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了三個人,家裡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李文芳有一段時間沒見到大兒子了,吃飯的時候一個勁兒地給黎揚夾菜。
看著長子眼尾的那道長疤,李文芳心有餘悸,一邊剝蝦一邊對他說:“出去接任務的時候務必要小心謹慎,你年紀輕輕能當上大隊長,就不要再想著拼命立功了,自己的安全最重要,那麼多的壞人哪能想抓就抓得完的……”
黎揚平常幾乎不和他們說工作的事情,大多時候也是報喜不報憂。但就算時間過去了這麼久,李文芳始終忘不了,四年前他渾身是血躺在醫院裡的那一幕。
那時黎揚剛從警校畢業就被安排去了緝毒大隊,二十二歲的小夥子年輕氣盛又勇猛衝動,加上對父親當年的死耿耿於懷,執法辦案的時候整天衝在一線,一心想要消滅那些犯罪分子,身上掛彩是常事,不管她怎麼勸都不聽。
直到那次看到在鬼門關前闖蕩了一圈幾乎去了半條命的兒子,李文芳終於崩潰了,對著還躺在病床上的黎揚又哭又罵,說他如果有個好歹,她就跟著他一起去死。
那之後黎揚收斂了不少,又過了兩年,局裡崗位交流他被調去了治安大隊。
到了治安大隊黎揚在工作中雖然不像之前那麼拼命,但在隊裡的表現也是十分可圈可點。先前的老隊長十分看重他,調走前特地向政委推薦了他,後來他被提為副大隊長兼大隊負責人,經過一年多的考察,局裡便給他轉了正。
經過這幾年的淬鍊,眼前的兒子眉眼之間越發沉穩內斂,就是明明已經快奔三的人了,對於自己的人生大事卻始終不上心,甚至有些抗拒。
李文芳將剝好的蝦放到黎揚碗裡,又給他夾了塊帶魚,父母對孩子總有操不完的心,一段時日未提,忍不住又唸叨了起來。
“前兩天小宇他姑回來,說她們單位有個還不錯的女孩,二十五歲,長相性情都不錯,父母雙職工,家裡就她一個女兒,家庭簡單人也好相處……你看,要不要讓他姑安排見個面?”
聽見這話,對面一直低頭默默吃飯的程瑜抬頭望了一眼。
李文娟夫妻等著黎揚回話,他自己卻倒像沒聽見似的,只顧著低頭扒飯。
“我說的你聽見沒?”李文芳忍不住加大了音量。
一碗米飯見底,黎揚放下碗筷去舀湯,語氣淡然,“又不是天仙,有甚麼好見的?”
“是不是天仙你不去看怎麼知道?”
李文芳皺眉,“你也老大不小了,也不能總這麼單過?你爸……如果在,肯定也想著讓你給老黎家傳宗接代不是?”
提到父親,黎揚眸光暗了暗,隨即莫不在乎地笑,“傳宗接代已經有哥他們幾個了,實在覺得不夠,讓老黎家的祖宗們再等等,也許過幾年小展他們也要成家了。”
“胡說甚麼,小展才幾歲。”
李文芳幾乎快被他這沒心沒肺的樣子氣笑了,“你也知道你哥他們都結婚生孩子了,那你自己呢?再不結婚難道真打算打光棍不成?趁現在還有合適的女孩,你趕緊給我上點心。再過幾年,好女孩都嫁人了,到時候就只有二婚的等著你了。”
“二婚怎麼了?”
黎揚似笑非笑地看了母親一眼,“這不也挺好呢嗎?”
李文芳老臉一紅,氣得啐他,“臭小子!連你媽都擠兌,我不管你了。”
黎揚扯著嘴笑了一下,又痞又無賴的表情哪像往常那個嚴謹沉著的警察。
李文芳正想再勸他幾句,卻見兒子眸光一動,湊過來在她耳邊壓低了嗓音道,“你不是讓我照顧小丫頭嗎?現在讓我去相親,我要真結婚了,她怎麼辦?”
李文芳一愣,覷了眼正安靜吃飯的程瑜,欲言又止地張了下嘴,想了一下,到底沒再說他。
算了,都等這麼久了,也不差這一年。
心裡暗自下定決心,等明年程瑜去上大學了,到時候說甚麼都要給他找個物件。
吃過午飯又坐了會兒,李文芳一家便走了,她婆婆最近摔了一跤,離不開人照顧。
走之前又拉著程瑜的手說了好些話,又是讓黎揚好好照顧小侄女,又是讓他有空帶程瑜去家裡玩,連小宇傑都笑著說下次還要來找姐姐。
最重要的,是姐姐有酸奶。
程瑜把黎揚給她買的那些小麵包小零食並冰箱裡的酸奶都給了何宇傑,一旁的黎揚閒閒看著也沒阻止,反正有的是機會再買。
李文芳一家走後,黎揚也沒閒著,昨晚沒逛成的商場趁下午還有時間便帶程瑜去逛了一趟。
一進商場先帶她去了服裝店,七手八腳挑了一大堆衣服讓她去試穿。
程瑜不肯,黎揚就說,“反正你的存摺就在我這兒,以後是要一樣一樣扣回來的。”
程瑜這才抱著他塞過來的衣服去試了。
―
看著鏡子裡一身嫩黃色修身連衣裙的少女,程瑜的臉一陣發燙,扯著裙子下襬手足無措地問,“能,能看嗎?”
她本就是冷白皮的膚色,嫩黃色的裙子襯得一張小臉更加欺霜賽雪,膚若凝脂,說不出的楚楚動人。
惹得角落裡幾個正在挑衣服的高中生男孩頻頻回頭。
黎揚愣了一下,高大的身形微微一動,已經不自覺擋在她面前,擋住了那些落過來的目光。
他清了清嗓子,嗓音有些沙啞,“還,還行吧,其他的也試試看。”
於是程瑜後面又試了兩條裙子。
一條淺藍色,一條藕粉色,淺淺的顏色搭配她清冷的氣質,一條比一條惹人注目。
看見程瑜抱著衣服從試衣間裡出來,黎揚放下手裡的雜誌走過去,“怎麼樣,喜歡嗎?”
程瑜臉上還有點燙,垂眸將衣服遞還給店員,“我不大習慣穿裙子。”
“怎麼會呢?”
店員眼見著這單生意要成,連忙笑道,“這幾條裙子你穿起來多好看啊,都說十八姑娘一朵花,這個年紀的女孩就應該好好打扮打扮,你看剛才那幾個男生都在偷偷看你呢,說明真的很好看很適合你呀。連你叔叔也這麼覺得是吧?”
說著笑看了黎揚一眼。
黎揚一愣,目光落在面前女孩的臉上,“不喜歡嗎?”
程瑜飛快抬頭望了他一眼,只覺得面上更燙,“也,也不是。就是穿這個不方便……幹家務。”
“噗呲。”
店員笑出聲來,“你這麼嬌滴滴的小姑娘哪裡還需要幹家務呀?”
黎揚也笑了,轉頭對店員道,“那就幫我打包起來吧。”
“啊?不,不要了。”
程瑜情急抬頭,見黎揚視線看過來,她的聲音弱了下去,“一定要買,買一條就夠了。”
黎揚笑了笑,並不理她。
“三條都包起來。”
之後又去逛了幾個運動品牌店,黎揚給她買了兩套運動服、兩雙鞋子還有一個書包。
從三樓下來兩人手裡都沒空著,程瑜偷偷望了眼身側的男人,突然發現原來這個人有時候霸道的,根本就不給人反駁的機會。
她這樣想著,嘴角卻輕輕翹了一下,心裡好像被灌了甚麼東西,有一種甜甜脹脹的感覺。
下電梯的時候黎揚突然停下了腳步,手指著不遠處,問,“要吃那個嗎?”
程瑜愣了一下,抬眼一眼便看見了麥當勞的甜品站。
―
買完冰淇淋,黎揚接過她手中的袋子,程瑜則抱著一盒草莓新地慢慢地舀。
“你真的不吃嗎?”她望著他,眸光晶亮。
“你吃吧,太甜了。”
黎揚敬謝不敏,嘴裡開著玩笑,“你要實在過意不去,分我一口嚐嚐就行了。”
話剛說完,一隻木勺忽然遞到了自己面前,白色的冰激凌上面點綴著紅色的草莓果醬。
黎揚愣了一下,看見她帶笑的臉。
“好呀,那你嚐嚐。”
下一刻,大腦沒有反應,嘴卻已經張開了。
薄唇抿了一下,勺子很快就乾淨了。
程瑜望著他,明明商場裡冷氣十足,她卻忽然覺得熱了起來。
她收起勺子訥訥地問,“甜,甜嗎?”
“嗯,挺甜的。”
黎揚別開視線,大概是中午菜吃多了,這會兒有些口乾舌燥。
看見不遠處有便利店,便對她說,“我去買兩瓶水。”
“哦。”
程瑜連忙接過他左手的手提袋,看著他頎長的身影朝便利店走去,她輕輕撥出一口氣,抬起空著的那隻手輕輕在耳邊扇風。
“咦,那不是咱們班新來那個轉學生嗎?”
一道女聲忽然傳入耳簾。
程瑜轉過頭,看見幾道眼熟的身影,中間那位竟是新同桌林雁。
見她臉上茫然,林雁面上掠過一抹諷意。
“第一次來逛商場吧?不知道鄉下的鎮上面有沒有商場,該不會還是集市吧?”
聽見這話,其他人紛紛笑了起來。
程瑜咬著唇,面上火辣辣的。
林雁笑夠了之後視線在她身上掃了一圈,“程瑜,你昨天好像穿的也是這套衣服。都過了一天了,難道你不換衣服嗎?”
說著捂了捂鼻子,“夏天這麼熱,也不怕有味道。”
“鄉下來的,三天換一次就不錯了。”
身邊的人笑。
“也就孟偉那種沒眼力的暴發戶喜歡跟這種村裡的小芳玩。”
有人嘻嘻一笑,林雁更是毫不掩飾眼中的嫌惡,“也不知道她家那個人傻錢多的親戚怎麼把她塞進來的,好好一個班級,偏偏要混一個又土又窮酸的轉學生進來,據說成績也很一般嘛,居然能轉到咱們學校來?”
“就是,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其他人跟著附和,“也不知道老班怎麼想的?”
“老班怎麼想的不重要。奇怪的是,一向學風文明的附屬中學怎麼也會有這種尖酸刻薄苛待同學的學生?”
一道低醇的男聲忽然自程瑜身後響起,打斷了正七嘴八舌議論開來的女生。
幾人都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見一個又高又壯的男人站在剛才還被她們所歧視著的轉學生身後。
男人五官俊挺,眉目清朗,嘴角噙著抹若有似無的淡笑。
一雙鳳眸卻沒甚麼溫度地朝這邊看了過來。
配上那道惹眼的疤痕,離得最近的那個女孩生生打了個冷戰。
好可怕的男人啊!
林雁皺眉望向轉學生身後那個高大的男人。
他身上帶著股一看就不好招惹的氣場,顯得氣勢十足,一雙幽黑冷硬的眸子正淡淡瞥向這邊,看得她下意識收回了視線。
可是轉念一想,這裡是商場,大庭廣眾之下又有那麼多保安,他一個大男人還敢對她們一群高中生下手不成?
便仰起下巴語氣不耐地道,“你誰啊,用得著你多管閒事?”
身邊的女生原還有些怕他,聽見林雁這一說,便也多了幾分底氣,在一旁幫腔,“就是,我們幾個同學說話礙著你了嗎?”
兩個小女生的語氣可謂十分不客氣,黎揚卻也不惱,只是彎起嘴角好脾氣地笑,“不好意思,是我打擾你們了。”
忽略那道疤痕,他的五官其實長得十分英氣,挺鼻薄唇,劍眉下一雙鳳眸含笑,懶懶散散地往這邊掃了一眼。
那女生不由紅了紅臉,勉強板起臉嘟囔,“知,知道就行。”
黎揚收回目光,視線在身前一直默不作聲的程瑜身上頓了一頓。
狹長的鳳眸微眯了眯,話鋒一轉,看向林雁道,“不湊巧的是,剛好我就是你們說的那位人傻錢多的親戚。”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依然溫和,甚至稱得上和煦,臉上也掛著淡薄無害的笑意,嘴角帶了點兒玩世不恭,彷彿沒有任何侵略性。
只是因為身高的因素,那雙帶笑的鳳眸居高臨下地看過來,裡面透著幾分凌冽的光芒,讓人感覺頭頂發麻,壓迫感十足。
林雁漲紅了臉,咬著下唇反駁,“難道我說錯了嗎?土裡土氣的一個鄉下人非要轉學到我們班裡來幹嘛?看她都穿的甚麼衣服,又舊又寒酸,整天對著她,看著就讓人覺得礙眼。做早操的時候站在一起顯得那麼突兀,連別班的同學都來笑話我們。”
她這話說得十分不客氣,幾個女生迫於黎揚的氣場,沒人搭腔,齊齊看向了一直沒有說話的程瑜。
程瑜抿著唇,緊了緊手上提著的袋子。
自從轉學過來,她一直都知道班裡的女生們疏遠著她,平時也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幾乎不和大家說話。
卻沒想到,她的存在還是惹得大家不快。
正想自嘲,忽然感覺一隻溫暖乾燥的大手落在了肩頭上,極輕極快地拍了一下,略帶安撫,很快又移開了。
程瑜聽見身後的人輕笑道,“不就是穿得土了點,換一身衣裳不就行了?”
說著揚了揚手中那大袋小袋,“喏,剛好這個親戚沒甚麼本事,也就是人傻錢多。”
視線幽幽落向對面神色逐漸難看的林雁臉上,黎揚語帶惋惜,“不出眾的外表還可以透過服裝和妝容來修飾……”
話鋒一轉,語氣倏地冷然了幾分,“但是醜陋善妒的內心,卻不知道該拿甚麼去拯救?”
聞言,林雁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原本明媚動人的一張臉微微扭曲。
“你說誰醜陋善妒?”
黎揚臉上浮起一抹淺薄的笑,淡淡睨了她一眼,“因為嫉妒新來的轉學生外形比自己出色,所以攛掇其他同學一起孤立她,排擠她,想讓她自慚形穢,在班裡無法立足,難道不是為了滿足自己丑陋善妒的狹隘心理嗎?”
氣氛一時有些壓抑,幾個女生默默轉頭看向了身邊一直有著班花之稱的林雁。
然後又偷偷比對了一下轉學生那張白皙秀雅的臉。
好像,是有那麼幾分道理。
“你們別聽他胡說。”
林雁瞬間漲紅了臉,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些懷疑目光,她急得跺了下腳,“我,我怎麼可能會去嫉妒一個鄉下妹。”
見大家都不說話,她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幾乎是惱羞成怒地瞪向一直沉默的程瑜。
“真是自以為是,又土又臭又寒酸,誰要和你同桌,明天我就讓班主任調座位。”
也不管大家反應如何,說完轉身急哄哄地走了。
幾個女生面面相覷,都有些不知所措。
這時後面有人小地說了一聲,“我想起來了,他……不是開學時給我們上普法宣傳課的警官嗎?”
這句話一下子提醒了大家。
女孩們紛紛朝黎揚望過去,很快就將他和印象中那個身穿黑色警服的年輕警察對上了號。
“原來是那個黎警官。”
“我也想起來了,之前還聽九班的人說如果他沒有那道疤,其實長得挺帥的。”
“嘻嘻,其實這樣看也不錯。”
“穿警服和沒穿警服還是有區別的,穿警服更英氣一些。”
一時間,女生們小鳥似的嘰嘰喳喳議論了起來。
黎揚恍若未聞,只低頭看了眼面前垂首站著的女孩,聲音柔和了幾分,“走吧,我們回家。”
程瑜愣愣抬起頭,恰好望見他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暖暖的,帶著些微擔憂和關切。
男人高大的身形銅牆鐵壁似的站在自己身後,彷彿能擋住一切疾風驟雨。
她忽然覺得鼻子有些莫名發酸,連忙垂下眼眸,低低應了一聲,“好。”
兩人正準備離開,後面卻有人大著膽子跟上來。
站在黎揚身後怯生生地說,“對不起,黎警官,我們不知道你是程瑜的親戚,之前不該那樣說她的。”
黎揚腳步一頓,緩緩轉身看向說話的那個女孩。
那女孩愣了一下,下一刻卻感覺有沉沉眸光落了過來。
“你們是該說對不起,但物件並不是我。理由也不是因為她是我親戚,而是……”
他頓了一下,語氣愈發冷肅,“你們的行為已經算是校園欺凌了。”
他說完這話便不再看他們,有些事情三言兩語無法讓人一下子明白。
他只是覺得有些意外,全市排名第三的重點中學嶸大附中居然也會發生這樣的事……
附中尚且如此,那麼其他的學校呢,會不會有更誇張的行為?甚至於校園暴力,青少年犯罪?
走的時候黎揚思索著,或許接下來,該去走訪一下轄區的幾所中學了。
―
晚上吃飯時,程瑜面上表情也沒見太大起伏。
黎揚本想安慰她,剛說了句“別把那些話放心上”,卻見她停下了筷子,目光定定落在桌子中間的某一處。
“嘴巴長在別人身上,真要當真的話,早就想不開了。”
她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個淡薄的笑容。
那一刻,黎揚瞬間就想起了她的過往,想到他去接她的那一晚,她一個人站在樓道口,客廳里程家人把她說得那麼不堪……
該有一顆多麼強大的內心,才能一路承受著成長起來?
黎揚蹙了下眉頭,感覺左胸口的位置有些堵得慌。
“以後在這裡,再不會有人亂說了。”
程瑜沒說話,只要自己不在乎,隨便她們怎麼說吧。
可是之後沒過多久,程瑜就發現,黎揚那天的話是認真的。
蔡老師給她調了座位,新同桌換成了一個戴深度眼鏡的女孩,叫何芊,據說同樣來自周邊縣城,沉默少言,兩人除了學習上的問題,基本沒有其他的交流。
又過了一週,學校組織了幾場“向校園欺凌說不”的專題講座,還特地請來了區公安分局的民警為大家授課。
那天去聽大禮堂聽講課的時候程瑜原本還有些莫名的激動,可是當她看見主席臺上那道年輕的身影時,一顆心瞬間又落了下去。
旁邊張瑩瑩好奇問她,“程瑜,怎麼不是你叔叔來給我們上課啊?”
程瑜搖搖頭,她也不知道。
張瑩瑩有些失望,隨即又拉著程瑜的胳膊,“一會兒中午我們一起去吃飯吧?”
這女孩自從上次在商場見過之後,回來就一直若有似無地向她示好。包括之前那幾位跟在林雁身邊的女生,和她的關係也都好轉了很多,雖談不上多好,卻也不會像從前那樣疏遠著她。
反倒是圍在林雁身邊的女生少了,好幾次程雁在食堂看到她都是自己一個人吃飯。聽張瑩瑩說林雁的爸爸因為涉賭被逮捕了,警車把他帶走那天在小區裡鬧得很大,幾個和她同住一個小區的同學家裡都明令禁止和她來往。
這事兒程瑜原本想問黎揚,後面想了想到底沒開口。就算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呢?
日子邁進六月,轉眼一個月時間過去了。
上一屆高考完那天,程瑜他們就搬進了一樓高三的教室,接著班主任就把倒計時掛在了黑板上。
聽晴雯說吳輝煌考完試一直在找她。
程瑜望著窗外那幾池開得正香的荷花,想著以吳輝煌的成績,應該能考上X大吧?
日子平靜,程瑜有時候看著奶奶的照片,依然有一種不大真實的感覺。
如果奶奶沒走,這個時候的她或許還在渝水鎮吧。
也就不會遇見黎揚了。
關於那晚的那個夢,程瑜一直不敢深想。
就像一個長期捱餓的孩子,她貪圖黎揚給她的溫暖,卻又害怕有一天會失去……
索性甚麼也不想,一門心思投入到學習中。
除此之外,程瑜還遇到一個問題。她的大姨媽又遲到了。
她的月經一向不準,而且每次一來就跟世界末日一樣。
這次又拖了半個月多沒來,週一上午,程瑜還計劃著晚上去藥店買止疼藥備上。結果止疼藥還沒來得及買,早上上課的時候那種久違的鋪天蓋地的疼痛忽然洶湧而至。
黎揚接到蔡秉欽電話時剛開完交班會,以為程瑜在學校裡出了甚麼事,匆匆和周教交代了一聲,連警服都沒換下就往樓下跑。
一路踩油門到了附屬中學,給蔡秉欽打電話得知程瑜已經送去學校醫務室了,黎揚又一路小跑著趕去了醫務室。
他進來的時候還微喘著氣,校醫看到他身上的淺藍色警服有些發愣,一邊的蔡秉欽則驚訝道,“來得這麼快。”
“嗯。”
黎揚轉過頭,就見一臉蒼白的程瑜躺在角落的小床上,雙眼緊閉,額上溢位汗水,嘴唇幾乎毫無血色。
黎揚一雙劍眉幾乎糾在了一起,“怎麼會突然這樣?今早出門還好好的。”
蔡秉欽摸了摸頭,還是校醫接過了他的話。
“痛經,有的女孩是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