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群像戲是別墅開派對,胡桃處於擔心李雪的狀態下和幾個人周旋。
全景畫面用宋舒舒之前那版本就行,把宋舒舒模糊背景處理,或者乾脆裁減掉就完事。這也算是廢物利用了。
剩下姜妍重拍的近景,就找幾個圍在四周,假裝還是人山人海的熱鬧場景,拍起來也不是很難。還能省點錢。
向來花錢不看價的梁琬真是平生第一次嚐到窘迫摳門的滋味。
幸好的是她本人目前熱血衝頭,興致勃勃地甚至插手預算計劃表的改變。“衣服我姐們家有,她反正穿過的都不要了,我們直接開輛大卡去拉回來。”
鏡頭小心翼翼地圈住一小塊地方。畫面中只能看到背後穿著禮服的人群熙熙攘攘,營造出熱鬧的派對氛圍。
聚焦處便是盛裝出場的姜妍。
在聚光燈高度曝光之下,她的面板白皙顯現出玉石的溫潤質感來,精心設計出來的捲髮恰到好處地貼服她的臉頰兩邊,紅唇劍眉,無一不顯示出人物的傲慢和高貴。
姜妍當時看到鏡子裡裝扮完成的自己,都忍不住吃了一驚。
這個颯氣十足的御姐誰啊!
完全看不出來她那日常模樣的半點影子,連臉頰上的肉感覺都收進去了。
好看到叫人當場想尖叫拍照。
人物形象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但是攝影機一開拍,畫面感竟然慘烈到無以復加。
這麼說吧,周圍的配角演員們已經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了,但是硬是和中間的姜妍隔了一個銀河那麼遠,雙方完全不像一個畫風下的產物。
大家像是在各懷鬼胎的現代豪門劇場,而姜妍則是從眼神到髮絲,每一處都在極力張顯著攻擊性的叢林紀錄片。
明明身穿邁不開步子的禮服,姜妍愣是給人她下秒就會掏出刀子飛射的威嚇感,氣勢十足,危險刺激。
但一個劇本哪有時時刻刻這麼緊繃的。觀眾不但會容易疲倦,還容易神經斷裂啊。
“妍姐,放輕鬆一點。你繃得太緊了。”梁琬儘量用平和的語氣指導。“還沒到開打的時候,稍微收著一點。”
“可不是說胡桃在擔心李雪嗎?”姜妍認真地提出疑問。“她為甚麼還能按捺得住,和這些無關緊要的人說話?”
“因為這些是關鍵人物,很有可能會對救李雪產生影響。也許他們之中有幕後兇手,也許有你的同道中人。”梁琬抓頭苦思,不知道還能怎麼解釋。“妍姐,你打過遊戲沒有?”
無限遊戲應該也算遊戲吧。
姜妍想完點頭。“算玩過。”
“遊戲裡不是有很多條線路嗎?和NPC交談,做不同的反應就會到達不同的結局。”梁琬耐著性子教。
這場平平無奇的過渡戲,整整浪費了一個下午,最後勉強得過了關。眾人身心俱疲。
姜妍不會演戲。
她自己一清二楚,當初籤合同的時候整整反覆和梁導確認了好幾遍,才簽字的。
梁琬當然是知道情況的。
但是人和人的“知道”大概隔著千山萬水吧。
“沒有鏡頭的時候,妍姐的表情明明很正常啊。”助理小朱百思不得其解。“為甚麼鏡頭下看起來這麼兇?”
梁琬悠悠地嘆氣。
這就是普通人和演員的壁壘,不是來個素人就能速成演戲的。當然有的人天生表演慾強,表現起來甚至超過一般演員。
但是很顯然,姜妍不是那種例外。
之前演動作戲碼,表情還不這麼重要,而且她那種強烈的戰鬥意志外放,完美地蓋過了瑕疵。
現在要拍細膩的文戲,她可不就一下子露餡了。
姜妍坦然地看完自己拍攝的片段,淡定道。“那梁導,你希望我怎麼做?你說我不會就教我的。”
梁琬深呼吸幾次,抹了一把臉,認命道。“嗯。今天晚上我們全部過一遍。子琪,你別走,一起來。”
助理小朱更是,就算梁導不叫,他也走不掉。梁導還沒起,他就得先做準備工作;梁導不睡,他是絕對沒功夫休息的。
寫作“助理”,讀作“啥都得幹”。
“梁導,南編,咖啡來了。”助理小朱早就把房間的空調開啟,轉過頭殷勤地招呼道。“妍姐,你今天也要喝咖啡嗎?不然,還有橙汁,或者牛奶。”
“不了。給我白開水就好了。謝謝。”姜妍道謝完,認真地重讀起劇本。
說老實話,她一個人的時候也讀過好幾遍,每一個語氣的轉折她都好好地標註了,前因後果也批註在旁邊。她還買了網路課程。
事實證明,有些事情沒人領入門,就是連門檻也摸不到。
“妍姐,先從這一幕開始。語氣和動作都加上,小朱,你幫忙念其他人的部分還有旁白。”梁琬柔聲哄道。
本來開始拍攝前就要開劇本研讀會的。
但是之前宋舒舒當女主演的時候已經開過一次了,那次就已經讓梁琬和南子琪對這部劇夠絕望了,沒想到絕望居然還是個連續劇。
換姜妍,就沒開了。
簡單點,就是菜鳥導演加上菜鳥編劇,又碰上了菜鳥女主演――這個劇組不菜才是奇蹟。
但梁琬就是不肯罷休。她卯足了勁,硬是壓著所有人陪她熬夜通宵,把劇本整個過了一遍。
厚重的窗簾都擋不住高升的太陽將光芒灑進室內來。
“哦,還有這種事嗎?”姜妍的嗓子都有點沙啞起來。“我居然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李雪會不會知道。我得問問她。”
“可以了。差不多了,小朱給妍姐泡胖大海,濃一點,再通知小吳,把通告改一下,今天儘量排臺詞少一點的戲份。妍姐,你趕緊補覺,下午別遲到哈。”梁琬一邊囑咐,一邊揉凸起跳個不停的太陽穴。
“啊!好、好,咖啡是嗎?”助理小朱坐著靠在牆邊上,眼皮子耷拉下來,都睡糊塗了。
“胖大海!咖啡個頭,趕緊去。”梁琬發完脾氣,站起來去盥洗室用冷水衝了個澡,勉強抖擻精神衝去片場。
助理小朱被罵也沒反應,哈欠連天,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回話。“好的,梁導。咖啡是嗎?”
姜妍看他眼睛都睜不開了,笑道。“你去睡會吧。胖大海我自己泡就是了。”
助理小朱在沙發上蜷縮成一團,睡過去,還不時冒出一句。“好的,咖啡。”
編劇南子琪也是被摧殘得不行,想回自己房間睡覺,路都走不直了。姜妍看不下去,直接上手把她扛了回去,放到床上,順便幫她蓋了個被子。
接下來幹些甚麼好呢?
姜妍想了又想,還是選擇盡職一點拿著劇本爬上屋頂繼續練習。
“啊,你怎麼會在這裡?”姜妍一字一頓地強行表達疑惑,然後自己被自己逗笑了。“不行,不行,太好笑了。我真的不會這個。下午該怎麼辦?”
要是還像昨天一樣拍攝,可能會把梁導氣昏吧。
但是怎麼辦?
突然在這寂靜之中響起一聲輕笑。
這個音調?!
姜妍頓時跳了起來,望後一看,果然有個人蹲坐在屋簷脊樑上。連臉都不用看清楚,姜妍就知道這個陰魂不散的傢伙是狗哥。
“蕭赫,你為甚麼又在這裡?”姜妍咬牙切齒道。
“妍妍,你為甚麼事情發愁?”蕭赫走到姜妍的身邊,抬起手,想碰她的頭髮。
這傢伙老毛病又犯了,又想來玩她的頭髮。
姜妍毫不留情地拍掉他伸出的爪子。“和你不熟,不要叫我妍妍,還有不要亂玩我的頭髮。這個造型可是花了三個小時。”
“那姜妍,我能問問你為甚麼嘆氣嗎?”蕭赫臉上半點不見異色,笑著詢問。
姜妍突然靈機一動。“對了,蕭赫,你念一下這裡面的臺詞。哪一句都可以。”
蕭赫也不問她理由,只是接過劇本,隨便瞟一眼後便合上了。他輕手拈來,甚至不需要任何的思考和緩衝。
“你為甚麼在這裡?”
語氣輕,語調緩慢,沒有特殊的停頓。
但是姜妍在這一瞬間就感覺到了他這句話中的疑惑和質問。
姜妍批註過這句臺詞,要展示出女主剋制自己的隱忍,還有對敵人的試探。
她自己唸的時候,只有惺惺作態的虛偽,連自己都聽不下去。但是蕭赫明明輕描淡寫,卻一瞬間表現出那種暗潮洶湧的感覺。
而且就算姜妍沒有要求,這傢伙還是連眉眼動作都全部入戲了。
那眼神,看得人立刻便能將空白的畫面腦補完整。
真不虧是稱霸無限遊戲的噩夢級BOSS,果然是個戲精。
姜妍想到了個好主意。
她還沒開口,兩個人眼神先對上了。
“可以。”蕭赫馬上答應,連給她改變念頭的機會也不給。
不如說,正中下懷。
姜妍:總覺得好像又鑽進他的圈套裡了。算了,大不了打他一頓。
雖說讓蕭赫給自己當演戲外掛,但是姜妍還是不太自信。
第一,梁導沒看過,也許蕭赫演得不對,她這個門外漢看不出來;第二,她就是依樣畫葫蘆,說不準畫虎不成反類犬。
就在姜妍思考自己接下角色是不是不太對的時候,片場裡傳出兩個激烈爭執的咆哮聲,聽起來比抬了倆大炮還響。
“發生甚麼事了?”姜妍匆匆趕過去,看見片場一塌糊塗,抓住一個人問。
“妍姐,麻煩大了,投資人來了。”場記小吳眼睛盯著人群中央爭吵的兩個人,手上快速地收拾裝置。“喏,就是梁導她媽媽來了。”
姜妍立刻懂了。
有大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