾脆搶在他前面，也趴了下去。
“對不起嘛，怪我把家裡弄得髒髒的，我自己來清理好了，”他嘟囔，“我也不想被葉曦哥哥嫌棄。”
葉曦看了他一眼，直起身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動作溫柔，似乎是在安撫。
接著，還不等胡一辰開口，他重新趴了下去，眼明手快立刻找到了一根落在角落的貓毛。
胡一辰慌了。
他裝出一副認真尋找貓毛的模樣，緊貼著沙發邊緣，小心翼翼往沙發底下的縫隙裡看。
沉默了許久的葉曦再次開口：“那個裡面也有嗎？”
胡一辰若真是一隻貓，現在已經炸毛了。
這樣下去可不行。
平日裡總是柔軟可欺的葉曦突然變得高深莫測，撒謊無數劣跡斑斑的胡一辰快要被自己的心虛徹底擊垮。
可他也不會輕易服輸。
“葉曦哥哥，你到底在找甚麼，”他坐起身來，盤著腿，強行把葉曦也拉了起來，“你肯定有事瞞著我。”
葉曦握著一團貓毛，看著他，又不開口了。
“你不喜歡我了嗎？”胡一辰哭喪著臉，說得委屈無比，“你今天好奇怪啊！你這樣我會很沒有安全感的。”
葉曦的表情果然有所鬆動。
太好了，還是他熟悉的葉曦哥哥。
“你肯定不是在找貓毛，你到底在找甚麼呀？”他趁勢問道。
葉曦回答了：“貓。”
胡一辰瞪大眼睛：“你有別的貓了？”
他從地板上跳了起來，站直了，指著葉曦：“你揹著我，有別的貓了？”
葉曦還沒開口，他彎下腰，拉著葉曦的手，把他也拉了起來：“你揹著我，有別的貓，還帶回家？”
“不是，我……”
“怎麼這樣啊！”胡一辰鬧了，“我們不是彼此的唯一嗎？”
葉曦又低頭看手裡的貓毛。
“我掉毛怎麼了，別的貓就不掉毛嗎，你因為我掉毛就要找別的貓？那我也可以找別人嗎？”胡一辰一串連珠炮，自問自答，把葉曦徹底堵住，“我不會！因為我只喜歡葉曦哥哥！”
葉曦張著嘴，表情糾結：“我沒有別的貓。”
胡一辰伸出手臂，抱住了他，把他往自己懷裡按：“你發誓！”
“……我從來只有一個貓。”葉曦說。
胡一辰原本想再追問一句，那你剛才還想找甚麼貓。
又怕真的說出口，葉曦迫於無奈，誠實回答他，在找芝麻糊。
葉曦到底還信不信他，胡一辰已經弄不清了。
“你是不是還有別的小秘密，沒告訴我？”葉曦問。
胡一辰深呼吸一口，在葉曦臉上親了一下：“先吃晚飯！”
到底要不要再試探一下呢。
葉曦脾氣那麼好，也許會願意包容他一直以來的欺騙。
可葉曦也說過，騙人就把他趕出去。
都說老實人有倔脾氣，平日越是溫柔的人發起火來越可怕。
哪怕只是萬一，胡一辰也是會怕的。
兩人坐在餐桌邊，各自心事重重。
才吃了沒幾口，陽臺上傳來了砰砰聲響。是有人在敲打窗戶。
胡一辰精神高度緊繃。
“小葉，在家吧？”胡太太的聲音隔著玻璃窗傳了進來。
葉曦看了胡一辰一眼，起身，向陽臺走去。
“我在，阿姨你――”他的聲音以一種極不自然的語調戛然而止。
胡一辰好奇，偷偷的往外張望了一眼。
頓時靈魂出竅。
他老媽站在陽臺上。
懷裡還抱著一隻貓，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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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