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芬導演陷進那雙眼睛裡, 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製片人沒他這麼入神，反而發現了奇怪的點。他怔了一下，遲疑地發問。“這裡面真的有水嗎？”
她已經在那玻璃水缸裡呆了十分鐘了。
還不算剛才在路上的時間。
斯蒂芬導演才反應過來, 猛地從高椅子上滑了下來，腳邊一個踉蹌, 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向水缸。“裡面……”
蕭赫很盡責地繼續說臺詞。“請小心, 這是有攻擊性的。”
這聲提醒, 反倒叫斯蒂芬導演嚇了一跳。
紅髮的人魚在水中輕巧地擺尾，水花四濺，直接淋了斯蒂芬導演一身。
“天哪, 這裡面真的有水。”製片人也飛快地湊近。“所以，她帶了氧氣？”
但是絲毫看不出破綻。
兩個人站在近處看得入神，紅髮的人魚竟然衝他們露出一個兇狠的目光，撞擊玻璃，水波震盪，把兩個人嚇得不清。
他們忍不住在心裡幻想，也許就是這麼巧，他們真的從人群裡抓住一條真正的美人魚？
正在他們如此遐想之際，那烈焰般的長髮人魚竟直接從水缸中躍起, 魚尾如層疊蓬鬆的蛋糕禮裙在半空中旋轉，竟像極了曼妙的舞姿, 如此地令人心往神馳。
便是被帶有海腥氣的水澆了一臉，都不能叫這兩個傻子從童話的夢中醒來。
這真是太美了。
美得叫人窒息。
飛起的人魚輕盈地落在巨巖之上, 高傲地抬著頭, 遙望著遠方的地平線，水珠順著她火一般燃燒的紅髮滾落，滑過彩虹色的鱗片, 滴落在岩石之上。
這裡明明只有一塊石頭，卻叫兩個觀眾在這一刻不由地看見了海洋、浪潮、暴風，還有隱藏在風中歌曲。
“我要她，我要她。她就是我夢想中的人魚。快簽下她。立刻馬上！”斯蒂芬導演在面試結束後，抓著製片人瘋狂地搖晃大吼。
連門外的姜妍都聽得一清二楚。姜妍笑嘻嘻地對公主抱自己的蕭赫說。“看，我就說，不可能有人比我更會演人魚了。我可是和涅瑞……”
笑語在唸起這個名字之時，便不由地停滯了。
她曾在無限遊戲的大海副本里，與一條名為涅瑞的人魚相遇。她們很要好。如今涅瑞是否還在那海域之中，望著月光吟唱那不知名的曲調呢？
蕭赫是後來知道的這件事，因為他沒去那副本。
他竟然沒有去！雖然那時候他只是把妍妍當個樂子，但是現在怎麼想都覺得虧大發了。如果他在那副本里，哪還有那人魚甚麼事。
“你覺得我能演上人魚嗎？”姜妍懷念得摸了摸自己的紅髮。這個造型，是她特意讓化妝師弄的。
“當然會。”蕭赫毫不猶豫地點頭。
就算不會，也得會。
姜妍的魚尾還沒拆，這玩意做得精細，萬一拆壞了就太可惜了。所以姜妍就指明讓蕭赫抱著自己出去。畢竟魚尾巴也不能走路嘛。
當然了，某人可是樂意得不行，恨不能這魚尾巴她永遠別摘下來。
剛剛那群看熱鬧的傢伙們，這下可算是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一片寂靜之中，眾人那灼熱的目光實在是叫人難以忽視。
姜妍很乾脆地把自己藏進蕭赫的懷裡，無賴道。“狗哥，你說吧。反正我語言不通。”
蕭赫聽令，立刻說了一句話，竟引發了鬨堂大笑。然後他雄赳赳氣昂昂地在摩西分海般的眾人中間走過。
他一定沒幹好事。
對於狗哥這性格，姜妍實在是瞭解得勝過自家刷牙的那個杯子。她一把揪住蕭赫的耳朵，惡狠狠地質問。“狗哥，你剛剛說甚麼了？”
蕭赫抱著她，小心翼翼地像在抱一個易碎的泡泡，溫柔至極。被如此對待，也不見面目猙獰，微笑著湊到她耳邊輕語一句。
“我對他們說，這是我的人魚公主，請不要再看了。”
中文真是博大精深。
姜妍深深地瞭解到了。這句話的翻譯到底哪裡好笑了。外國人的笑點真是迷惑。
做人魚打扮的姜妍可謂是非常受歡迎。即使蕭赫無休止地給靠近她的人臉色看，也沒幾個人退怯的。
姜妍對於搭訕的帥哥美女是敬謝不敏，基本就是一笑而過。畢竟語言不通。叫她覺得有趣的是，蕭赫吃癟。
“哈哈哈……我都沒辦法想象無限遊戲裡的人要是看到這一幕。絕對是大快人心。”姜妍捂嘴偷笑。“居然有人敢頂著你的目光走過來。”
蕭赫本來還面色鐵青呢，看姜妍那麼開心，臉色也不由地緩和下來。
笑過，姜妍又抓著他囑咐。“狗哥，我們約好的。不可以做壞事哦。”
蕭赫毫不猶豫。“嗯。約好的。”
只是幾個蠢貨罷了，哪用得著甚麼手段。
“揹著我也不可以。”
“……好。”
蕭赫微笑：被看穿了。
姜妍翻白眼：這傢伙果然還是老樣子。
“其實剛剛下水的時候，我還想過，能不能看到涅瑞。”姜妍忍不住說。
“但是我聽說，你見到萊拉的可能性比較高。”蕭赫笑著打趣。他可是見過另一條幽靈人魚的，一直追殺姜妍不放，不知聽她抱怨過多少回了。
姜妍回想起來，不由地失笑。“還真是。幸好她沒出現。不然剛剛就得爆缸。”
就在兩個人說笑的時候，結果出來了。
“辛苦你千里迢迢來參加面試。我們經過嚴謹地商議，面試的結果是，對不起，你落選了。”製片人面無表情地說道。
別說姜妍了。
在場就沒有一個人不震驚的。
“天哪，為甚麼？她還不夠震撼嗎？”
“她絕對已經是我幻想中的人魚了啊。除非他們能找到奧卡影后古蕾斯來演，不然，我覺得不會有比她更好的人選了。”
“我覺得應該不是面試的問題。沒看出來宣佈的是製片人，不是斯蒂芬導演嗎？”
好吧，蕭赫聽懂了。
姜妍她聽得見遠處角落裡的交談聲，但是完全聽不懂。
她只是從眾人的面色之中聽出了結果。
她落選了。
姜妍冷靜地戳了一下蕭赫。“狗哥，幫我問問他，能告訴我哪裡不符合嗎？”
她有點不甘心。
好吧。
她真的太不甘心了。
蕭赫望著她堅毅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來。還真是許久沒有看過她這表情了。也許她自己沒甚麼感覺，但是觀察了她這麼久的蕭赫實在是再清楚不過了。
不管遇到甚麼樣的挫折，她露出的絕對不是沮喪和絕望，而是像現在這樣的，萬分的不甘心。
這個女孩想做的事情，從來就沒有放棄一說。
不過，現實從是沒有那麼容易。
在無限遊戲裡，姜妍這麼生氣，就該叫天地變換顏色了。但是在現實中，她不得不乖巧地遵守規則。
“所以這個角色被人預定了？”姜妍一邊啃著整塊的牛肉，一邊咬牙切齒地反問。
“就在你面試的時候，好像有一個大資本進入。對方點名要奧卡影后古蕾斯來演。”蕭赫開啟電腦，雙手翻飛地敲打鍵盤。“哦。是柳森乾的。”
“那個混蛋。”姜妍吃了三盤飛機餐，還不爽。“再來一盤。”
“妍妍，這個角色如果你想要，也不是不能搶回來。”蕭赫開口。如果是別人說這種話，想也覺得好笑吧，但如果是蕭赫，姜妍倒是相信。
畢竟這傢伙僅僅為了尋開心，就把整個無限遊戲搞個天翻地覆。華爾街裡的不過是一群嗜血的狼，和這種級別的變態比起來，真是不值一提。
姜妍不甘心地戳了下他的臉。“不是說了不許你搞事情嘛。”
“但是你看起來很想演的樣子。”蕭赫倒是可以暗箱操作。但是想也知道，要是被妍妍知道，他大概就完蛋了。
“是有一點吧。”姜妍想了想。“我不想讓別人用涅瑞的形象演人魚。這個你應該能做到吧。”
“當然。”蕭赫輕笑。他會充分遵守當地的規則，讓他們完全把這個形象忘記的。
本來這件事就這麼苦悶的結束。
姜妍睡了一覺醒過來，還是十分地不爽快。“狗哥，我還是想演人魚。”
“那我去……”蕭赫頓了頓，給姜妍出了個好主意。“妍妍，你看過所有的劇本了嗎？”
“沒有。”姜妍當時還只顧得上考試，郵箱裡堆了很多還沒看的。“你是說，還有別的劇本讓我演人魚？”
“是的。”蕭赫暗想沒看完就好，就算沒有也可以現寫一個。“在斯蒂芬的劇裡，那個人魚角色只是個背景。你既然喜歡人魚的角色，不如演個主角的。”
“聽起來是不錯。”姜妍突然想起來。“話說，那個斯蒂芬不是你的老熟人嗎？為甚麼還會發生把我叫去面試，卻還被資本擠掉的事。”
雖然世事不盡如人意，但是蕭赫做出的事情會有這樣的發展，倒是令她十分意外。在無限遊戲裡，這傢伙可是連副本NPC的反應都掌控其中了，可謂是變態至極。
出這等小問題，真是叫人不解。
姜妍自然不是生氣，只是好奇。想叫她生氣，這種小事還不夠格。
蕭赫沉默了一小下，才輕聲道。
“妍妍，我現在只是普通人。符合你期待的普通人。”
言下之意，他並沒有動用自己那超乎尋常的能力。
姜妍看了看他，笑了。
“好吧，普通人先生，我想要演人魚。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