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惟笙當初隨口提出讓岑星來自己家住時,萬萬沒想到這小朋友滿腦子想著要跟他結婚,更料不到自己會因為他不得不半夜三更不睡覺鑽研高中數學題。
曾幾何時萬分熟悉信手拈來的東西,十年不見,全都變得面容模糊起來。想要立即撿起來,比想象中更困難一些。
最苦惱的地方在於,他覺得自己如今很像是在從頂層往下建房子。對著教材琢磨了半天,終於勉勉強強鋪好了屋頂,發現下層建築也不牢靠,到處鬆動,屋頂顫顫巍巍眼看要踏,於是只能再往下深入修補。
岑星能提供的教材有限,僅有高三課本,再往前有想不起來的部分只能上網搜尋。虞惟笙為了方便查閱,不得不在某學習網站充值了會員。好在當初房子的地基打得極為紮實。那些似是而非的東西看久了,逐漸變得熟悉了起來。
可理論知識復甦了沒用。再看岑星向他請教的那道題,又卡殼。
皺著眉苦思冥想了半個小時,消耗了兩張草稿紙,虞惟笙重新開啟網頁,行使他的會員權利下載了一套基礎練習題。
太難了,找找手感先。
虞惟笙在第二天上午的會議上連續打了三個哈欠。
這起到了一個非常糟糕的帶頭作用。哈欠在會議室裡不斷傳染,而虞惟笙本人作為其中精神不振的代表,完全沒立場對自己員工的工作面貌提出任何質疑。
回辦公室的路上,虞惟笙睏倦地揉著太陽穴,對緊跟在他身邊的人說道:“幫我去泡杯咖啡。”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男性Beta,名叫嶽霄,還在唸書,開學大四。原本是受朋友所託讓他來混實習經驗的,但虞惟笙接觸過後對他頗為欣賞,覺得他做事利落思維清晰,為人踏實性格也簡單爽快,所以帶在身邊做助理。
嶽霄端著咖啡杯回來的時候,虞惟笙又在打哈欠。
“謝謝,放著吧,”虞惟笙點了點面前的桌子,“剛才會議的……”
他還沒說完,嶽霄已經開啟了資料夾:“大致都在這兒。如果需要比較細緻的版本,我下午整理完會把文件發給您。”
“辛苦你了,”虞惟笙接過,“先去忙吧。”
嶽霄點了點頭,卻沒挪步子。
虞惟笙見狀,隱約有些頭痛。果然,還未等他開口,嶽霄清了清嗓子。
“虞總,您最近是不是太操勞了?”
“我沒事,你忙你的。”虞惟笙趕客。
嶽霄卻還是沒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這年輕人工作能力一流,就是有點沒眼色,一根筋,心裡有話憋不住。
“我認為從各方面綜合來看,現階段需要完成的工作量沒有到需要減少休息時間的地步,”嶽霄一臉認真地看著虞惟笙,“這樣犧牲健康是不必要的,對團隊積極性也會有影響。”
做了一整晚高三數學題的虞惟笙突然被下屬教育,心情很複雜。
他皺起眉來,故意也做出一副嚴肅模樣:“你是不是覺得現在每天的工作量很小,挺輕鬆的?”
嶽霄搖頭:“那倒不至於。只能說在能力範圍內尚有餘裕。”
虞惟笙盯著他的臉看了會兒,心裡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對不起,是我多話了,”嶽霄回過神,“沒別的事那我先……”
“等等,”虞惟笙叫住了他,“既然你還有空,我有一項新的任務交給你,不知道你能不能勝任。”
嶽霄點頭:“您說。”
虞惟笙衝他笑了笑:“你面試的時候好像提到過,平時會勤工儉學做過家教對吧?是教的哪門課?”
“主要是數學和物理,高中初中都有,”嶽霄有些疑惑,“是需要我做家教嗎?”
“高三的數學知識,你還有印象嗎?”虞惟笙問。
岑星又度過了艱難的一天。
才第二天上課,他就被老師點名批評了兩次。第一次是因為他早上睡過頭遲到半小時,第二次是因為他沒把昨天發的數學卷帶來。
岑星心裡委屈。他最後一次看到自己的數學卷,是在虞惟笙的房間。虞惟笙對他說,你先回去做別的,我想起來怎麼做了就過來找你,很快的。
接著一夜就過去了。
今天早上起來,虞惟笙已經去上班了。岑星急急忙忙出門,等到了學校才想起來沒把試卷拿回來。
老師口頭上批評了兩句,見他一副要哭不哭的可憐模樣,便也不忍心再多責備了。
“老師相信你不是故意的,肯定也已經完成了,”她主動給岑星臺階,“下次別再那麼粗心了,知道嗎?”
岑星不委屈了。他開始心虛。
他根本就一題都沒做,完全辜負了老師的信任。
半個小時後,他被老師叫上了黑板。岑星握著粉筆看著黑板上昨天難住了虞惟笙的那道題,在萬眾矚目下發了五分鐘的呆。
這次老師沒批評他。因為才剛一開口,岑星的眼睛就紅了。場面變得很尷尬。
岑星在回到座位後低著頭面紅耳赤了好久,之後從本子上撕下了一頁紙。他在紙上寫,“老師對不起,是我太笨了,這題我昨天就沒做出來”。下課鈴響過後,他背上書包,趁老師還站在講臺前整理物品,把疊好的紙雙手遞到了老師面前,接著不等回應一溜煙逃跑了。
心情沉重地跑到了校門口,岑星突然又高興起來了。
校門外不遠處,停著一輛熟悉的車。車裡的人見他出來,搖下了車窗,對他招了招手。
岑星興沖沖蹦過去開啟了副駕駛門,才剛要進去,愣了一下。
車後座上,坐著一個陌生人。那人的模樣也有幾分拘謹,見到他後對他笑著點了點頭。
“愣著做甚麼,進來。”虞惟笙說。
岑星也衝後座的人笑了笑,接著緊張地坐到了座位上。
“跟你介紹下一下,”虞惟笙側過身,衝著後排微微揚了揚下巴,“這個哥哥,以後就是你的家庭教師。”
岑星頓時驚訝起來。
後座的人嚴肅緊張地咳嗽了一聲,一本正經衝他伸出手來:“你好,我姓岳,嶽霄。”
岑星也傻傻地伸出手。
“你不用自我介紹,我知道你的名字,也大致瞭解了你的具體情況,”嶽霄說話時直視著他的眼睛,“希望我能給你帶來幫助。”
岑星心想,甚麼情況呀。虞惟笙到底是怎麼跟這個人形容他的?
虞惟笙對嶽霄說,這孩子不太機靈,有點遲鈍,基礎可能約等於沒有,但很聽話。希望你對他有點耐心,就算心裡覺得他笨,也請務必忍著,千萬別說出來。
“不然他可能會哭。”虞惟笙強調。
嶽霄當時表示,他在這方面還算有些經驗,這幾年帶過的學生都進步喜人,應該問題不大。
終於能不必進行高中數學能力復建,虞惟笙深感寬慰。他許諾給予嶽霄私人報酬,嶽霄並未拒絕。
這也是虞惟笙欣賞他的地方。若是換了公司裡其他員工,他還真不方便提出這類要求,怕人家心裡嫌煩卻不敢表達,還不好意思收費。
晚飯過後,嶽霄領著岑星一起走進房間時看起來頗為自信。
虞惟笙抽空在門外稍微聽了一會兒。嶽霄講題很認真,與工作時一樣條理清晰,充滿耐心。雖聽不到岑星的回應,但似乎進行的還算順利。
兩個小時以後,虞惟笙的房門被敲響了。
才剛開啟門,虞惟笙便立刻意識到不太對勁。站在門外的嶽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如臨大敵。
“有一些話,我想跟您認真談一談,”他對虞惟笙說,“關於你的表弟和……三角函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