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他！
滿腔的怒火, 還有無盡的悲傷，在黑暗的睡夢中不斷翻湧。
“妍妍？”蕭赫低頭一看，懷裡的人被一層濃厚殺氣所籠罩, 身形竟開始渙散。糟糕，她在意識深處動用力量了。
這可不行。
現實可不像無限遊戲那麼扛摔打, 而她的力量又太過強大了, 只要輕輕地碰一下這個世界, 就會如石頭砸向雞蛋，結果可想而知。
蕭赫已經清楚，不會有任何東西比這個世界更令姜妍眷戀的了。如果這個世界因為她毀滅, 那麼可想而知，當她醒來時會發生甚麼。
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毀滅自己。
蕭赫深吸一口氣，捧起姜妍的臉，將自己的頭抵在她的額頭上，小心翼翼地潛入她的睡夢。
果然一片肅殺。
連他都覺得寒冷刺骨，她究竟做了甚麼夢？
蕭赫都不用仔細地想，一定又和她媽媽有關。
“妍妍。”蕭赫終於在一片混沌之中找到了姜妍的意識。
“殺了他！”姜妍所處之地，如深海一般，令人無法喘息。
“妍妍, 醒過來，這只是在做夢。”蕭赫試圖進入其中喚醒她。
“他毀了我的一切。”姜妍聽不到, 她牢牢地閉著眼睛，哪怕在夢裡, 她竟也不敢睜開來, 口中不斷地呢喃。
“妍妍，一切都重新來過了。你害怕的事情沒有發生。姜阿姨還好好的。妍妍，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現實撐不住你的力量，妍妍……”蕭赫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意識幻化的手臂瞬間被削斷了。
蕭赫苦笑。
果然人不能做錯事，不然就算是時間倒流也無濟於事。
他在她心裡還是個敵人，下手真是一點也不留情。
怎麼辦？
蕭赫掰了掰重新幻化出的手臂，還在發愁該如何是好。
這可是掌管了萬界的無限遊戲都壓不住的女人。
要是在這裡發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溫柔的聲音猛然在兩人耳畔響起。
“妍妍？小蕭？”
一瞬間，驚濤駭浪的海面被平息了。
姜妍猛地睜開了眼睛，一把推開蕭赫，轉身，如狂風暴雨驟然化作了春風細雨，暴怒的殺氣霎那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燦爛地微笑起來。“媽媽，怎麼了嘛？”
“沒有啦，就是你們倆困了也不要坐著打盹嘛。脖子會不舒服的。”姜媽媽好似甚麼也沒有發現，笑呵呵地繼續說。“妍妍，時間快到了，快去換禮服。”
“甚麼？”姜妍還有些傻愣愣的，隨即才反應過來。“東海電影節頒獎典禮。”
“是啊，你個傻孩子，金魚才七秒的記憶，你怎麼兩秒也沒有。”姜媽媽笑著和蕭赫道別，這才推著姜妍出門。
是了，現在才是真實的。
那個總是無處不在的陰霾已經過去了。
姜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而門內的蕭赫也是。
他癱倒在沙發裡，衣服都被汗水打溼了。
毀滅甚麼他倒是得心應手，要試著去保護甚麼，真是比他想象得還要難。
果然姜阿姨才是食物鏈頂端啊。
東海電影節，姜妍得到了一個很好的位置，不知讓多少人恨得牙癢癢。
但偏偏她本人沒這個意識。
“座位太靠前了。”姜妍不太高興地抱怨。
坐她後面的眾人：……這是甚麼新型凡爾賽！
“妍姐，和我一起坐，你不高興嗎？”鍾博聞一個大美人嘟著紅豔嘴唇，眼含秋波地看著人，諒誰也不會說不的。
姜妍也不例外，無可奈何地說。“高興，高興，我很高興。”
“那和我一起坐呢，你高不高興？”臥龍杯影后黃煦坐在姜妍另一邊，也是有樣學樣，嬌嗔道。
主螢幕的攝影機剛好掃到她們三個。
主持人不由地說笑幾句。
“真是令人羨慕啊，姜老師，坐擁齊人之福。怎麼樣，導演中的最佳女演員和臥龍杯影后，和我哪個更漂亮？哈哈哈，開玩笑的，我們鍾導和黃影后可是美貌與才華兼具的絕對美女，我這種當旁白也不夠格。”
姜妍不用回頭就感受到了後腦勺被好幾道灼熱的視線盯住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她們了。
當初為了商量誰和她一起走的時候，這幾個差點打起來。姜妍當時的表情，比本屆的懵熊貓吉祥物還要懵。勸架也不是，不勸也不是。真是愁死她了。
這是甚麼殘酷的修羅場啊。
幸好，蕭赫說他請了宣發團隊需要姜妍的單人影像，她一個人走紅地毯，這才避免了紅地毯女星名導互鬥慘案。
感受到位置靠後幾人灼熱的目光，黃煦和鍾博聞相視一笑，特別壞心眼地挽起了姜妍的手，親親熱熱地將頭靠在她肩膀上。
直播間各種CP粉亂飛舞，激動得都快把螢幕叫破了。
姜妍艱難地吞口水。
嗯，可以想像，等下結束，她的麻煩可大了。
“現在有請我們的頒獎人，著名演員龍雪華老師為我們的最佳女主演頒獎。”終於到這個環節了。
座位兩邊的人都比姜妍更緊張。
鍾博聞隔著姜妍挑釁。“怎麼，黃老師今天也有電影參賽？”
“那倒沒有。我最近的電影還是南導的《俠女十三娘》。還沒上映呢。”黃煦笑眯眯地反擊。“倒是鍾導，恭喜你又收入一座最佳導演的獎盃。真是前途無量啊。看來你以後把攝影機放著就行了，它完全可以自己拍自己得獎嘛。”
鍾博聞“哼”地一聲轉頭不理她。
舞臺上頒獎詞已經說到最後了。
“她堅守著自己的誓言，保衛的是人民的安危，心中熊熊燃燒的火焰屬於正義，而這座獎盃屬於她。恭喜《追沙》，沒有名字的你，是今夜的最佳女主角。恭喜姜妍。”
龍雪華老師今年都七十八歲了，一頭漂亮的白髮梳得整整齊齊，精神抖擻，她看著姜妍一步步走上舞臺，慈祥和藹地先開口。“這孩子電影裡邋里邋遢的，外頭看還挺俊。”
現場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姜妍笑著接下話題。“那可不是。我不俊，人家閨女能讓我演她媽媽？”
“我是見過鍾警官的。那你可比不上人家。”龍雪華又接了一句。
這下連鍾博聞都笑得前仰後翻了。
兩個人簡直像是對過詞一般，接梗接得特別溜。
龍雪華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我和你真是特別合得來。小閨女，你有空啊，上我家來玩。我可歡迎你了。”
“是歡迎我給您當捧哏的嗎？”姜妍說完，龍雪華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也看龍老師特別好。因為龍老師也俊啊。”姜妍逗得全場笑聲連連，幾乎要把屋頂給笑破了。
“好啦，我們倆在這說相聲也不賣票，太虧了。改天我們賣票說一場。”龍雪華繼續走流程。“接下來是我們東海電影節最與眾不同的環節了。那就是讓你和外面電影節會場觀眾連線。要我說主辦方也太是省事了，連採訪都讓觀眾幹了，還不用給錢，精明啊。”
眾人笑成一片。
這可是每年東海電影節最特別的環節。那就是在會場裡隨即找一名看過得獎者電影的觀眾，由觀眾向得獎者採訪。
每年那都是笑料連連，還有人為此做爆笑錦集。可以說是東海電影節名聲傳播的最佳利器。就算不關注電影的人也愛看這個環節。
上一個最佳男主演被觀眾提問：“你演的角色這麼活靈活現，所以你真的有腳氣嗎？”
最佳男主演得獎者的表情，啥字不用P，就可以拿去當囧字表情包系列，還絕對是魁首。真是太搞笑了。
姜妍還在想萬一問她甚麼稀奇古怪的問題該怎麼化解。
連線會場觀眾的主螢幕便出了影像。
姜妍的目光沒有落在鏡頭聚焦的採訪觀眾身上，而是作為熙熙攘攘的人群背景。
也在現場的蕭赫順著她的目光一看，瞬間心提到了嗓子眼。
背離人群走開的兩個人。
一個是前段時間爆紅網路的中年男人，鄭宗銘，姜妍的生身父親。
一個是剛剛和他說有點事想出去一下的姜康蘭，姜妍最珍愛的人，她的媽媽。
蕭赫捂臉。
麻煩大了。
各種意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