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幾日孫坤去了外省,或許真像他們兩個所說,對鄭怡執念大過於愛,放下執念,鄭怡又回來求他,孫坤就更沒那麼大勁兒了。
錦雲笑著說:“這有甚麼,我還接觸過一個更奇葩的,離婚四年對前妻念念不忘,前妻都結婚了還放不下,每天酗酒度日如年,直到他前妻表示,如果真想在一起,她可以離婚兩個人再和好,他突然就如沐春風,感覺不香了。”
孫坤說罷並沒有覺得那麼可笑,只是更加明白,為甚麼錦雲總說,人性本賤。
沈成津在一邊幫腔,“很多時候,你們並不是愛對方,你們只是被不甘困擾,享受自己的深情,以及被虐待的時候,撕心裂肺的情緒體驗。”
被兩個人這麼一分析,孫坤三十多年的人生觀差點顛覆,讓他們一說,天底下還真沒一個腦子正常的。
人生嘛,難得糊塗,孫坤可不想活得太明白。
畢竟明白到他們這個份上,往後至少四十年的餘生,還有甚麼樂趣可言?
於是二話不說結束通話電話,不再與他們多說。
這次到外省,是過來參加一個商務大會的。
公司想擴充套件業務,往新領域進軍,生意場上風雲變幻,想要做好做大,就得有前瞻思想。
坐吃山空只能被市場無情淘汰,越是大公司,越要耳聽六路眼觀八方,站在未來發展的風口浪尖上,有資源有人脈,有合作價值,才會有人願意分你一杯羹。
劉助理跟過來,安排好孫坤的每日行程,閒暇之餘還能偷溜出去公款旅遊,小日子過的那叫一個滋潤,相比孫坤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連著開了兩天的會,白天開會晚上應酬,每次都喝得迷瞪瞪的,本就經不住造騰的胃,這兩天也隱隱作疼。
這天傍晚正準備早點回酒店休息,誰知這邊才剛出門,天上就開始下雨,幸好劉助理過來的及時,車子就停在馬路邊上。
孫坤出了舉辦商務會的酒店大廳,一抬頭就看到車子。
他淋了兩步雨,彎腰上車。
拉上車門剛坐定,就見劉助理欲言又止,孫坤是何等會察言觀色之人,立馬就覺察出來甚麼。
問他:“有甚麼話就說。”
劉助理斟酌半晌,這才抬頭從後視鏡看了老闆一眼,“孫太過來了。”
孫坤怔了一下,顯然意料之外。
“甚麼時候?”
劉助理握著方向盤繼續開車,“半個小時前給我打電話,人生地不熟大晚上跑到這裡,肯定是過來找您的,我尋思下這麼大的雨,萬一再出意外,就自作主張,把人接到酒店了。”
劉助理考慮周全,也完全出於為孫坤著想,且不說兩人目前關係如何,好歹也是兩個孩子的媽,不看僧面看佛面,想來換作孫總,也會這樣做。
孫坤抿了抿嘴,沒說甚麼。
沒幾分鐘車子到了酒店。
孫坤站在門口輾轉再三,還是推門進去。
經過這段時間的冷靜,又有沈成津和錦雲從旁指導,他也算摸出來一些套路,怎麼對鄭怡,自己心中有數。
鄭怡一身溼衣服還沒換,也沒有心情梳妝打扮,夫妻這麼久,對孫坤算是瞭若指掌。
他心軟,好說話,看不得她落魄。
剛鬧離婚之初,孫坤剛開始也用過斷她經濟來源的法子,後來聽說她在外面日子過得捉襟見肘,還不是心軟打電話求她回來。
說甚麼“只要你回來好好照顧孩子,過去的事,我就不計較”之類的話。
不過那個時候,越是這樣,鄭怡越上杆子,說甚麼都不願意低頭。
如今真把經濟來源給她斷了,鄭怡才知道,孫坤這是動了真格。
鄭怡也知道這趟過來,少不了要受些冷眼……
她坐在沙發上正忐忑不安,就聽到腳步聲由遠及近,來不及站起來,孫坤就推門而入。
兩個月未見,如今有些陌生。
陌生的是孫坤看她的眼神。
男人在門口站了站,沉默半晌,轉身把房門關上
酒店套房一時間只有他們兩人。
“你來做甚麼?”
這句話簡直是明知故問,鄭怡雖然想這麼說,不過想了想還是忍住,咬咬牙,低聲下氣說:“過來找你。”
孫坤“哦”了一聲,看她一眼,尋了她對面的位置坐下。
又問:“找我做甚麼?”
鄭怡被這麼一問,莫名其妙就紅了眼眶,淚眼朦朧地緩緩抬頭,看著他一言不發。
本來孫坤覺得,折騰到現在也徹底心灰意冷,就算看到鄭怡也沒甚麼,並不會影響情緒。
不過現實卻有些可笑。
想當初,孫坤對鄭怡,那是一見鍾情。
一見鍾情的人,再見了,仍然逃不過對方那份,言行舉止,生來就克自己的宿命。
意識到這一點,孫坤立馬轉開視線,閉了閉眼睛,冷靜片刻視線轉到玻璃窗上。
內心升騰起來一絲,叫他自己都沒覺察出來的期待。
“不說話我走了。”
說著就準備要站起來,誰知才剛動了動身子,鄭怡突然跑過來,二話不說蹲到他身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臂。
猶豫半晌才低頭:“別走。”
她深吸了口氣,“有些話,我想當面聊聊……”
“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見我,”她又頓了一下,抬起頭繼續說,“你真打算離婚嗎?我想聽你親口說出來……畢竟我們都在一起那麼久了,也有了孩子……”
她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腔調裡都帶著沙啞,擦一擦眼淚,從兜裡摸出來一盒香檳色小禮盒。
相比孫坤的直接,鄭怡一直都很浪漫又講究儀式感,年輕的時候,沒少用在孫坤身上。
當然那都是結婚之前的事了。
其實當初結婚的時候,鄭怡是一時興起,迫不及待的,孫坤遲疑未定,反而有些恐婚。
不過自從結了婚,兩個人的角色就完全反轉了。
孫坤一心一意想把日子過好,對她包容和縱容也越發多。
過來過去,孫坤地位越來越低,儘管疲憊不堪,可也甘之如飴。
如今想來,自己確實沒甚麼大錯誤,可能不夠浪漫不夠體貼,工作忙碌陪伴不夠,可是這些都不能成為結束婚姻的理由。
孫坤思來想去,至今都不明白,自己到底犯了甚麼不可饒恕的錯,才讓她逼自己離婚至此。
剛想到這裡,就聽鄭怡說:“其實我也沒有真想離婚,我只是想透過離婚的方式,逼你就範……”
孫坤聽罷哭笑不得,方才的一絲不捨消失殆盡,轉過來頭看她,不解地眯起來眼睛,看著她,一時間簡直不知道說甚麼才好。
鄭怡帶著哭腔繼續說:“可能我方式太極端了……”
她說到這裡,覺得語言太過蒼白,低頭把手裡的小禮盒開啟,孫坤低頭一看,是兩枚精緻小巧的鑽石戒指。
論價格,與結婚的時候訂婚戒指自然沒法比,不過在感情上,孫坤作為男人,又是個傳統男人,養女人自然是他應該做的,所以送他東西,對價格從來都不看重。
他目光落在戒指上,好半晌都沒任何反應。
只聽鄭怡說:“這是我這段時間上班自己賺錢買的,我們兩個重新開始吧……看到你跟那個小明星的花邊新聞,我的心都快碎了……”
“……”
孫坤一把撫開戒指,就像被燙了一樣倏然站起來。
他在房間裡踱來踱去,早就沒了一開始的冷靜。
鄭怡坐在地上看著他,楚楚可憐地望著他。
冷靜片刻,孫坤雙手掏兜,立在落地窗前,仰起來頭看著外面連綿不斷地雨幕。
到底還是好哄又心軟,忍不住說:“你讓我考慮考慮。”
鄭怡聽了這才止住眼淚,含著淚繼續追問,“考慮多久?”
孫坤斟酌半晌,“一個月。”
鄭怡也不知見好就收,擦了擦眼淚站起來,說:“一個月太久了。”
“二十天。”
“……二十天也太久了。”
孫坤抬起來頭,看著鄭怡。
有些人,果真就像錦雲說的,做錯事也沒有甚麼愧疚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