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是個祖宗啊，除了供起來，還能怎麼樣？
梁琬艱難地擠出笑來。“宋老師說得對。那就重來一遍吧。妍姐，走回去。道具組，把廣告牌模型吊回去。”
姜妍只好繼續行走。反正就是翻來覆去從這頭走過去，那頭走回來。她都不知道這拍的是個啥。總而言之走就對了。
“梁導，我說過了，一定要連背影都把人家拍得美美的才行，你看這個女武替，完全就不符合要求啊。”宋舒舒來得晚，根本沒看到之前那場意外，這時候也就甚麼都不知道。
雖然姜妍走路不符合人設這一點是有目共睹的，但是後半部分那可真是胡言亂語了。
眾人情不自禁地看了看站在那的姜妍，雖然和女主演穿的是同一款服裝，但是效果就是天壤之別。
姜妍身姿挺拔，曲線玲瓏有致，將那名牌高仿的白色小禮裙穿得是高貴端莊，叫人看得就覺得這是個正版。
宋舒舒有點彎腰駝背不說，還有烏龜頸，明明穿得是真貨，還特地按照她的身材調整過尺寸，硬是穿得像個假冒偽劣產品。
有些事就是不比不知道。
“她這根本不是說戲吧。”助理小朱翻了下拍攝計劃，因為宋舒舒的刁難已經不知道推遲多少了。“她完全是看人家姜妍比她好看，才雞蛋裡挑骨頭吧。”
雖然姜妍開始幾次走得不行，但是後面梁琬就找了個模版叫姜妍學著走，已經走得很像樣了。誰知道那宋舒舒死咬住，就是不行。
梁琬被纏得不行，趕緊給助理小朱使眼神：趕緊想辦法，把這祖宗送走。
助理小朱心裡嘀咕半天，但還是隻能硬著頭皮上。“哎呀，宋老師，您看這風吹久了，對您面板也不好，是不是先進房車裡補補水啊。對了，梁導還特意從法國給您買了甚麼魚子醬面膜，您先試試……”
助理小朱心裡苦啊，進了娛樂圈比進大型洗腦現場還考驗說話功底。
幸好的是他勸說的物件還真吃這一套。宋舒舒一聽那面膜一片要一千多，立刻就心動地走了。
在旁邊聽的姜妍眼睛都睜圓了。一片面膜一千多，搶錢啊，她工資特麼才值十片面膜。娛樂圈真是名副其實的銷金窟。
趁著小朱全力腐蝕女主演宋舒舒的功夫，梁琬那是飛快地催促，連拍好幾條。一口氣把剛剛耽誤的功夫全都補回來了。
不過，後來天一黑，女主演乾脆利落地自己下了班。之後那進度趕起來，就更是和搭上了火車一樣，快得梁琬眼睛都快笑沒了。
“不錯啊，妍姐，你很有天賦。這背影拍得像模像樣。最重要的是你走位很精準啊。”梁琬翻看拍下的片段，欣喜若狂地誇讚道。
有對比就有襯托。
哎呀，要是女主演有這份吃苦耐勞願意學習的心就好了。
梁琬可惜極了，還偷偷問姜妍。“你有沒有興趣真的進娛樂圈啊。你底子不錯，長得也很有特色，我可以幫你介紹經紀公司。做女武替辛苦賺得還不多，太可惜了。”
姜妍倒是認認真真地思考了一下。娛樂圈來錢是真的快，她十分心動。然而。“但是梁導，我暑假結束就要去上大學了。”
普通大學是不可能隨隨便便請假的。
“那行吧，要是你改變主意了告訴我一聲。”梁琬那真是恨不得姜妍現在就有點名氣，然後替了她那倒黴選的女一號。可惜世上哪有那麼順心遂意的事啊。
反正多虧了女主演不出現，梁琬補拍其他戲份，今天竟然能準點下班。主要是拍夜戲的燈光還沒調配好，她就是想拍也拍不了。
姜妍走運地第一天準時下班。
“下班啦，下班啦~”姜妍換了自己的衣服，就想開溜，懶得多繞一大圈從正門出去，她想了想幹脆直接從圍牆翻出去。反正這附近沒路燈，應該不會有人看見吧。
姜妍一個助跑，膝蓋微曲，腳尖用力一蹬，躍上了牆頭。
說實話，這個過程還是很令人享受的，涼風迎面，血液不自主地上湧，有種心跳加速的興奮感。
就在這時，牆那頭竟也同時躍起一個身影，和姜妍擦肩而過。
四目相對。
對面的那一雙金眸，霎那宛若看見了甚麼驚世之作，唰地一下被點亮了，充滿歡喜和感動般，在朦朧的黃昏下竟熠熠發光。
姜妍落地，震驚地回頭確認。
黃昏的火燒雲遍佈天空，樹葉草木、殘垣斷埂都被染就成了漂亮的緋紅色，朦朧得帶有特殊的美感。
而在那緋紅的圍牆之上，站著一個遠勝這畫面的青年。乾淨清爽得好似一道涼爽的夏風，將白日的炎熱煩躁一掃而空。
緋紅的浮光灑在他的臉上，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眸緊緊地注視著姜妍，仿若有千萬的語言要與她訴說，哀絕難忍，又欣喜異常。
多麼美的畫面啊，勝過所有語言能描述的極致的美感，直擊得姜妍暈頭轉向，恍恍惚惚。
“妍妍……”青年剛開口，那喑啞眷戀的呢喃幾近要被風吹散。
而姜妍卻瞬間一個激靈，大聲喊道。
“再見！”
說罷，她拔腿狂奔，連頭也不敢再回了。
靠，這冤家怎麼也跟來了！
姜妍心裡犯嘀咕，但是絕不肯放慢腳步，飛也似的在旺盛雜亂的樹林裡穿梭，極盡可能地想甩掉那追上來的青年。
開著麵包車去城區的劇務組只感覺窗戶外頭掠過兩道“咻咻”的黑影，連個模糊的背影也沒看到。
“嚇死人了，甚麼東西？”
“猴子吧。這片別墅太可惜了，建起來這麼好，現在都成荒地了。”
“為甚麼啊？”
“據說是……”
八卦聲已經越來越遠了。
姜妍一路狂奔，連公交車都忘記了，直接衝回了城區，聽見前面人多起來，她這才緩下步子，小心翼翼地向後探。
幸好，沒跟上來。
姜妍鬆了一口氣，慢悠悠地往家走。
她在無限遊戲裡朋友有，敵人也有，但是那都沒甚麼關係。就算她們這會一口氣露面，姜妍也絕不會這麼吃驚。
這個青年的身份就躍然紙上了。
“妍妍，怎麼走得這麼快？”這聲音從背後響起的時候，差點把姜妍嚇出一頭汗了。
“嚇死我了，媽媽。”姜妍猛拍心口，大喘氣。實在是怨不得她不怕，畢竟那個傢伙實在是太難纏了。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說你揹著我幹甚麼壞事了？”媽媽笑問。
“哪有人這麼說自己女兒的，完全沒有。”姜妍心虛地眨巴眼睛，企圖矇混過去。
媽媽輕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臉都紅成這樣的，肯定有鬼。小時候就這樣，偷偷摘我的花芽，我還沒問呢，你自己就心虛得臉一片紅。”
“哪有。”姜妍挽上媽媽的手臂，撒嬌道。
“你說沒有就沒有吧。不過，你打工的劇組怎麼樣？難不難？我聽人家說娛樂圈可亂了，你要注意安全啊，要是有事立刻就……”媽媽還沒說完就被百聽不厭的姜妍接了下句。
“就馬上報警。有問題找警察。我知道啦，媽媽。我一定會保護好自己的。而且我就是個群眾演員，根本不算娛樂圈啦。”姜妍眼看問題就要滑向更麻煩的地方，趕緊轉移話題。“哎呀，媽媽，你都不知道我今天賺了多少？”
“看來很多啊。”媽媽掏出直尺開門。
姜妍一看她這頓猛虎操作就忍不住想笑。姜妍憋笑繼續說下去。“媽媽，今天我賺了三百。”
她都想好了，既然不能告訴媽媽自己去幹了冒險的武替，那就一點一點把錢拿回家來。有錢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先把這壞了的門鎖給換了，老這麼用直尺開門也不像話啊。
“哇，那還真不少。只是群眾演員，怎麼會有這麼多錢一天？”媽媽異常敏銳地問道。
姜妍若無其事地一邊換拖鞋，一邊把自己早就編好的理由說了出來。“哦。今天演的是個有臺詞的。剛好缺我一個，就多給了一點。不過，別人都說拿到錢就好了，很可能拍了一天，到時候都用不上。”
“啊，我還想能從電視上看到我的女兒呢。”媽媽一下子就被糊弄過去了，她糾結道。“真的一個鏡頭可能都沒有啊。”
“嗯。別的群眾演員說，有時候拍了很多部，也不見自己一個露臉的鏡頭呢。”姜妍似模似樣地科普。
其實她本來就沒拍臉，當然不可能出現在電視上啊。
“對了，媽媽，我拿到薪水了，我們把這個門鎖換個新的吧。”姜妍小心翼翼地提議。
“錢倒是有。但這個門鎖不太好換啊。”媽媽犯愁道。“上次問過換鎖的師傅，這個要用高電壓的電焊機，我們這樓頂用不了。本來可以問樓下借電，但是你也知道六樓的情況。”
聽起來很複雜的樣子。話說六樓怎麼不能借？姜妍努力地回憶。
六樓現在住的好像是一家四口，但是有甚麼內情，姜妍就想不起來了。她從前向來沒心沒肺，就沒關心過這種事。
算了，實在沒辦法，她半夜偷偷換吧，用點特殊手段。
事實證明，人最好不要起壞念頭。
因為容易有報應。
“妍妍……我終於找到你了。”
喑啞的嗓音在黑暗中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