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樓時方默接了一個家裡打來的電話。
蘇老師講話時語氣總是輕輕柔柔的，隔著一些距離，許熙然聽不清她在那一頭究竟說了些甚麼。方默一直在點頭，時不時“嗯”一聲，告訴對面“我知道的”“你放心吧”。
掛電話的時候，許熙然剛好開啟了房門。他隨口問道：“阿姨說甚麼了？”
“問我們到哪兒了，還要多久到家。”方默說。
這個在剛才方默回答時許熙然就已經大致猜到了。若是一切順利，打車來回，這點時間已經足夠他們回去了，方默的父母等了那麼久，會擔憂也不奇怪。但那之後，他們明顯還聊了些別的。
許熙然沒有追問，方默低頭換好了鞋後主動開口：“我媽還說，讓我好好跟你溝通，不要急躁，也不能耍脾氣。”
蘇老師的擔憂是多餘的，方默現在簡直乖的要命。
這小子實在是個精明人。當初費盡心思花樣百出套路他，等他徹底中招以後便在他面前飛揚跋扈作威作福。如今東窗事發，立刻又擺出一副低眉順目的樣子，強裝老實人。
許熙然心想，方默這個傢伙真是太壞太狡猾，自己這輩子可能都玩不過他，只能認栽了。好在眼下，還能仗著被他喜歡嚇嚇他。
但這也不是個容易活。許熙然心裡早就沒半點脾氣，也不擅長假裝，姑且只能少說話，偷偷觀察他的反應。
方默一臉警惕，跟著他走進屋子，寸步不離黏在他屁股後頭。許熙然為了找手機在家裡走了一圈，方默就緊緊跟了一圈，彷彿網路遊戲裡的寵物寶寶。
“找不到嗎？”寵物寶寶問。
許熙然站在屋子中央，四周看了一圈，皺著眉搖了搖頭。他原本以為在衛生間，但沒有。臥室和客廳裡各種可能隨手安置手機的角落也都看過，一無所獲。難不成他的手機落在了回程的計程車上。
“你不要急，我剛才用的手機支付，可以聯絡到司機的，”方默說，“我去問問。”
他拿出手機開始擺弄，許熙然又在房間裡看了一圈後，走到角落的單人沙發邊，一屁股坐了下去。
“好煩啊。”他仰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天花板，長嘆一口氣。
方默抬起頭，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接著緩緩挪到了沙發邊上。
“對不起。”他垂著眼瞼看向許熙然，聲音小小的，語氣軟綿綿的。
許熙然看向他的臉：“為甚麼要道歉，你偷我手機啦？”
方默立刻搖頭，想說甚麼，張了張嘴卻沒出聲。
他一定是誤會了，以為許熙然還在為他撒謊的事生氣。他這副戰戰兢兢的樣子，看多了難免心疼。找不到手機心情煩悶的時候，比起方默的道歉，還是他的懷抱和嘴唇更能給許熙然帶來安慰。
他們今天整整一天時間都在一起，卻已經超過六個小時沒有交換過一次親吻，這太不合理。
“有沒有更有誠意的道歉方式？”許熙然問。
他說話的時候仰著頭，面孔正對著方默，故意抬了抬下巴。只要方默俯下身，就可以接吻。這是一個再明顯不過的暗示。
許熙然不想嚇他了，只想抱抱他再親親他。
誰知，方默聞言竟微微向後退了半步。他的表情變得嚴肅且緊張，咬緊了嘴唇，飛快地看了許熙然一眼後又快速垂下視線，接著用力點了點頭。
許熙然剛要開口表達疑惑，方默把手按在了他大腿靠近膝蓋的位置，蹲下了身。
幾秒種後，許熙然就意識到了方默究竟誤會了甚麼。他覺得自己應該出聲解釋，聲音到了嘴邊，卻又生生止住了。
方默解開了他長褲上唯一的一顆釦子，然後用牙齒咬住了金屬拉鍊的鏈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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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舒服了都是這樣的，”方默臉紅紅解釋，“……你幹嘛這樣看著我，我在誇你啊。這個又沒法裝，肯定不能騙人的。”
“你以前又沒有過，怎麼那麼懂？”許熙然問。
“廢話，”方默嘀咕，“又不是隻有你會看那種東西，我本來就是彎的，看多了總會知道。”
他說話的時候正半躺在許熙然懷裡。許熙然則坐在沙發上。單人沙發擠兩個人原本逼仄，但對渴望溫存的人而言卻是恰到好處。
“哦，本來就是彎的。”許熙然刻意重複。
方默縮了一下，立刻認慫：“……我錯了，彆氣了好不好？”
許熙然本來就沒有在生氣。只是方默剛才刻意討好他的樣子實在過於美味，令人慾罷不能，很想再次品嚐。他故意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說道：“看你以後的表現。”
方默眨了眨眼睛，小心地親了親他的臉頰，又用鼻尖在他面板上來回蹭。
“我問常天要了連結，下午的時候已經下單了，”他貼在許熙然耳邊輕聲說道，“人家要年後才開工，拿到手得開春了。到時候我穿著和你做好不好？”
他一副“一切為了您服務”的弱小姿態，卻掩飾不住明顯上揚的嘴角。根本就是看清了許熙然的態度，有恃無恐。
許熙然在心裡吐槽完了也忍不住跟著笑。他完全想象不了，自己在甚麼情況下才會對著這個人發脾氣。
這個小騙子，穿上衣服就乖不了多久。
他現在半遮半掩，上半身的長毛衣皺巴巴的，下半身還光著，於是又甜又狡猾。
他臉紅紅，一副害羞模樣，努力地給許熙然灌迷魂湯：“我腿都軟了，你怎麼這麼厲害？”
許熙然太吃這一套，立刻自信心和某個地方一起膨脹。
“對了，剛才有個東西一直在下面頂著我。”方默又說。
許熙然拉著他的手往下按：“這個？”
方默一邊摸一邊搖頭：“不是，沙發縫裡，好像有個硬硬的東西。”
是許熙然的手機。
因為滑進了縫隙裡，所以方才一直沒有找到。失而復得，許熙然欣喜按亮了螢幕，接著眉頭一皺。
“怎麼啦？”方默湊過去看。
許熙然的桌面還是小遙的照片，全無特殊之處。方默看不出所以然，十分好奇。
“十一點半了，”許熙然說，“末班車都沒了吧？”
酣暢淋漓過後，他們必須面對一個現實問題。公共交通已經停運，又打不到車。留在這兒過夜無換洗衣物大不了多穿一天，可他們連床罩被子都沒有，大冬天的，穿著衣服睡也容易生病。若要就近去開個房間，又沒帶身份證。
兩人糾結了一陣，決定姑且還是在這兒將就一晚。忽略所有外在條件，能單獨膩在一起過夜本身就是巨大的誘惑。
方默在奇怪的地方羞恥度特別低，穿好褲子才肯打電話回家。他父母並未多說甚麼，只讓他注意安全。
等掛了電話，他重新窩進許熙然懷裡，說道：“我可以這樣呆一整晚。
許熙然大半個身子被他壓著，哭笑不得：“我恐怕不行。”
方默很快回過神來，有些氣惱地故意在他身上動：“尖不尖？還尖不尖？”
許熙然笑著摟住他的小腹，微微抬起腰往他身上頂，回問道：“硬不硬？”
結果還沒能想出用甚麼代替被子，就又把衣服脫光了。
好在家裡水電煤都可以正常使用，完事了以後能洗個熱水澡。許熙然從櫃子裡找出了一條嶄新的鵝絨被芯，找了個拍子胡亂拍了一陣，邀請方默和他一起當蟲蛹。
被芯挺大，還很厚實，兩個人光著身子肉貼肉一起卷在裡面，熱得過分。
但沒人提意見。
夜已經很深，方才消耗了不少體力，都覺得困。他們關了燈，閉著眼，明知道該早點睡卻又忍不住說話。
人在意識混沌稀裡糊塗的時候，很多平日裡因為種種顧忌而無法開口的念頭都能大方說出口來。
“你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對我有想法的？”方默問他。
許熙然閉著眼睛想了好一會兒，搖了搖頭：“說不清了。意識到應該是在漫展的那次。不過……應該是更久以前就喜歡了吧，只是一直沒反應過來。”
“漫展啊……”方默想了想，問道，“那你會不會希望我有大胸？”
許熙然聞言居然笑出了聲：“現在也挺好的。”
他說著，在被子裡摸索著環住了方默，把手移到了他的胸口。方默小心地調整了一下姿勢，乖乖給他摸。
“我又想起來一件事，沒跟你交代。”方默說。
“嗯？”
“你還記不記得當初在在那個帖子裡，有人說如果你沒騙人他就叫你爸爸？”
許熙然安靜了好一會兒，沒想起來：“……有嗎？”
“有的有的，”方默點頭，“那個人其實是鄒瞬。”
“……”
“我本來是想幫他出氣，才來找你。”
“你怎麼還出賣人家呀？”許熙然有些好笑。
方默小聲叮囑：“你可別告訴他啊。他也不知道那個人就是你，怪尷尬的。”
許熙然笑著點頭：“行。”
“哦對了，還有。”方默又說。
許熙然忍不住了：“你到底藏了多少事？”
方默嘿嘿笑了笑，繼續交代：“我沒有玩手遊，也沒有喜歡的遊戲角色。我那時候在說你呢。”
許熙然愣住，很快臉微微發燒：“哦，這個我也差不多……”
方默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還有還有。”
他的語氣一點也不像是在認罪，反而帶著明顯的雀躍。
“……你是不是有點上癮了？”許熙然問。
方默不理會他的問題，繼續說道：“我大概能猜到楊琳為甚麼拉黑你。”
“為甚麼？”
“上次他們之所以吵架，其實是因為楊琳不喜歡劉小暢和我住在一個寢室，覺得我倆的型號授受不清。我為了讓他安心，跟他說我是1你是0，所以我跟劉小暢沒火花很安全。他信了，就對你徹底幻滅了。”
“……”
方默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讓他的道歉顯得毫無誠意：“對不起。”
許熙然氣得在他胸口掐了一下。明明沒怎麼用力，方默卻立刻倒抽氣，嘴裡“痛痛痛痛”喊個不停。
等許熙然把手放開，他又咯咯笑。
許熙然琢磨了一會兒，為方默現在的狀態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形容詞。
人來瘋。
方默看出來了，許熙然對他沒脾氣，任由他折騰不會生氣。那麼多事在心裡憋久了，終於可以坦蕩蕩說出來，亢奮的不行，興高采烈的。不管許熙然想不想聽，反正他想說。
許熙然心想，你是不是以為我治不了你。
然後他很快意識到，好像真的治不了。當初方默讓他看的那個耽美漫畫，攻每次“懲罰”受也無非是這樣那樣翻來覆去啪啪啪。這對方默算甚麼懲罰呢，這小子浪打浪的，表面哭唧唧心裡享受的不行。彷彿要懲罰貓咪卻給它喂罐頭。
沒辦法了，只能隨他去了。
“啊，對了，還有！”方默不知道又想起了甚麼，興沖沖的。
“晚安。”許熙然說。
“你聽我說完呀！”方默還不滿意了。
“方默，”許熙然打斷了他，問道，“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很開心啊？”
隔了小半會兒，身側傳來沙沙的聲音。方默在點頭。
“我好不好？”許熙然又問。
方默這次回答的很快：“好。”
他原本背對著許熙然，答完後在狹小的被窩裡努力扭著身轉了過來。房間裡黑漆漆的，但他們離得近，依舊能看清彼此眼中細微的光亮。
“想不想親我？”方默問他。
許熙然故意逗他：“不想。”
方默一點也不介意，挪過去咬他的嘴唇，把舌頭放進他的嘴裡。他們赤著身躲在同一個被窩裡，交換漫長又纏綿的吻。只有親吻。
“可是我想親你。”方默在他們短暫的分開時這樣說道。
“那就親。”許熙然說。
然後他們繼續。
許熙然很困，腦子有些糊。他閉著眼睛，近在咫尺是方默溫熱柔軟的嘴唇，鼻呼吸間全是方默的氣息。
他突然覺得方默一直以來做的事都棒極了。
在他們當初確認關係的那天晚上，他對方默說了好幾次謝謝你。現在，他終於知道要怎麼把感謝補充完整。
謝謝你費盡心機，忍辱負重，不辭辛苦，把這份幸福分我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