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萬沒想到，在他倆留意到之前，楊琳已經偷偷拍下了照片。
那照片因為光線不佳以及人物正在動作，畫質粗糙，連身材都看不清晰。可偏偏方默自投羅網，此刻身上還穿著同一件外套。大學男生對穿著講究的不多，如今這樣的氣溫通常都一件T恤了事，少數在外面搭一件襯衫。
方默不一樣，他非得穿點特別的。眼下他身上的這件淺色外搭上裝飾著幾根漸變色的帶子，長長短短向下垂，因為拍攝時的動作在畫面中甩得動感十足。好看，且無比顯眼。
眼見許熙然看向他的表情滿是驚詫和難以置信，方默慌了。
這一次，他可是真的太冤枉了。
他懵在那兒不吭聲，許熙然很快眉頭全扭在了一起：“你、你和鄒瞬……原來……”
“不是！”方默吶喊。
他情緒激動之下完全沒有控制音量，把許熙然嚇了一跳。
“那你們為甚麼……”許熙然低下頭快速地掃了一眼照片，接著趕緊移開視線，一副不願直視的模樣。
“角度，是角度！”方默又委屈又生氣，“這個人有毛病啊！故意把照片拍得那麼奇怪！他既然站在旁邊就該知道我們不是照片裡看起來那樣的！這是刻意汙衊！人渣！”
許熙然被他的語氣和音量說服了一些，可還有些不解：“到底是甚麼角度能讓你們倆看起來那麼的……”
情急之下，方默做事不過大腦。他毫無預警伸出手來，一把將許熙然摟進了懷裡，按在了自己胸口，抱住了。
許熙然驚慌失措，剛要掙扎，還沒來得及動作，又被方默用力快速晃動了起來：“我當時就是……”
“你幹甚麼！你幹甚麼！”許熙然大喊著試圖掙脫。
他力氣終究是比鄒瞬要大上些許，而且掙扎得也比鄒瞬認真許多，很快就要擺脫方默的鉗制。
“當時他也像你這樣亂動……”方默解釋到一半，停下了。
因為他們身後原本緊閉的寢室門，咔噠一聲，開啟了一條縫。縫裡露出了一上一下兩雙眼睛，還傳來了第三個人的聲音。
“讓我看看，快讓我看看！”
上半身還糾纏在一起的方默和許熙然用詭異的姿勢扭頭看去。
“他們到底在幹甚麼？”門縫裡的原本的那兩雙眼睛被往下壓了一截，最上方出現了第三雙。
空氣安靜了幾秒後，方默和許熙然分別向兩邊快速彈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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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方默衝著許熙然尬笑，“我們倆現在不也夜深人靜呆在這種地方聊天，對不對。這多正常，沒甚麼奇怪的。”
許熙然坐在方默和鄒瞬之前坐過的地方，低著頭捂著臉，一副純潔少女剛被暴徒奪去清白的頹喪模樣。
“……對不起，”方默心虛，故而誠懇無比，“是我不好。”
許熙然放下手，抬頭看他：“你看到他們剛才的眼神了麼？”
方默不敢與他對視，視線遊移。
“他們絕對是誤會了，”許熙然哀嘆，“十有八九再也解釋不清了。”
“雖然現在說這個有點不合時宜……”方默小心翼翼，“但你的那個學弟呢，也是這麼誤會我和鄒瞬的。”
這個舉例過於生動形象，許熙然信了。
“操，”他哭笑不得地罵了一句髒話，“那你用說的不行嗎？就算要比劃先打聲招呼也好啊！”
方默縮著脖子：“你看，你現在被室友誤會了著不著急？那我被這麼誤會了，肯定也著急啊。將心比心，你能懂的吧？”
例子都是現成的，聽起來全在情理之中。許熙然無奈至極，唉聲嘆氣。
“對不起。”方默只得再次重複。
他確實覺得慚愧。但不可否認，這樣的誤解也讓他有些暗爽。從某個角度來說，還真得感激一下楊琳。
正想著，許熙然的手機再次振動。楊琳等待半天毫無回應，耐不住寂寞又發來的訊息。
“學長，照片看到了嗎？”
這小子居心叵測，告完了狀沒立刻收到反饋，還想過來打探情況。
許熙然低著頭看著手機，沉默不語。
但方默現在已經不慌了，甚至還有那麼幾分期待。他問許熙然：“你不趕緊回覆他嗎？”
按理說，許熙然既然相信他，肯定得幫著他回懟幾句吧。諸如我們倆的事情不用你多操心，或者我相信方默不是那種人之類的。已經說好了要在特殊人群面前假扮情侶，戲總得做足些，哪能那麼快感情破裂。
想到楊琳看到回覆後氣瘋的樣子，方默心中一陣暗爽。
可許熙然卻有不同的看法。他皺著眉一臉苦哈哈：“這下好了，我不僅被當成同性戀，還被人誤會戴了綠帽子。”
方默僵住。
“我現在要是和他說讓他不用多管閒事，他會怎麼想我啊？”許熙然說。
“呃……”
戀人出軌證據擺在面前依舊無腦回護，不僅綠，還蠢。簡直聞者流淚。
許熙然扶額：“丟人啊。”
方默愈發汗顏了。他蹲在許熙然面前仰起頭，說得情真意切：“對不起啊……”
許熙然單手撐著額頭，從指縫裡露出一隻眼睛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接著輕輕嘆了口氣。他坐直了身子，非常順手地在方默的額頭上彈了一下：“請我吃飯！”
方默一邊往後縮一邊忙不迭答應：“行啊，想吃甚麼都行，都聽你的。”
許熙然再次搖頭嘆氣，拿起了手機，苦思究竟該如何回覆才能既把楊琳打發了又不至於太傷自己的顏面。琢磨了片刻後，他突然抬起頭，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
“你為甚麼會那樣抱著鄒瞬啊？”
方默心裡咯噔一下。
因為你說願意和我假扮情侶，我一不小心就HIGH了。這種實話，哪有可能告訴許熙然呢。
“他……他心情不好啊，”方默開始在現實的基礎上添磚加瓦，“具體的我也不方便多說，畢竟都是他的私事。我想安慰安慰他，可用說的他聽不進去，所以就這樣攬著他晃了幾下，跟他說些‘你別難過啦打起精神吧’之類的話。”
這答案聽起來勉強也算合理，可許熙然聽過以後卻緩緩搖了搖頭：“你這真是……這樣不好吧？”
“啊？為甚麼，我安慰他不行嗎？”方默不解。
許熙然嘆了口氣，伸手把他拉到自己身邊讓他坐下：“你不覺得這種肢體動作太親暱了嗎？”
“會嗎？”方默說著，心中突然微微一動，“你和我不也經常勾肩搭背。都是男生，有甚麼關係啊。”
許熙然抬手在他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笨！他和我們不一樣啊。”
方默覺得自己挺聰明的，但這樣下去早晚會被他給敲笨了。
“……你不是不歧視嗎？”他有點不舒服，“我和他感情那麼好，沒必要因為他的取向就刻意區別對待吧。”
“所以說你笨，”許熙然說，“對你而言大家都是男生無所謂，但對他而言同樣是男生也是會授受不清的好吧。”
方默皺著眉頭看著他。
“你要從他的角度考慮啊，”許熙然一臉認真，“既然知道人家喜歡男生，適當保持距離是一種基本禮貌，懂不懂？”
方默愣了一會兒，趕緊點頭：“哦！”
他確實一貫都接受不了正常男性友人之間的肢體接觸，稍微親密一些的動作都會讓他不適。會樂意跟許熙然勾肩搭背，無非是因為喜歡他。
至於和鄒瞬，許熙然有一個盲區。他倆雖然都是男生，但型號相同。而且認識太久太熟悉了，已經完全無法產生任何化學反應，彼此間都徹底沒把對方當做是可以發展的物件。
“你對他坦蕩，可萬一他多想了怎麼辦。”許熙然繼續說道。
“不會不會，”方默連連擺手，“他有喜歡的人，剛才找我出來就是說這個的。”
許熙然欲言又止，最後嘆了口氣：“我是覺得吧，就算這樣你最好還是多注意一下。”
方默用力點頭：“嗯，我知道了。”
他在心裡偷偷想著，之前鄒瞬問他的問題，答案又變得更豐富了一些。他還喜歡許熙然在這樣奇怪的小細節中體現出的溫柔妥帖。
他見過不少直男在面對同性戀男生時的不同反應。有人大肆嘲諷，有人直接繞道，有人故意耍曖昧想要印證自己的魅力，有人表面上不說但心裡牴觸故而暗自拉開距離。許熙然不一樣，他在平日裡把對方當做普通人對待，但知道要留有分寸不讓對方為難。
這人真好。
方默心中冒著粉紅色小氣泡，許熙然卻是若有所思：“你有見過他所謂的喜歡的物件嗎？”
方默剛要點頭，許熙然的手機又振了一下。
楊琳再次被無視，不甘寂寞，堅持單方面不斷髮訊息。他好像對許熙然不回覆的原因產生了重大誤解。
“我明白，這對學長而言一時難以接受。很抱歉讓你知道這些，但總好過一直被矇在鼓裡吧，畢竟長痛不如短痛。其實還有一件事，我猶豫了很久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之前為了不讓你難過，我一直忍著，現在想想早就應該說的。”
“甚麼玩意兒？”一邊伸長了脖子的方默在看過後問道。
許熙然也同他一樣好奇，也不顧至今的長久沉默，立刻傳送了一個問號。
楊琳飛速發來了回覆。
“上次我們一起去吃麻辣燙的時候，他在桌子底下對我動手動腳的。我那時候還以為自己多想了，現在看來其實是我想得太少了。”
許熙然當場噴了。
而方默情不自禁翻了一個白眼。
小樣，你這招老子八百年前就用過了，就這樣還想和我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