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姜妍打了個噴嚏。
“不會是夏季感冒了吧？”媽媽擔憂地問。
“不會，不會。”姜妍把剛蒸好的包子從籠屜裡拿出來，端去陽臺的餐桌上。
媽媽已經將豆漿機裡剛打好的黑豆豆漿倒出來了，正往裡放白糖。
姜妍看著眼前熱騰騰的餐桌，情不自禁地咽口水。
“還等甚麼？”媽媽笑著把筷子遞給她。
姜妍夾起個白胖的大包子，一口下去，滿嘴的油花。
包子皮發酵得完全，蓬鬆柔軟，好像自己一口咬在棉花糖上了；裡頭的餡料是純瘦肉加上熬好的豬油，拌上小蔥，現包的，肉汁漫溢，又不會肥膩。
對，就是這個味道。
清晨的涼風徐徐地吹著，清爽舒服。
這才是她最想守護的珍寶。
而和此時心情舒暢的姜妍相對比，導演梁琬的情況就糟透了。
“甚麼，宋老師，我們是有協議的。如果要退出的話……”梁琬的電話被強硬結束通話了。她的臉色差得比塗鍋底灰還難看。
助理小朱艱難地吞嚥口水，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這才開口。“梁導，這是。”
“宋舒舒要退出。違約金都準備好了。”梁琬咬牙切齒道。“前幾天她請假根本就不是為了拍廣告。”
“這麼說，她真的成功進了南燕導演的新電影？”助理小朱自己說完，也忍不住哀嘆。“難道南導腦子進水了嗎？才會讓這麼個水貨進組。”
梁琬忍不住給了他兩個眼刀。
助理小朱捂臉。他忘了，這水貨原來還是他們這劇的。但是現在更麻煩，連這水貨都沒有，這劇算是完了。
“南燕導演的電影不會那麼快進組的。我現在直接去宋舒舒公司，和吳總面談。不管怎麼樣趕著拍也要把人用完。”梁琬咬牙道。
“但是梁導，宋舒舒如果能進南導的電影，她是肯定不願意再拍咱們這網劇配置的。她又不傻，給自己添這麼個網劇的履歷。”助理小朱憋不住地吐槽。
“閉嘴！”梁琬怎麼可能不知道。她就是知道，才會氣得想發瘋。
梁琬站在空蕩蕩的片場，目光從高大的吊車，落到地上那些精心定製的小道具，心中的火焰不斷地攀升著。
她低聲呢喃道。“不管怎麼樣，我絕不會放棄。”
然而世間百態無常。越是名利場，越是能令人體驗到世態炎涼。
梁琬熬了三個大夜，又叫了車直接到宋舒舒公司樓下，頭髮毛躁、一身的名牌小禮服都皺巴巴了。要是以前，她就是亂了一根眉毛也絕不會這麼去見人的。
但是現在，她管不了那麼多了。
“我要見吳總。”梁琬如踩著風火輪一般，風一般地衝進大樓，引得眾人異樣矚目。
前臺看一眼她那模樣，剛想開口拒絕，又瞟見她袖子裡半藏的手錶。“您好，請問您有預約嗎？請您告訴我您的名字，我為您查詢登記的記錄。”
“不，我沒有預約。”梁琬這才想起來打電話。一定是熬夜又趕路，才會昏了頭。“你等一下，我和吳總說一下。”
然而電話打不通。
梁琬站在前臺，給宋舒舒公司高層她認識的所有人打了個遍，然而，沒有一個人接電話。她攥緊了拳頭，聽完了第三十個“您撥打的電話……”，胸膛裡那滿滿的氣也如被針扎一般慢慢地洩了出去。
梁琬對臉上已經滿是不耐煩地前臺，僵硬地說了一句。“謝謝。”然後艱難地挪動步子往外走。
不是宋舒舒。
那個十八線的女明星就算能進南導的劇組，一飛沖天，也不可能有這個能量讓整個公司的高層都拒接她的電話。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梁琬不得不說以她的家世背景，混這個圈子的還沒有誰敢這麼光明正大地讓她吃閉門羹。
梁琬已經想到了是誰在搞鬼，然而她還是不想相信。
“梁導，怎麼樣？”助理小朱快步湊上來，緊張地詢問。然而都不需要聽到答案，光看梁琬那鐵青的臉色，就能猜到結局。
梁琬提不起勁來回答，迷惘地站在路邊，望著來往的車輛，不知何去何從。
“梁導，你怎麼了？梁導，你一定要撐住，就算沒有宋舒舒又怎麼樣，難道整個娛樂圈也只有她一個人形立板嗎？”助理小朱氣呼呼地大聲說道。
梁琬艱難地深呼吸幾次，才將噎在喉嚨裡的話吐露出來。“恐怕不會有下一個了。”
“甚麼意思？”助理小朱頓感不妙。
“你先等我打完這個電話。”梁琬掏出手機，這次撥打的電話兩個人都格外熟悉。
助理小朱一看那熟悉的恐怖電話號碼，瞬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這是梁導媽媽的電話。每次來電，都會燒掉梁導的理智，讓整個片場都變成炙熱的火焰山。
“喂，媽，是我。是你乾的吧，把宋舒舒塞進南導的劇組，還讓吳伯伯他們不要再幫我。媽，我都說過了，我就是想做導演。你為甚麼又這樣……喂、喂！”
梁琬終於控制不住自己，怒不可遏，用力地將手中的手機砸在了地上。看著那破碎四散的手機零件，她突然失去了支撐的力量。
“梁導，我給您買杯咖啡，休息一下吧。”助理小朱實在是尷尬得不行，只好硬給自己找事情做做。說罷，飛也似的逃離這壓抑的氣氛。
梁琬沮喪地捂著臉，蹲在了地上。她不想說話，也不想管路人是怎麼看她的。
她的夢想，明明近在眼前，卻怎麼也接近不了。
這到底是為甚麼啊！
買了咖啡磨磨蹭蹭地往回走的助理小朱一抬頭，嚇得魂飛魄散，他失聲大喊。“梁導，小心！”
一輛黃牌大卡車載滿了泥沙，拐彎太急，不可控制地向路邊傾倒，竟然直直地衝向了蹲在路邊的梁琬。
路人們驚恐地尖叫不止。
黃牌大卡車的剎車聲刺痛耳膜，然而還是不可避免地倒了下去。大卡車和泥沙瞬間將剛剛梁琬所在的位置掩蓋得嚴嚴實實，根本沒有任何縫隙。
路人緊急打電話報警叫救護車，還有不少人跟上來幫忙急救。
“啊啊啊！梁導，梁導，梁導！”助理小朱扔了咖啡，慌亂地衝上去。
“甚麼？”一個聲音回答了他。
“額，梁導？”助理小朱不可置信地轉過頭去，看到背後被姜妍公主抱的梁琬安然無恙，只是因為死裡逃生而面色全無。
助理小朱立刻明白，驚喜道。“妍姐。是你。”
“甚麼是我？”姜妍將梁琬輕輕放下來，毫無知覺地反問。“當然是我了。你們怎麼在這裡？在路邊蹲著很危險的，你怎麼能讓她一個人這麼待著？”
“啊，是。我知道錯了。”助理小朱立馬乖巧點頭。
“真的多謝你，妍姐。這都是你第二次救我了。”梁琬慘白的臉上這才緩緩地起了一絲紅暈。“真的。這一次，你一定要讓我好好地向你道謝。”
“不用了。”姜妍半點不放在心上，往回走幾步，將自己剛剛情急之下放在路邊的電視機扛了回來。“梁導，你下次不要在路邊這麼蹲了，這附近工程很多，還是挺危險的。我要去修電視機了，下午片場見。”
助理小朱心道不妙。這不剛好戳中了梁導的心事，這下她又要發飆了。
但是梁琬完全沒有像他想的那樣，反而望著姜妍那身影，陷入沉思。
她看上去和所有十八歲的女孩沒甚麼不同，青春又充滿活力，臉上還帶著孩子氣的粉嫩，只是那雙瞳仁的深處透露著和年齡不相仿的凌冽之氣。
她一直都是漫不經心的模樣，好像不管發生了甚麼事情都能泰然處之。甚麼都不會令她感到驚奇的老練和淡然，一下子擊中了梁琬內心深處。
這張臉，不是胡桃，還能是誰！
有一個大膽的想法，在梁琬心中砰砰跳出來，怎麼壓也壓不下去。
姜妍剛打算走，就聽見梁琬開口。“妍姐，你願不願意演我的女主角？”
姜妍：？？？
發生了甚麼事情？剛剛她沒抱好，把導演頭撞傷了？
姜妍轉過頭，鄭重其事地對助理小朱說。“要不，我們還是把梁導送去醫院檢查一下頭吧。”
這就不言而喻了吧。
“不。我是認真的。”梁琬看姜妍要走，趕緊抱住她的腰。“妍姐，你救救我吧。我媽在背後使詐，把我的女主角弄走了，而且還給熟人打招呼，不讓他們幫我。這下我就算再想找人，也絕對找不到好的了。如果是素人，那還不如妍姐來呢。”
“……不用這麼絕望吧。而且梁導，你知道我不會演戲啊。只是動作類的還能想辦法補救。真的要演女主，你還不如去選個素人。”姜妍對自己很有自知之明。
“不、我就要選你，妍姐，你的眼神，你的眼神就是我要找的胡桃！”梁琬知道這是她的背水一戰，就算死，她也要拖到一個起碼有一點靠邊的女主演。
素人想要演出胡桃那樣身經百戰卻又如新生的角色，那是打著探照燈才能挑到的萬中無一的天才。
如果梁琬還沒有開機，那麼還能用大把時間來挑選。但問題是她已經開機了，耽誤一天就是一筆巨大的損耗。而且她的投資人已經切斷了資金投入。她目前賬戶上留存的錢就是這部戲的全部資金了。
唯一的正解，只剩下眼前這一個了。
“妍姐，救我。你不救我，我就哭死在這裡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