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麻糊很快露出了訝異不解的神色。
葉曦衝他擠出笑容，心裡卻滿是無奈。
這隻貓，掌握的知識實在奇怪。識字、會做菜、能幹家務，卻不知道甚麼是錢。
“錢就是……一種可以用來跟人交換的東西，”葉曦試圖解釋，“比如，我透過付出勞動力可以獲得一些錢，然後我再用這些錢就去換一些別的我需要的東西，比如那包米粉。這麼說你能明白嗎？”
“我知道，”芝麻糊看著他，“我知道甚麼是錢。”
葉曦心想，那你剛才在驚訝甚麼呢。
芝麻糊一臉同情地看著他：“我只是沒想到，原來你這麼窮？”
“……”
葉曦默默地移開了視線。
他心口有點痛。
“連肉都吃不起嗎？”
好吧，他的貓不瞭解他的經濟狀況，也情有可原。畢竟，他日子過得再艱苦，也不曾待過它。
芝麻糊是一隻被窮人富養著長大的貓，不知人間疾苦。
“也不至於完全吃不起。”葉曦小聲辯解。
“沒關係，”芝麻糊很懂事，“我可以只吃米粉的。”
見葉曦不吭聲，他又補充：“也可以只喝粥，而且喝得不多。”
葉曦看了看他，抬起手來，摸了摸他的頭髮。
“你要是不介意……”他收回手，指了指不遠處的櫃子，“有貓罐頭，很多口味。”
芝麻糊躲開了他的視線。
“我現在是個人了哦。”他說。
葉曦當晚反芻了一下這句話的意思，大概是芝麻糊再也不會變回貓了。
怎麼辦呢，能不能想辦法給他上個戶口甚麼的。
那首先，芝麻糊需要一個比較正式的名字。他可以跟著他姓葉，暫定葉芝麻吧。
他正胡思亂想，浴室門開啟了。身上還冒著熱氣頭髮也溼漉漉的芝麻糊從裡面走了出來。
“我好啦！”芝麻糊衝他笑。
他還穿著那條褲子，上身卻光著，腹部隱約能看見細緻的肌肉輪廓。
葉曦移開了視線。
奇怪，芝麻糊以前明明是個胖子，肚子上好大一坨軟綿綿的肉。
轉念一想，更不對勁。
芝麻糊最討厭洗澡了，怎麼突然轉性。哦，還有，貓變成人，難道還自帶服裝？這麼說，衣服也該是芝麻糊的一部分，怎麼說脫就脫了。
疑惑逐漸累積，葉曦不由自主地偷偷把視線挪到了一個微妙的位置。
芝麻糊的褲子底下，藏著能一錘定音的證據。
葉曦兩隻手交握在身前，來回搓。
怎麼辦，要開口，不好意思。用暴力，他又不敢。這男人若真是芝麻糊也就罷了，若不是，自己體格好像不佔優，會出事。
芝麻糊全然不知道他此刻的心思，走到他跟前，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用力甩了甩頭。
一些些涼涼的水珠飛濺出來，打在了葉曦的手臂上。
葉曦不由得微微縮了縮身子。
芝麻糊見狀，衝他嘿嘿地笑了一下，抬起手，在他的手臂上擦了擦。
“做人真好。”他說。
葉曦不解地看著他。
“能這樣碰你，就很好。我現在很開心，”芝麻糊直視著他的眼睛，“主人，你現在開心嗎？”
葉曦側過頭，躲開了。
“別這麼叫我。”他說。
芝麻糊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不開心嗎？”
“……沒有啊。”葉曦搖頭。
“是不是因為你太窮了！”芝麻糊大聲問道。
葉曦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芝麻糊皺著眉，歪著頭，雙手環胸，若有所思。
“別多想。”葉曦說。
“不行，”芝麻糊說，“我一定要幫上忙。”
見他一臉嚴肅，葉曦忍不住想要偷笑。
沒有人在決定養貓的時候，是期待著貓咪能幫上自己的。他渴望的，不過是一份柔軟和一份依賴，一份可以全身心投入的親密關係。
現在，芝麻糊好像不如當初那般柔軟了，可依賴總還在的。葉曦覺得這也可以。
“我還有甚麼能幫到你的嗎？”芝麻糊問。
“不用。”葉曦說。
芝麻糊看著他：“我覺得有。”
他說著，往葉曦的方向又挪了挪。兩人一下捱得很近，手臂幾乎緊貼在一塊兒。
芝麻糊沒有穿上衣，葉曦不禁微微向著另一側傾斜。
“抱抱，”芝麻糊衝他伸開手臂，“我可以給你抱抱。”
葉曦眨了眨眼，非常明顯地往後挪了一截。
芝麻糊頓時皺起了眉頭：“怎麼啦？”
見葉曦不做回答，他補充道：“你以前明明很喜歡的。”
葉曦看著他的臉，又看了看他的身體，慌慌張張站起身來：“我、我去洗澡。”
“……你不想要我了。”才踏出一步，芝麻糊在他身後嘟囔起來。
葉曦停下腳步。
“對不起，”芝麻糊用更小一些的聲音說道，“我……我努力試試，試試能不能變回去。別不要我。”
葉曦滿心為難，低著頭，咬緊了嘴唇。
芝麻糊的聲音變得稍微大了一些：“變回去了再抱吧。”
葉曦想點頭，又覺得好像不太合適。
“好嗎？”芝麻糊不安極了，反覆確認，“答應我嗎？”
葉曦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走回芝麻糊的跟前，蹲下，張開了手臂，然後收攏。
這個擁抱特別淺，也特別短暫。兩人的肩膀簡單的靠在一起，碰一下，便分開了。
但葉曦的手臂上已經沾上了屬於對方的體溫。
“不要多想，”他低著頭，並不看芝麻糊，說得也很小聲，“你……你乖乖的就好。”
說完怕還不夠，又抬起手來在芝麻糊的頭頂上揉了一把。
芝麻糊的頭髮還溼漉漉的，摸過以後，他的手也變得溼漉漉的。
重新起身走向浴室前，他飛快地看了一眼依舊安靜地坐在地板上的芝麻糊。
他的貓低著頭，垂著視線，在笑。
像是帶著一絲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