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很尷尬。
店長的笑容很快僵在了臉上，露出茫然的神色。他走到葉曦跟前，看了看芝麻糊，問道：“甚麼拖鞋？”
他身材高大壯實，說起話來中氣十足，長得也兇，充滿壓迫感。
保安開口時音量都比剛才小了：“抱歉先生，這裡規定穿拖鞋不能進。”
店長愣了愣，緊接著便露出了笑容。
“哦哦哦，理解的。”
他說著彎下腰去，脫下一隻鞋，在鞋面位置輕輕一撥，竟分離出一條几厘米寬的帶子。他再次把鞋穿上時，帶子掛在了腳跟。
“這其實是涼鞋，我穿的時候偷懶了。”店長解釋道。
“那，那行……”保安點頭，“不好意思誤會了，您請。”
芝麻糊震驚，然後低頭，看向了自己的拖鞋。
那真的是一雙拖鞋。
“不好意思，”葉曦一臉歉意，“我朋友穿拖鞋進不去，我們換個地方好嗎？”
店長上上下下把芝麻糊打量了一遍，表情逐漸狐疑。
倒扣的鴨舌帽，T恤袖子捲到最高處露出整條胳膊，拖鞋。
外加古怪的表情。
“你朋友？”店長小心翼翼確認。
芝麻糊默默往葉曦身邊挪了一步，和他緊緊挨在一起，衝店長露出了一個有些誇張的笑容。
大熱天，總不能坐在馬路邊談話。
店長提議去不遠處一家沿街的糖水店。葉曦猶猶豫豫，最終還是同意了。
糖水倒是不貴，最便宜的種類和一晚炒米粉差不多。
“我們倆吃一碗吧。”芝麻糊提議。
葉曦點頭，然後付錢。
坐在他倆對面的店長微微蹙起眉頭。
“你們感情很好啊？”他問。
芝麻糊在家時一副對店長頗為懷疑十分不友好的態度，現在面對面，倒是很有禮貌。
他摘下了帽子，又變成了乖小孩，說話時始終面帶微笑：“我們住在一起。”
店長驚訝地看向葉曦：“你不是說一個人住嗎？”
“……最近的事情，”葉曦尷尬極了，“才幾天。”
“哦，”店長點頭，“有人平攤房租，你應該能輕鬆許多了吧。”
葉曦心裡很苦，又不方便說，只能傻笑，然後扯開話題。
“店長，你昨天說的那個家教，詳細情況是……”
“哦哦，”店長點頭，“是這樣的。”
他的外甥今年初一，重點中學，人很聰明，就是偏科。理科拔尖，英語成績一塌糊塗，所以想請個家教幫忙督促。
家長希望每週能至少上兩次課，一次兩小時，一小時八十塊。
葉曦心動萬分，又怕自己能力不足。
“我怕管教不了。”他說。
“有甚麼管教不了的，不聽話你就罵他，沒事兒的，”店長說，“你去的話我可以幫你把排班時間錯開。”
葉曦為難。
“我可以試試嗎？”芝麻糊突然開口。
店長愣了一下，葉曦則瞬間瞪大了眼睛。
“我也是研究生啊，”芝麻糊一臉淡定，“我英語很好的，而且肯定比他擅長罵小孩。”
胡言亂語，葉曦在桌子底下踢他。
“你……”
“他不行的，完全兇不起來，說不定還會被小孩子欺負，”芝麻糊在桌子底下偷偷地躲避，“這種事我比他在行多了，對了，我是學教育的。”
店長驚訝之餘，又很猶豫：“可是……”
“我知道，你介紹工作是想給他減輕經濟壓力，那我去也一樣啊，”芝麻糊笑道，“我們的錢都是放在一塊兒花的。到時候錢打在他卡里就行。”
正說著，服務員端來了兩碗糖水。
“謝謝，麻煩再給我們一個勺！”芝麻糊抬頭沖服務員笑。
回程的路上，葉曦一臉低氣壓。
“生氣啦？”芝麻糊問。
葉曦看了他一眼，繼續往前走。
“我真的可以的，”芝麻糊一副乖巧模樣，“我想幫你多分擔一點，不希望你太辛苦。”
葉曦還是不理會。
“別不理我啊，”芝麻糊可憐巴巴伸手拉他，“我會難過。”
葉曦雖未開口，但也未甩開他的手。
“你到底為甚麼那麼不高興？”芝麻糊問，“我只是想幫你啊。”
葉曦回頭看他。
“你是研究生？”他問。
芝麻糊愣了一下，抿住了嘴唇。
“……學教育？”葉曦又問。
芝麻糊眼神遊移：“對不起……我亂說的。”
葉曦心想，你剛才那句和現在這句，到底哪一句是亂說的呢？
“但我真的可以教。”芝麻糊向他強調。
葉曦猶豫再三，終於還是鼓起勇氣問出了口：“你真的是芝麻糊嗎？”
“我……”對方明顯的呆滯了一下，接著似乎是為了強調，加大了音量，“不然呢？”
葉曦心想，我怎麼知道。
“我知道了，你懷疑我，”他故技重施，“……其實就是不想要我。”
“……”
“因為我會的太多，又太想幫你，你覺得我很奇怪，”芝麻糊低下頭，“我只是不想看你每天都吃那些東西，希望你能輕鬆一點開心一點。我做錯了嗎？”
葉曦說不出話了。
“……你好過分啊。”芝麻糊小聲說道。
不知道該如何反駁，又覺得自己本不該理虧。葉曦心頭一陣煩躁。
說話間，已經到了小區門口，芝麻糊鬆開了手，又一次戴上帽子，把臉徹底遮住，還加快了腳步。
等進了電梯，他再次面壁，杵在牆角低著頭，不吭聲。
葉曦瞪著他看了一會兒，終於回過神來了。這個人在躲電梯裡的監控。
這棟樓有些年頭了，監控大多失靈，只有底樓入口處和電梯的依舊正常運作。住在這兒的人都知道。
葉曦一瞬間幾乎不敢再讓他進家門。
可等下了電梯，見他那一臉委屈巴巴的模樣，終究還是心軟。
“你肯定有事瞞著我。”葉曦在開門時這樣說道。
“嗯。”
他背後那個看起來低落至極的男人居然毫不猶豫地承認了。
“我就知道，”葉曦走進家門，開啟了燈，“你哪裡像貓了。”
他說完低頭換鞋，身後傳來了大門輕輕合攏的聲音。
緊接著，又響起了這些天來他已經無比熟悉的男聲：“喵。”
葉曦回頭。
芝麻糊還是那副可憐模樣，又對他重複了一次：“……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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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確實是個輕鬆向治癒系小甜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