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回家,多正常的事情。
虞惟笙在聽岑星說完後,沉默了至少半分鐘。接著,他對著岑星露出溫和笑容:“也是,星星該想家了吧?”
岑星點了點頭。確實是想的。這半年來,他只見過一次父母,和姐姐更是隻有影片聯絡。再喜歡虞惟笙,也不可能完全把重要的家人拋在腦後。
不止是家人。還有他的朋友們,他住了十多年的那個房間,他們家所在的老舊小區,他出生長大的城市,他都有點想。
或許是因為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一點點落寞感傷,虞惟笙伸出手來,在他的頭頂上溫柔地輕撫了幾下。
“甚麼時候回去?”他問。
老岑迫不及待想見他,巴不得給他買明天的機票。雖說還沒正式放假,可岑星平日裡也不去學校,提前兩天走影響不大。
他的心情極其矛盾。捨不得虞惟笙,又盼著與家人團聚。他想,若是虞惟笙挽留他,他肯定會選擇多留幾天。
可虞惟笙並沒有那個意思。
“正好,你的發.情期也快要過去了,做好防護就問題不大,”他對岑星說,“確定好日期了記得跟我說,我送你去機場。”
虞惟笙在當晚接到了老岑打來的電話。
老岑問他有沒有聽岑星提過要回家的事,又說打算給岑星買週末的機票,拜託虞惟笙當天幫著照顧一下。虞惟笙原本該答應,話到了嘴邊,卻沒說出口。
突如其來,有奇怪的衝動從他的胸膛裡湧了出來。他在沒有任何提前準備的情況下,非常突兀地說道:“可是,岑星這個週日要去醫院複診。”
老岑大驚:“他生病了?”
虞惟笙清了清嗓子:“叔叔,你應該知道的,星星以前在分化期的時候吃過不該吃的藥,對嗎?”
老岑懵了會兒,問道:“他告訴你啦?”
“嗯。因為那些藥,他留了點後遺症,現在有些……不太方便的症狀,”虞惟笙說,“他現在不能離開我太久。”
“甚麼意思?”老岑問。
虞惟笙儘量不帶任何曖昧色彩地解釋了一下岑星的病情。
岑星會在發.情期不自覺地釋放資訊素,在**期以外的日子,也不見得絕對安全。
他需要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Alpha,在他資訊素異常的時候及時為他進行臨時標記。
“這是醫生給出的建議,也是現在唯一不會有後遺症的辦法,”虞惟笙說,“你可能覺得我的做法不合適。但如果一定要有這樣一個人,我應該是最好的人選。”
“為甚麼不早點告訴我們?”老岑明顯心情很複雜。
“因為不希望你們過度擔心。”虞惟笙說。
“這不是擔不擔心的問題。他是我兒子,我擔心也是應該的,”老岑不滿,“我有權利知道。你就這麼……這麼一聲不吭地把他標記了?”
老岑和愛人都是Beta,對於所謂的標記,並沒有一個非常清晰的概念。
“……不是,叔叔你誤會了,不是你想的那種標記,”虞惟笙趕緊否認,“其實……叔叔我說實話,如果我一開始就告訴你他的症狀,你肯定會立刻把他帶回去,對不對?”
“這,畢竟……”
“我知道。按照常理推斷,他這種身體狀態,留在一個Alpha家裡會不安全,”虞惟笙說,“但現在我可以很確定的說,他呆在這裡也會是安全的。叔叔你完全可以相信我。我是根據醫生建議的方式進行的標記,臨時標記。星星還小,我有分寸的。等他回家,你可以問他本人是不是那樣。”
他說得誠懇,倒把老岑弄得不好意思了。
“你這話說得,我也沒那個意思……”
“我知道你心疼他,我也一樣,”虞惟笙說,“叔叔,星星對我也很重要,我也希望他一切都好。”
老岑沉默了幾秒,說道:“……那就好,那就好。”
“所以,為了他的安全,過完年就讓他儘快回來,可以嗎?”虞惟笙說,“而且,高三學校裡也是要提前開學的。”
“你不是說他不去學校……”老岑嘀咕。
“考試總是要參加的。”虞惟笙說。
在掛了電話以後,虞惟笙有幾分心虛。
方才的話,個別內容假得很。從來沒有醫生指導他把岑星抱在腿上,故意逗他,捏他的臉,撫摸他的腺體,把嘴唇緊貼在他耳邊說話,趁他睡著了以後偷偷親他。
在發.情期以外的時候,岑星根本也不需要標記。
他的私心太多了,快溢位來了。
在面對岑星的時候,很多話他說不出口。他怕若直白地告訴岑星自己捨不得,岑星便會陷入猶豫,不知所措,甚至勉強自己留下。
岑星想回家,並沒有錯。他不應該阻攔。這是身為年長者必須有的覺悟。
可與此同時,他也難免唏噓。
岑星想回家。原來這裡還不是岑星的家。
最終,老岑給岑星訂了下週一的機票。
週末時,虞惟笙帶著岑星又去了一次醫院。聽說岑星每次被標記過後都會犯困,老專家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虞惟笙不免緊張:“這很嚴重嗎?”
醫生看向岑星:“除了犯困以外,你還會有其他的感覺嗎?”
岑星認真回憶了一會兒,紅著臉搖了搖頭。
會覺得有點熱,伴隨輕微的暈眩感,並且奇怪的部位總會變得溼噠噠。他十七歲,沒有經歷過卻也不傻,知道那意味著甚麼。他覺得這些並不值得特地說出來。
尤其是虞惟笙本人還在身邊,他說不出口。
可惜,醫生太不配合了。
他一臉嚴肅地問道:“那會不會有強烈的性.衝動?”
岑星瞬間整個人都不好了,不止面紅耳赤,眼眶都要溼了。上一次教導他如何進行臨時標記時明明還記得讓虞惟笙先離開,這一次怎麼一點都不顧及了呢。
老專家哪知道他這些少年心事,繼續追問:“會有嗎?”
好在,虞惟笙見他快要神志不清,趕緊站起身來。
“我先出去一下。”他說。
岑星在虞惟笙走後,鼓起勇氣承認了自己是有那麼點衝動的。可醫生在聽過他的描述後表示,那一點不算。正常情況下,Oga的本能會更激烈許多。
岑星覺得醫生就差直白地告訴他,你應該欲.火焚身。
醫生說,他這種表現,很有可能是因為長效抑制劑產生了副作用。正常情況下,抑制劑會讓Oga平穩度過發.情期,有效控制資訊素釋放並且抑制性.衝動,但不會影響到正常的性.生活。
他如今的身體情況太過特殊,在先天和後天的雙重影響下,長效抑制劑平日效果大打折扣,卻在不該作用的時候發揮了效力。這是一種對身體本能的強行壓制,長此以往,會對正常的生理功能造成很大的負面影響。
這樣的睏倦,短時間內可以幫他免除許多煩惱,可長遠看,弊大於利。
虞惟笙進來的時候,岑星看起來幾乎要被自己的體溫烤熟了。
他連耳朵尖兒都是紅的,低著頭駝著背,也不看醫生,一副羞恥過度的模樣。
怕他因為應激而掉眼淚,虞惟笙刻意沒有跟他說話,而是直接問醫生情況如何。
醫生向他提了一個聽起來十分危險的建議。
長效抑制劑根據個人情況不同,一般半年到一年接種一次。他說,建議岑星試試這次藥效過後,在沒有抑制劑影響的狀態下度過一次**期,看看還會不會因為標記而犯困。
如果不會,那就能確定是長效抑制劑的問題。為了岑星的身體,建議停用。
虞惟笙皺眉:“他明年高考。”
“這確實是個難題,”醫生說,“我也只是建議,具體怎麼決定,還是看你們自己。”
回去的路上,岑星一直低著頭。
“別怕,”虞惟笙安撫他,“有我在。”
岑星點了點頭。
虞惟笙的這句話,其實是有道理的。岑星心想,若是他願意真正的標記自己,那許多煩惱,都將迎刃而解。
可虞惟笙不願意。
明明已經承認了是自己的未婚夫,卻不願意。
如果早晚都會結婚,那這些事甚麼時候做,又有甚麼區別呢?岑星不懂。
醫生說,他理應對虞惟笙產生強烈的渴望。
可虞惟笙對他,好像沒有那種衝動。
怎麼辦呢。岑星心裡偷偷難過起來。他還以為,他們已經互相喜歡了。是不是虞惟笙對他的喜歡還不夠多呢。
第二天,虞惟笙送他去了機場。
他特地給岑星準備了一條長圍巾,把他的脖子層層圍住,確保腺體被徹底遮擋。就算有資訊素外溢,也不會太快造成影響。
兩人道別時,他又叮囑岑星把中和劑拿出來放在隨身揹包裡,千萬別託運。
岑星點頭,把他的話記在心裡,然後又想著,虞惟笙在這種時候為甚麼就不能再說點別的呢。
如果他可以說話,他肯定會告訴虞惟笙,“我會想你,我現在已經捨不得你”。
可惜,虞惟笙對他,只有憂心忡忡和大量的叮囑嘮叨。
岑星一步三回頭,最終戀戀不捨的在虞惟笙的目送中進了安檢。
他最後一次隔著距離回頭張望,依舊站在原地的虞惟笙對他笑了一下。
岑星突然就挪不動步。
視線中的虞惟笙向他抬起手來,手背向上平放在下顎附近,接著又對著岑星指了指。收回時,他把手握緊了,只伸出拇指和小指,一直貼到胸口,才抬起另一隻手,雙手掌心相對著指尖搭在一起,組成了一個類似屋頂的形狀。
他的動作並不熟練,做得很慢,卻也很標準。
岑星眼眶突然一熱。
虞惟笙在告訴他,“我等你回家”。
岑星剛想做出回應,身旁傳來催促的聲音。虞惟笙對他笑著揮了揮手,接著轉過身,大步離開了。
當虞惟笙的身影從岑星的視線中消失了兩分鐘後,預料中的思念如期而至。
岑星拿出手機,認真地打了兩個字,然後傳送出去。
――謝謝。
謝謝你願意把那個有你在的地方,稱作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