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坤自然也沒回復,不過當晚去找了沈成津,兩個人徹夜長談。
醉意朦朧中,他笑著對沈成津說:“在遇到你們兩個之前,我確實沒有意識到自己有問題……”
沈成津笑看孫坤,聽他娓娓道來――
“……用現在的詞兒,我小時候是留守兒童,跟著爺爺奶奶長大,在我六歲之前,其實我家條件不錯,那個年代,我家開小型加油站的,你想想,八幾年,連私家車都很少,不過後來因為一些變故,家裡條件就不行了,我母親為了生活,就和父親一起去了外地……農村嘛,大部分都是這麼個模式,我也從來沒意識到因為從小沒在父母面前,我有甚麼性格問題,我母親經常跟我說,我們生下來,要像狼一樣才有肉吃……”
“……我為甚麼那麼喜歡我妻子,可能我一直缺愛,那個時候每天累得像一條狗一樣,跟別人搶肉吃,突然出現一個,一上來就特別關心我的女人,”孫坤說到這裡,深吸了口氣,抬手彈了彈菸灰,繼續往下說,“脾氣也蠻好。”
沈成津這個時候才展顏笑了笑,“脾氣是真好麼?”
沈成津這麼一提醒,孫坤就皺了眉,在他的引導下細細思量,半晌才說:“一開始特別好,情緒穩定,我做甚麼,她都支援……”
“後來呢?”
“後來?”孫坤深吸口氣,把手裡香菸熄滅,“結婚之前鬧過幾次分手,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每隔半年突然要分手一次,都是我賠禮道歉地挽留她……那個時候也年輕嘛,把感情看得比命還重,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記得有一次我倆分手,我拿了一束花,大冬天在樓下站了十幾個小時,她也不下來,我那個時候都想結束了……”
沈成津點點頭,沒說甚麼。
只聽孫坤繼續回憶,“不過從我事業穩定,我倆感情就好多了,說起來這事兒,那時候我也想過,她是不是因為錢才跟我在一起的……”
說到這裡去看沈成津,沈成津端起來酒一飲而盡,察覺到孫坤看自己,嘆了口氣。
“到底是為了錢,還是真喜歡你,現在討論這個也沒有意義。”
沈成津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車水馬龍的夜色,轉過來身叮囑孫坤,“你只需要記住,以前你挽留她的方式都是錯的,一個認為愛可以拯救一切,一個覺得愛可有可無,你自我感動的方式,只會讓她這種沒有責任感的人,感覺到害怕。”
“害怕?”
沈成津揚起來眉梢,“害怕你做極端的事,給她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孫坤被沈成津一說,忍不住“咳”了一聲,趕緊辯解找回顏面,“那個時候不是年輕?現在你讓我大冬天在樓下,別說站十幾個小時,就是幾個小時我都不幹……”
沈成津聽罷噗嗤一聲笑了,“要不怎麼說,邊緣型人格年紀大了趨於安全型,你現在就理智多了。”
孫坤抬起來手臂,捏了捏脖頸,往後一靠,枕著沙發笑看沈成津。
“沒早點遇到你倆。”孫坤嘆了口氣,仰頭看著天花板感慨。
孫坤看過來,“突然覺得有些累,三十多歲的男人,怎麼可能和二十多歲一樣,如果往後餘生,時不時就要鬧上那麼幾次,誰受得了?”
沈成津挑了挑眉,示意他放寬心。
這夜喝酒喝到凌晨三點,司機才過來把孫坤接走,至於鄭怡那邊的訊息,自然是沒回。
在等孫坤回訊息這段時間,鄭怡有些坐不住,甚至焦躁起來。
執意離婚這麼久,這可是鄭怡第一次感覺到不安和焦躁。
第二天連工作都無心工作。
一直以來,鄭怡非常確認孫坤對她的感情,儘管對於鄭怡來說,孫坤有時候真的很煩,讓她控制不住的想一個人冷靜冷靜。
其實她覺得自己對孫坤,也已經包容了很多,尤其是每次她想冷靜的時候,孫坤總是各種電話和訊息,狂轟亂炸,完全失去男人的魅力。
也只有偶爾去公司,看到他在外人面前西裝革領,遊刃有餘的時候,鄭怡才意識到,原來他還是那個擲地有聲,受人簇擁和尊重的男人。
思來想去,中午時分,鄭怡還是出了公司。
誰知這邊剛走到樓下,就遇到兩個同事,最近員工餐廳剛換了大廚,兩人吃不慣,打算出去吃午餐。
遇到鄭怡便問她要不要一起,鄭怡本來是打算一個人散散心,聽她們一說地方,想了想一同上車。
原來吃飯地方就在自家公司寫字樓附近,這個時候稱自家的公司,也不為過,因為還沒跟孫坤離婚。
這份工作,鄭怡還不算得心應手,其實鄭怡這幾年也不算全職太太,喜歡甚麼,想投資甚麼,孫坤幫她投資了幾個,去年還給她投資了一個美容院,只不過市場行情不好,一直不溫不火。
要離婚之際,鄭怡便直接轉手讓人了。
孫坤最近都沒再聯絡過她,公婆那邊給她發過兩次孩子的影片,鄭怡都沒有回。
她想的很清楚,如果離婚的話,孩子一個不要,全部丟給孫坤,她只要探視權就好。
左右是自己的孩子,就算沒有探視權,血脈關係在那擺著。
不要孩子的撫養權,自然不是因為錢的問題,離婚她能分到不少婚內財產,只是覺得孩子的撫養權只會把自己困在家裡,無心工作。
鄭怡都想好了,她要好好做出一番事業,出人頭地,過幾年孩子大了,無所謂撫養權不撫養權的時候,完全可以徵求孩子的意思,接回來一起住。
當然這是她一開始的打算,這段時間孫坤一改常態,且不說找她糾纏她,就連自己想看孩子,孫坤的態度也變得模稜兩可。
要知道一開始,男人動不動就發訊息,說甚麼“兒子今天問我是不是我們要離婚,我說你工作忙才一直沒回來,晚上你打個影片解釋下”,或者說“那天閨女突然問了句,媽媽是不是不愛她……她今晚想吃巧克力,你看她的時候,可以買給她”,諸如此類。
與現在連個訊息都不回,真是天差地別。
恍惚間,車子已經到了餐廳,吃飯的地方,正好就選在公司正對面。
中午車來車往,寫字樓附近不少員工出來吃飯喝咖啡,別說突然過來,就是特地約好時間,都不一定能碰上孫坤。
所以鄭怡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抽甚麼風,竟然跟過來吃飯。
飯桌上,對面兩個員工都是已婚有娃人士,自然免不了要討論一下育娃經驗。
其中一個吃了口菜,“唉,我現在連說句話,都要斟酌斟酌,害怕影響孩子的心理健康,人家都說,三歲之前,是孩子性格形成的關鍵時刻呢……昨天情緒不好,在他面前對他爸發了火,我真是太不合格了……”
另外一個深有體會,也搖了搖頭,滿臉疲憊地說:“我昨晚拿檔案回家加班,我閨女哭著讓我陪她工作,她一向都乖,第一次這樣要求我不忍心拒絕,今天被老闆罵……”
“……你今天被罵,我還聽到了……”
對方搖搖頭,“算了,臉皮厚一些,挺挺就過了……”
兩個人說到這裡,見鄭怡一直不發言,於是敲了敲桌子,笑問她:“想甚麼,這麼入神?”
鄭怡這才從愣怔中回過神兒,看了看她們,“哦,沒事。”
離婚這種事,但凡有點兒社會經驗都知道不能告訴同事,否則會成為大家茶餘飯後的消遣。
她才剛說完,其中一個就湊了過來,悄聲說:“唉你們知道嗎?”
“甚麼?”鄭怡抬眼。
就聽對方說:“我們部門那個老沈,其實結婚都三年了,孩子都兩歲了,對外卻一直裝單身,前幾天他老婆還來公司鬧了,說他厚顏無恥,每次在家都戴婚戒,一出門就摘……”
“他們是兩地分居?”
“對啊。”
“這個老沈,結婚了?我一直以為單身……”
“孩子都會打醬油了。”
“這種人,真是不要臉。”
兩個人說到這裡,突然把話題扯到鄭怡身上,畢竟鄭怡在公司寡言少語,也剛來不久,對於她的情況,知道的不多。
於是問:“鄭怡,你單身嗎?”
鄭怡盯著問她問題的同事沉默了會兒,才承認:“我結婚了。”
對方嘆了口氣,微微失望,“我還尋思,幫你介紹個男朋友,怕你事業心重,一直沒敢問。”
鄭怡聞言,沒說甚麼。
吃過飯,三個人從餐廳出來,正打算離開。
誰知下一秒,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這麼多年的感情,那自然一眼就能認出來是誰。
男人牽著女兒,蹲下來聽孩子說了甚麼,然後笑著摸了摸孩子的頭,隨後牽著孩子進了一家快餐店。
她眼神平淡,只不過怒火在這一瞬間徹底爆發,拿出來手機,生氣質問:【你怎麼做爸爸的?不知道快餐店不衛生?竟然帶我女兒吃垃圾食品!】
這一次孫坤回了訊息,語氣生硬,毫不客氣,【你有甚麼資格指責我?也不想想,不管不問,自己是怎麼當媽媽的?】
濃濃的諷刺意味,讓鄭怡震驚地愣在當場。
有些話,孫坤害怕說了只會讓她更想跟他離婚,所以不管她再不負責任都一直忍著沒說,今天說出來,還真是痛快!
她一時間無地自容,哪裡還有心情跟她們喝咖啡,拿了包起身就走。
兩人沒有反應過來,互相看一眼,趕緊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