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裡拿出來的冷飯倒一點水，放進微波爐加熱一分鐘，配醬瓜和腐乳。
沒營養，不好吃，能湊活。
葉曦往嘴裡扒了兩口，抬起頭，望向那個依舊坐在地板上的男人。
被貓看著進食，和被人看著進食，感覺太不一樣了。
“你是……餓了？”他問。
對方搖了搖頭，站了起來，走到他身邊，盯著他的碗看。
“這個不好。”男人說。
葉曦低下頭，夾起一小塊醬瓜放進嘴裡：“還好吧。”
他可以隨便對付，他的芝麻糊必須吃好的。
久別重逢，失而復得，值得慶祝。葉曦從櫃子裡拿出罐頭，猶豫是不是該倒進貓食盆裡。
芝麻糊現在是個人了，好像應該給他準備一個碗。
那麼，他會不會用筷子呢？
葉曦決定徵詢本人的意見。他轉過頭，發現不對勁。
“這個，”他對著那個明顯皺著眉頭的男人晃了晃手裡的罐頭，“你不喜歡嗎？”
男人走了過來。當他站在他的身旁，兩人的身高差就變得更明顯。男人微微彎下腰，抽了抽鼻子，似乎是想要聞罐頭的味道。
“是你最喜歡的。”葉曦說。
這個櫃子裡都是芝麻糊魂牽夢縈的寶貝，往日只要開啟，就會聽到呼嚕聲。
“好奇怪，”男人說，“我好像變了。”
他當然變了。
他本來是一隻貓，十二斤半，毛皮順滑，有金色的眼睛、柔軟的肚皮和長尾巴。
現在，他比葉曦高半個頭，擁有寬闊的肩膀和溫柔的淺褐色的瞳仁。
唯一保留的相似點，只剩下頭髮。
芝麻糊是黑貓，黑得不純，身上藏著許多一絲一絲的白色雜毛。這個男人也是，黑髮間夾雜著少量銀白髮絲。令葉曦覺得親切。
他不知道為甚麼好好的貓會便成人。
很可惜，他的芝麻糊也不知道。
芝麻糊很苦惱，又坐回了地板上，拿著未開封的貓罐頭把玩，表情凝重。
葉曦為難了。貓不能吃人類的食物，會對健康不利。那麼，變成人的貓呢？
科學養貓，遇上了不科學的貓，怎麼辦。
“芝麻糊。”葉曦輕輕喚了一聲。
男人立刻抬起頭來看他。
變成人好像也有一些好處。從前，他的貓並不是每次都會那麼給他面子。
“你想吃甚麼呢？”葉曦問。
男人看向了依舊擺在餐桌上的空碗。
白飯泡水配醬菜。沒營養，不好吃，不能讓貓這麼湊活。而且，已經被吃完了。
葉曦走到門口拿起鑰匙：“你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回來。”
提著便利店袋子回到家中時，屋裡依舊是明亮的。
芝麻糊坐在地上，聽到動靜，立刻爬起身：“歡迎回家！”
陌生感再次襲來，葉曦變得緊張起來。他僵硬地笑了笑，快步走進廚房，把買來的盒飯放進微波爐。
芝麻糊跟了進來，盯著微波爐看了會兒，問：“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葉曦搖頭。
但他心裡不是這麼想的。貓本來就是麻煩的，變成了人，就更麻煩了。
他在去便利店的路上思考了很多事，比如，接下來該怎麼辦，照顧一個突然出現的成年男性會不會很難，會不會花費很多錢。
他就是給他添了大麻煩。
可沒辦法，在抱著只有巴掌大的小奶貓回家的那一天，他就已經決定了要不離不棄。
“我也可以幫忙的。”芝麻糊又說。
他說完，拉住了葉曦的手腕，往廚房的另一邊走了兩步。
“你看。”
水斗旁的瀝水槽裡，放著葉曦剛用過的碗。被洗得乾乾淨淨的。
芝麻糊衝他露出害羞又得意的笑。
“我可以做很多事！”他說。
葉曦從來不知道芝麻糊是一隻那麼雷厲風行的貓。
在他們相伴的四年半里，芝麻糊大部分時間都用來睡覺，小部分時間用來跟他撒嬌，其餘平分給跑酷和搗亂。
但他現在不一樣了。芝麻糊用了兩個小時，把地板擦得一塵不染，家裡的每個角落都乾淨到發光。
夜晚躺上了床，葉曦心緒難平，開始思考，自己會不會被騙了。
怎麼會有那麼勤勞能幹的貓。
簡直比貓變成人更不科學。
“芝麻糊？”葉曦輕輕喚了一聲。
片刻後，床邊的地板上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嗯？”
家裡只有一張單人床，睡兩個成年男子，太逼仄了。芝麻糊主動要睡地板，還自行打了地鋪。
“你真的是芝麻糊？”他問。
好一會兒後，成年男子低沉的、帶著委屈的聲音才響起：“你不想要我了，是嗎？”
葉曦一愣。
“對不起，”那可憐的聲音又說，“那我該怎麼辦呢，我只有你呀。”
葉曦坐起身來：“不是的。”
他往地上張望，在黑暗中看見一雙明亮的眼睛。
“主人，”芝麻糊也坐起身來，看著他，小聲哀求，“我不想離開你，別拋棄我。”
視線不清的時候，反而能放下許多矜持和羞澀。葉曦淺淺地吸了一口氣，顫抖著伸出手，碰了碰芝麻糊的頭髮。然後，他放下心來，輕柔地摸了兩下。
是和往日截然不同的、依舊能帶來愉悅的觸感。
“那就不走，”他收回手，重新躺了回去，“睡吧。”
“晚安！”芝麻糊發出高興的聲音。
葉曦閉上眼，卻睡不著。
他始終覺得古怪，卻又無法懷疑這個男人。幾次翻身後，他突然睜大了眼睛。
他想起了一件事。
芝麻糊曾經是個公貓，後來變成了公公貓。它沒有蛋蛋。
葉曦小心地往床邊挪動，看向了那個熟睡的身影。
他想，若真是芝麻糊，那這個男人的蛋蛋豈不是也早已被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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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未來肯定是可以DO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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