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曦跑去陽臺的時候，臉依舊是紅的。
陽臺上晾著的，是他們倆昨天晚上洗澡剛換下來的兩件上衣。芝麻糊在葉曦起床前就晾出去了，上午天氣好，原本已經快乾了。
葉曦以往自己曬衣服，為了圖省事，都是隨手掛在陽臺內部的晾衣杆上。芝麻糊做事倒是不嫌煩，只有兩件衣服，照樣要用竹竿晾到外邊去。
他力氣大，竹竿撐出去收回來都很輕鬆。葉曦力氣不如他，活兒也不熟練，一番折騰，等終於把衣服收回手裡，已經又被雨淋溼了大半。
他那僵硬無比的動作，把隔壁的阿姨給急壞了，嘴上不停指揮，恨不得翻窗過來幫忙。
葉曦怪不好意思，心裡偷偷嫌棄芝麻糊多此一舉，還躲在裡面不肯幫忙。
“你剛才拿的動作不對，握得那麼靠邊，再輕的杆子都重，”她指導葉曦，“你把身子探出一點兒，往前握，就輕了。”
葉曦一邊收杆子一邊衝她笑：“謝謝。”
胡太太和她先生一樣，十分熱情。不過，相比相貌平平的胡先生，這位太太長得卻要更抓人眼球，雖說已經有了些年紀，依舊明眸善睞，十分動人，想必年輕時會是極受歡迎的大美女。
當然，現在依舊是美的。
陌生的成熟美女要指導自己怎麼晾衣服，葉曦心裡又是尷尬又是緊張，慌慌張張的，只想逃。
可惜，胡太太並不清楚他的心思，熱絡地同他聊起了天。
“我先生說你是一個人住的，”她靠在陽臺邊緣，笑著問葉曦，“你這樣，每天是怎麼把衣服晾出去的呀？”
葉曦不知道怎麼回答，就傻笑。
陽臺外側裝著雨棚，雨勢也不大，一點都不影響嘮嗑。他們兩家陽臺離得極近，若不把窗關上，就算是小孩子也能輕易翻越。雖說是各自站在兩邊，和湊在一塊兒說話也沒甚麼差別了。
葉曦不討厭熱情溫柔又美貌的胡太太，卻又希望胡太太能趕緊放過他，別再聊了。
剛想鼓起勇氣道別，他突然聽到從隔壁屋子裡傳來一聲熟悉的聲響。
“喵~”
葉曦一下子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了過去。
“喲，妙妙想我了呀，”胡太太一下子語氣都變軟了，“在哪兒呢，來媽媽抱抱！”
可惜，那隻叫妙妙的貓咪並不買賬，沒了動靜。
胡太太急著回去抱貓，終於主動同葉曦道別。
可葉曦卻不願意了。
“您家裡有貓？”
“有呀，你也喜歡貓呀，”胡太太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我們家妙妙白天就愛躲在床底下，不肯出來，改天抱給你看看。”
葉曦點頭：“好。”
他心跳得有些快。不同的貓咪叫聲之間是有細微差別的，妙妙的聲音，和芝麻糊的，幾乎一模一樣。剛才那一瞬間他幾乎要誤認了。
“對了，”葉曦突然想到了甚麼，“阿姨你等我一下。”
他說著，捧著衣服快步往屋裡走。
才剛踏進客廳，就看到了芝麻糊。這個可疑的傢伙，正貓著腰，躲在牆後隱蔽的角落裡，明顯是在偷聽。
見事蹟敗露，芝麻糊立刻站直，強行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葉曦暫時沒空理他，把衣服塞進他懷裡後快步走到門口的櫃子前，從裡面拿出了當初剩下的貓罐頭。
捧著罐頭跑回陽臺，胡太太一臉驚訝。
“這些，給妙妙。”他從陽臺邊緣遞過去。
“這怎麼好意思呀，這些罐頭不便宜吧，”胡太太猶豫，“你也養貓？”
葉曦往屋裡看了一眼：“我家貓不吃這個。”
“哦，我之前也有過，買回來小祖宗不賞臉，只能送人了，”胡太太笑著直搖頭，伸手接了過去，“小夥子，我要怎麼稱呼你呀？”
“我姓葉，”葉曦說，“葉曦。”
“看你年紀，還在上大學吧，怎麼不住學校裡呀？”胡太太又與他攀談起來。
葉曦長得顯小，外表要比實際年輕兩三歲，被誤認也不奇怪。
“我已經畢業了，現在在準備考研。”他不死心，繼續往她家裡瞄，可惜，甚麼也看不清。
“呀，那很厲害呀，”胡太太一臉欣賞，“那你成績肯定很好了。”
“沒有，”葉曦搖頭，“……還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呢。”
“一看你就是個好學生，”胡太太顯然是很喜歡他，“不像我們家那個。”
她說完，沉下臉來，嘆了口氣，頗為憂愁的模樣。
葉曦也不知道該不該配合著問一句。
他一言不發，胡太太傾訴慾望強烈，一股腦兒抱怨了起來：“我們家胡一辰要是有你一半我就開心了。臭小子從小成績一塌糊塗，心思從來不在學習上，就知道玩電腦。好不容易考上個三本，只上了一年就不肯去了，現在整天就呆在家，也不出門，不交朋友，每天只跟貓說話，不知道腦子裡在想些甚麼東西。最近越來越過分了，大白天連房間都不出，還鎖門，叫他也不理，家裡有他沒他一個樣。我都想帶他去看看心理醫生。”
葉曦很尷尬，憋不出話來安慰，僵在那兒傻笑。
“對不起，我怎麼說這些，”胡太太搖了搖頭，“小葉你一看就是會念書的聰明孩子，又有上進心。你一個人住，肯定有不方便的地方，有甚麼要幫忙的跟我和老胡說，有空來我們家吃飯。”
葉曦心想，會念書，和聰明有上進心，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胡太太又想說些甚麼，屋子裡再次傳來了喵喵叫。
“我們家小寶貝叫我了，”胡太太說，“唉，貓都比我家那個臭小子可愛。”
胡太太迫不及待要回去抱貓，衝葉曦打了個招呼，回屋了。
葉曦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
奇怪，這一次，怎麼聽起來和芝麻糊的叫聲完全不一樣了呢。莫不是太想念貓型芝麻糊，剛才出現了錯覺？
等葉曦走進屋，芝麻糊還是站在原來的位置，表情不善。
“這個女的怎麼回事啊，誰要聽他們家的家事，隨隨便便和陌生人說，太奇怪了吧！”他沉著臉抱怨。
葉曦笑了笑：“她也不容易吧。”
“……怎麼不容易？”
葉曦心想，按照胡太太的描述，那個叫胡一辰的男孩子，就是個最最標準的，能上社會新聞的那種。做家長的會鬱悶，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想不到，胡先生和胡太太都那麼好，怎麼會教育出那樣一個聽著就陰森森的小孩呢。
“想甚麼呢？”芝麻糊湊近了問。
葉曦剛要開口，被親了嘴唇，臉一紅，腦子裡的東西都飄走了。
“你也覺得那個人聽起來很糟糕嗎？”芝麻糊問。
葉曦想了想，搖頭。
“不知道，”他說，“我又不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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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終於可以肯定的告訴大家：有蛋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