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妍的生活又回歸到日常。
“妍妍, 今天有個地方想帶你去？你今天有空嗎？”蕭赫開車送姜媽媽去上課前，先抽空問了一下姜妍。
姜妍一邊刷牙一邊還奇怪道。“當然有。我的行程表不是你比我熟嗎？狗哥，你問這個總感覺怪怪的。你不會又揹著我搞事情吧。”
蕭赫笑了笑, 拿上車鑰匙，留下個謎團。
姜妍才不慣著他, 洗漱完在廚房吃了早就給她準備好的早餐, 回去窩在沙發上打算看小說消遣。
有猜狗哥心思的功夫, 西遊記都能看兩遍。誰說女人心海底針的，狗哥的心思明明是海底沙，不但小而且還做偽裝。
姜妍乾脆地放棄猜測, 反正他遲早要說出來的，她就心安理得地開啟平板看小說。
平板上方首先就跳出一堆新聞。
姜妍不耐煩地打算關掉，卻意外發現了一條娛樂圈新聞：《俠女十三娘》上映不到一週，即被下架。
“不會吧。”姜妍立刻升起了好奇心。這年頭電影過審了，還會被強制下架，真是少見。何況還是南雁導演的電影。
姜妍點進去一看。
“啊，竟然是因為程心。”
程心在擠掉了姜妍的角色之後，又一路升級，最後在成片裡是女三的角色。
然後在之前姜妍的風波中, 她以幫兇的身份，被大眾厭棄。《俠女十三娘》的電影評分還因此下降了不少。
但是姜妍沒想到, 這件事還會有這麼嚴重的影響。
當然不可能因為有個角色牽扯輿論，電影就要被強制下架。
而是因為後來激憤的大眾順著線索追蹤, 竟然發現南雁導演的電影劇組之所以那麼多災多難, 眾多演員受傷也是柳森等人在背後搞鬼。
這就涉及到人身安全問題，算是法律的範疇了。
程心被牽連進案子，自然影響到了正在上映的《俠女十三娘》。電影被強制下架, 要求刪除掉所有程心出演的片段才能重新上映。
程心可是女三！
這跟要求重拍有甚麼區別。
幾千萬打了水漂，更慘的是原本的投資人是柳森。他已經因為侵害他人人身安全案件被逮捕了，怎麼可能還會為重拍買單。
簡直就是一條絕路。
看到這條新聞的人無一不感慨，南導也太倒黴了。
姜妍剛這麼想，就接到了南子琪的電話。“喂，琪琪，怎麼了？”
電話那頭一片寂靜。
姜妍耐著性子等了許久，才聽見電話那頭響起了一個滄桑疲倦的聲音。
不是南子琪，是南雁導演。
“姜妍，我的電影完了。”
這個開場實在是沉重得叫人難受。
姜妍不知道如何安慰，只好保持了沉默。
南雁導演似乎也不是為了她回應，徑直地說了下去。
“姜妍，我好像甚麼都做錯了。我以為自己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終於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拍電影了。但是不行啊。如果我不照資本的要求，誰來給我投資，我又拿甚麼去拍攝。錢太重要了。沒有錢……”
“可是沒有錢也沒有甚麼大不了的。”姜妍忍不住說。
南雁導演無奈地嘆息，笑了一下。
“還是太年輕啊。姜妍，你不懂。劇組幾百個人等著你發工資吃飯，裝置、場地都是要租金的。還有電影上映難道可以隨便上的？那都得拿錢打通天梯才夠得到啊。”
“而且想要拍攝到好的畫面，就算是自然景點，你也要有交通費、門票費。沒有錢，甚麼也做不了。你怎麼能懂那種火燒眉毛，食不下咽睡不著的感覺呢。”
“你沒受過缺錢的感覺。你不會懂。”
姜妍有時候真是不明白有些人的邏輯。
“南導，你和我根本不熟悉吧。”
南雁導演被她這話嗆得噎住，長嘆道。“是我的錯。我們確實不熟悉。我還辜負過你。只是我太痛苦了，不知道該找誰傾訴，不知為甚麼就想到了你。對不起。”
姜妍哭笑不得。“不是，南導，我不是這個意思。”
南雁導演剛困惑地想問，姜妍先一步回答了她。
“南導。我的意思是，你不瞭解我，為甚麼會這麼果斷地認為我沒有嘗過缺錢的滋味？”
南雁導演沉默了。
姜妍溫和地說了下去。
“只是因為你覺得我很年輕，不像你活了這麼多年，甚麼都見識過了，對嗎？”
南雁無法否認。她確實這麼想。
太年輕了，總以為自己見識過的就已經是全世界了。歲月還長著呢。
姜妍就知道。她開口道。
“那麼我想您也曾嘗過，口袋裡只有六塊錢的媽媽，將這六塊錢遞到你手裡的滋味。你拿著錢去學校讀書，卻要擔心媽媽今天的晚飯錢。”
“你在每一個叫得上叫不上名字的親戚家中都寄住，只是因為可以有一口飯吃。”
“你考上了好的私立初中，但是學費不夠。你的媽媽一家一家地去借，你抱著她的腿說不用了，去普通的學校就可以。”
“你的牙齒出了問題，疼得每天睡不著。可是你不敢說。你媽媽發現了，心疼得也睡不著，卻沒有錢帶你去醫院。”
“當她抱著被羞辱的準備，去找你的爸爸要錢，卻只得到一句空空的承諾，和看到他的新兒子穿著名牌衣服刺眼的畫面。”
姜妍笑了，繼續問。
“那麼您認為，有過這樣經歷的人，是否夠格和您所謂的，為了事業奮鬥而缺錢的人的感受相提並論嗎？”
艱苦的生活從不會因為年紀多少而放過誰。
南雁導演艱難地吞嚥口水，只能簡單地發出了一個音。“嗯。”
“那麼我想告訴您。您的人生確實波瀾起伏，遭受過很多常人沒有遇見的痛苦。但只要是活著的人，都會有痛苦。你自以為只有自己受苦，實在是太高高在上了。”
姜妍說得南雁導演無言以對。
是啊，她太自以為是了，才會這麼一次兩次地踏入資本的陷阱，最終陷入這泥潭，無法自拔。
“對不起。”南雁導演呢喃道。
“不用對不起。南導。我遭受的痛苦本就與您無關。”姜妍笑起來。“好了，現在該說您的問題了。”
“我的問題？”南雁導演反應過來。“你是說我的電影還有救？”
“人沒到死的都有翻盤的時候。電影本就是人創造的。‘人不死心，電影不死。’南導，這句話還是您寫給所有熱愛電影事業的後輩的。”
姜妍的話猶如當頭棒喝，驚醒了南雁導演。
人不死心，電影不死。
南雁導演緊緊地抓著手機，久久說不出話來。
那時候，人人都說，她長得雖然不好看，但至少做演員不會那麼突兀。
但是導演，呵呵，女人怎麼做得了。
所有人都反對她，不要說投資，她連機器都借不到。更沒有演員願意參加她的拍攝。當然，也沒有人認為她有一絲成功的可能。
她整整折騰了五年，卻只拍出半部。
糟糕透頂的半部。
更叫人恥笑了。
她因為五年飲食缺乏，不僅營養不良，還患了嚴重的胃病。
醫生、父母、朋友，甚至是志同道合之人都勸她：別幹了，沒有支援你走下去的錢，你做不到的。
南雁導演至今想起自己的回答，依然覺得那句話在胸腔裡迴盪著。
――錢算個屁！我就是想拍出我自己的電影，除非我死了，否則甚麼也別想阻止我。
“哈哈哈，妍姐，你說得對。謝謝你，我不會放棄的。”
南雁導演鄭重地道謝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姜妍：雖然但是，南導您今年都五十八了，喊我姐，我受不起啊。
後來姜妍就看到新聞播報，南雁導演決心重新改劇本，大刀闊斧將所有她因為資本低頭而修改的部分全部刪除，更改劇本，重選演員拍攝缺失片段。
《俠女十三娘》將如電影中浴火重生的女主一樣，以嶄新的面目重現給世人。
打完電話，姜妍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
蕭赫就回來了，還帶了姜妍喜歡的老小區門口的雞蛋蛋糕。
“哈哈，狗哥，來得剛好。好吃。”姜妍簡直像沒吃早飯一樣，一口就吞掉了一個。
“妍妍，你慢點。我打算給你路上當點心的。”蕭赫無奈道。
“對了，狗哥，你究竟要帶我去哪裡啊？”姜妍一邊啃著蛋糕，一邊接過蕭赫泡的檸檬茶，以一副春遊的歡快姿態出門了。
蕭赫給了她一個大驚喜。
“哇，小矮馬。”姜妍驚喜地笑起來。“狗哥，你怎麼知道，我剛想念起它。”
小矮馬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姜妍，不停地用頭蹭姜妍的腿，像極了小孩子撒嬌。
姜妍簡直愛得不行，轉頭上馬溜達，就把蕭赫忘了。
蕭赫被遺忘在原地，孤零零地站著。
哦，也不完全。隔壁還站著俱樂部的原老闆葛健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江先生，那個……”
“沒關係。你去做吧。反正你還是做原來的運營就好了。”蕭赫頭疼。“我還沒和新的持有人說。而且我覺得她應該也不會干涉運營的事。你自己幹吧。資金我會另外派審計來看的。”
葛健立刻興奮地響亮回答。“好的，好的。謝謝您，江先生，多謝你願意出資金。”
蕭赫望著一人一馬跑得歡快，醋意盎然地回答道。
“誰叫你養了匹好馬。”
哼！
他才是最好的交通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