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熙然站在方默跟前，微微向前傾著身，右手抬起，指尖堪堪碰到方默的下巴。
方默坐在椅子上，面對著許熙然的方向仰起頭來，嘴唇微張。
這個畫面在旁人看來，會怎麼理解呢？
方默的兩位舍友表情精彩至極。
許熙然本人也沒好到哪兒去。呆滯了兩秒後，他猛地站直了身子，雙手大幅度比劃著試圖解釋。
“他嘴破了！”他大喊。
門外那兩人，一個張著嘴眼睛瞪得滾圓，一個眼睛眉毛全皺成了一團。他倆聞言，緩緩把視線挪到了方默臉上。
方默趕緊點頭，還抬手指嘴角：“這兒，這兒，破了！”
這樣的小傷口，就算湊近了都難以辨別，更何況他們還隔了好幾米。
那兩人對視了一眼後，其中之一猶猶豫豫開口：“我們是不是回來的不是時候？”
“真不是啊！”許熙然特崩潰，臉都紅了，“我幫他看看傷口罷了！真的！那傷口比較小看不清！”
方才沒有開口的另一個人遲疑了一會兒，說道：“……那有甚麼好看的？”
這問題把許熙然和方默給問住了。
確實沒甚麼好看的。但看一看又有甚麼關係呢！
許熙然只覺百口莫辯，方默低著頭抿著嘴唇不吭聲。
氣氛尷尬到了一個極點後，方才說話的那人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哈哈哈，沒事，看看就看看。”他說完，努力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想要往裡走，因為肢體僵硬沒仔細看路一抬腿腳趾踢到了櫃子，慘叫一聲痛得彎下了腰。
另一個嚇了一跳，快步走到他身後，問道：“……要不要我也幫你看看？”
許熙然無語，抬手抹了把臉，回頭看了眼方默。方默還是沒抬頭，坐姿特別規矩，兩條腿擺得整整齊齊，雙手撐在腿旁的椅子邊緣。
看起來有點乖。
許熙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看見了他不長不短的碎髮間露出的泛著紅的耳朵尖兒。
“那個，我先回去了？”許熙然小聲問。
方默聞言立刻抬頭看向他，接著又小幅度把頭點了點：“嗯。”
許熙然衝他擠了個笑容，往外走了半步又回身，叮囑道：“待會兒再吃的時候小心一點啊，別又割到了。”
方默依舊點頭。
等許熙然走到門口，方默那個還站著的舍友不尷不尬地衝著他招呼：“有空常來玩兒啊！”
許熙然也衝他笑笑：“呵呵，好。”
從外面關上了方默寢室的大門後，他低著頭向前走了幾步，心想，方默剛才臉真的好紅啊。
當天晚上，方默給他發了一條訊息。
“我那兩個舍友嘴巴很大的。”
事實證明他說的是對的。幾天以後，許熙然剛回到寢室，就看到他的上鋪對著他擠眉弄眼
“聽說前幾天你和你老婆在三零一苟且被人抓現行啦？”上鋪問他。
流言多可怕。那天的情形，至多也不過被人誤會成要接吻。經過口口相傳，激烈程度直線上升。雖然說好了要假扮情侶，但那也只是限定於在對他倆有想法的同性面前。許熙然並不希望這些事影響到他和方默的正常社交。
見許熙然白著臉不吭聲，他上鋪又試探性地問道：“我說，我們之前還沒來的時候你讓他住在這個寢室，難道……”
“難道你個頭啊，”許熙然抽起枕頭衝著他腦袋砸過去，“我老婆還在我床上呢！”
上鋪閃躲著抓住了他的枕頭，問道：“你的哪個老婆？”
許熙然說的當然是他的小遙抱枕。此刻他沒甚麼開玩笑的心思，只想著趕緊解釋清楚。
“方默那天嘴角破了，我幫他看看，正好他舍友回來就誤會了，”他皺著眉頭，“光天化日真的要做甚麼難道還能不鎖門嗎？”
“他嘴角破了，有甚麼好看的，”上鋪問了和方默舍友同樣的問題，“你是醫生嗎？”
“我……”許熙然沒脾氣了，手一攤，“就是好看，行了吧？”
他說完搶回了枕頭，猛地倒在了床上。
“嘖嘖嘖，”他的上鋪搖頭晃腦，趴在床沿上向下看他，“真沒想到啊，你居然也會走上這種邪路。我之前還當是大家開玩笑的呢。”
許熙然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抬起了一條腿：“老子筆筆直，再放屁我蹬你床板了。”
“那是他勾引你啊？”上鋪的理解能力堪憂。
許熙然立刻不輕不重踹了一腳，雙人床搖晃不止。
“有病吧你，踹塌了看我不壓死你。”上鋪把腦袋縮了回去，片刻後，又探了出來，“你們真沒甚麼啊？”
許熙然抱起他的小遙抱枕：“我到底哪裡看起來像個基佬，你說說看？”
“倒不是你像，”上鋪衝他笑了笑，“是他像。”
許熙然聞言，微微皺起了眉頭：“哈？”
“有一個八卦，你要不要聽聽看？”
“和方默有關的？”許熙然問。
“江湖傳言，他好像真的是那個。”上鋪伸出了一根小拇指，衝他晃了晃。
許熙然愣了一下，接著立刻搖頭：“呿，我還以為甚麼呢。怎麼可能。”
“你聽我說完啊，”上鋪掛久了難受，終於縮回了身子，“我最近在追的那個姑娘，你知道的對吧？她也是這學期剛從舊校區搬來的，我是從她那兒聽來的。”
“她怎麼知道？和方預設識？”許熙然問。
“她有一個閨蜜，以前追過你老婆，被拒絕了，不願意死心，就有那麼點死纏爛打的意思吧，”上鋪說，“折騰了幾個月，然後你老婆跟她說，自己根本不喜歡女孩子。”
許熙然還是不以為然：“都說拒絕了還死纏爛打，為了趕緊擺脫隨便瞎編個理由也不奇怪吧。”
“那姑娘本來也不信，然後想了個辦法，”上鋪說，“你知不知道同性戀還有專門的交友軟體？”
“……然後？”許熙然問。
“那姑娘去裝了一個，在附近搜到一個賬號，頭像就是他。”
“……”
“你想想看，就他那個長相，至今沒有女朋友，你覺得可能麼？”上鋪又說。
“那他不也沒有男朋友麼？”許熙然說，“跟你說這些的人有提過他和哪個男生走得特別近？”
“有啊，真的有，這個也是佐證，”上鋪激動，“和他關係最好的一個男的，就是Gay，公開的那種。聽說他倆整天混在一塊兒，當時很多人懷疑他們是一對。”
許熙然方才心頭還有些微動搖，聽他這麼一說，倒是鬆了口氣。
“叫鄒瞬對吧，我認識，”他說，“他倆根本就不是那種關係。”
“反正你就是不信。”
“廢話，”許熙然說，“才隔了不到一個星期，就有說我倆在寢室裡苟且的了，人傳人傳人，甚麼妖魔鬼怪編不出來啊？”
上鋪又把腦袋探出來了：“所以你們真沒有啊？”
許熙然被他氣笑了：“有你個頭，我看你是有病！”
“但人家會這麼傳總是有點道理的，”上鋪說，“你們要是真沒甚麼啊，我勸你還是防著他一點。”
“防甚麼呀，”許熙然說，“他還能強姦我不成。”
“說不準哦，”上鋪說，“你把他當好兄弟，他一心想著爆你的菊。”
“我發誓我沒有。”
在許熙然把上鋪對他說的那些當做玩笑學給方默聽過以後，方默在震驚過後舉起右手四指朝天一臉嚴肅地這麼對他說道。
“我還信不過你嗎，”許熙然笑道，“就是讓你聽聽有多離譜。”
他不止沒信，還覺得方默未免太慘了點兒。總是被同性戀騷擾也就罷了，居然還被人誤傳本人就是同性戀，簡直大寫的冤。而且，他不止被同性騷擾，也被不喜歡的女孩子騷擾過。長得帥，弊端可真不少。
“也不知道那個所謂的軟體是是不是她懷恨在心編出來的。你最好去確認一下，萬一真的是有人用你的照片在同性交友軟體上騙人，那就麻煩了，”許熙然說，“那種隨便找好看的照片謊稱是自己的傢伙也不少。”
“……我讓鄒瞬幫我去看看。”方默說。
許熙然心裡突然有些彆扭。他低下頭，又想了想，說道：“那些來騷擾你的，說不定是因為在軟體上搜到了假冒你的人，誤會了呢。”
方默點了點頭。
他明顯不太高興，臉沉著，渾身低氣壓。
發生這種事，果然是不會好受的。許熙然看著有點心疼，絞盡腦汁想要說些甚麼逗逗他。想了半天沒想出來，又開始思考能不能帶他去做點甚麼別的事，好轉移一下注意力別老想著這些。
“我說……那個……”他伸手在方默上臂拍了一下，“想不想看電影？”
方默猛地抬起頭，一臉驚訝：“啊？”
“電影，”許熙然重複了一遍，“看嗎？”
這附近唯一的電影院，在距離他們學校門口三站路的地方。兩人毫無計劃突發奇想，懶得跑那麼遠，退而求其次去了學校的放映廳。
這是他們學校新建的，去年剛完工。座位不多，平日裡每天都會定時放映一些經典影片，票價十分便宜，頗受好評。門口還像模像樣開了個小賣部，出售可樂和預包裝好的爆米花。
學校的放映廳自然是不支援網路售票的，但可以在網上查詢當天的播放時間和播放內容。有些好評度高的片子，去了還不一定能買到票。
所幸今天播放的是一部評價兩極分化的文藝片，畫面優美劇情平淡，有人叫好但完全不叫座。兩人輕鬆買完了票，入場時座位還空著一大半。
學校的放映廳票上不寫座位號，愛坐哪兒坐哪兒。見最中間的座位已經有人了，許熙然拽著方默往最後一排走。這樣待會兒聊聊天玩玩手機也不會影響到別人。
影片尚未開始，燈光明亮。他倆剛走到倒數第二排，許熙然隨意在座位上掃了一眼，竟看到了一個熟人。
而那人的視線似乎從更早前就落在他們身上了。
“……徐教授？”方默有些驚訝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