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雲被託上船,動靜已經吸引來了幾個船員,她身上裙子單薄,沾了水清晰可見肉色,全身上下就連頭髮梢都在溼答答滴水,被海風一吹,哆哆嗦嗦抱著膝蓋蜷縮在甲板上。
這次不是裝的。
沈成津攀上船,二話不說拿了地上外套,抖開直接蓋到錦雲身上。
彎腰抱起來她,不由分說往房間走。
錦雲這會兒手腕無力地勾著他的脖頸,因為剛才掉下去那口海水,被鹹的眼神有些迷離。
於是故意藉著機會扮柔弱,頭往沈成津肩膀上一靠。
提著眉梢聽船員詢問沈成津,“剛才怎麼回事?”
沈成津回:“不小心失足落水。”
“人沒事吧?”
“沒事,”沈成津一邊抱著她往裡走,一邊吩咐那幾個人,“去找幾件衣服過來。”
男人步伐很快,沒兩步就踢開了房間的門,也不管她身上溼沒溼,直接抱著她放床上。
錦雲這會兒頭髮已經散了,頂著溼漉漉長髮如受傷的小鹿一樣一動不動坐在那。
腳上高跟鞋穿了一隻,另外一隻十有八九掉在海里,剛才一切發生的淬不及防,她也來不及注意。
想到這裡,悄悄把穿著的那隻鞋褪下來,兩隻踝骨纖細的小腳併攏,畫面更和諧,更我見猶憐。
錦雲落水這件事,兩個人都脫不了干係,錦雲自己也算計其中。
所以錦雲這塊j計得逞,比她想得還要順利,所以內心微微雀躍。
而沈成津這邊,看著這麼安靜地錦雲,心裡忽然就有一股莫名其妙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這感覺讓他微微煩躁,一步一個溼漉漉腳印地走到床榻對面的落地窗前,雙手搭在腰上,煩躁地看了一眼窗外的風景,而後轉過來身,站在兩米開外望著床上的錦雲。
沉著臉,目光深邃地看了許久。
“你沒事吧?”
這句話滿含歉意。
錦雲愣了一下,還當沈成津是在自責沒有保護好她,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來一絲溫柔,“沒事,就是海水有點兒涼。”
還特別鹹,她胃口淡……
誰知剛說完忽然停住,鼻子一酸就打了個噴嚏。
男人抿了抿唇線,皺著眉看她。
沈成津看她的眼神太過複雜,讓錦雲有些體會不到。
這個時候服務員敲門,找了衣服送過來,沈成津反應了一下,大踏步去開門拿衣服。
聽到房門一開一合,沈成津轉身回來,在外面吩咐:“你洗個熱水澡,小心感冒。”
沈成津沒再進來,兩套衣服,一男一女,不可能完全合適,但尺碼差不多。
他就著外面的光線,三下五除二就開始換衣服。
錦雲半天沒聽到動靜,還以為沈成津走了。
她這次犧牲那麼大,說甚麼都不能讓沈成津就這麼走,好歹也得多留一會兒。
剛才還坐在床上腿軟腳軟,想到這裡立馬來了精神,二話不說丟了男人的外套就從床上下來,赤著腳尖追出來。
誰知自己想多,沈成津沒走,只是在客廳換衣服。
剛把長褲套上,這會兒光著膀子彎腰去拿短袖。
聽到身後有動靜,拿在手裡的短袖來不及套,空著上身轉過來。
兩人都是一愣。
其實不管男人看到女人衣衫不整的時候,會下意識往下瞄,少部分女人也會,恰巧錦雲就是那少部分女人。
沈成津寬背窄腰,腹部肌理線條流長,從胸前散開,最後又收在一處,匯合處隱藏在深色長褲裡面。這沒有一絲贅肉的身材讓人無限遐想。
她趕緊轉開視線,低著頭不敢看沈成津。
這麼久以來,錦雲的大部分靦腆嬌羞都是裝的,僅有兩次是真的,一次是沈成津強吻,還有就是這次,沈成津竟然不打招呼在客廳換衣服。
她眼神有些慌亂,被看得男人轉過去身,動作快捷把衣服套上。
沒事人一樣沉聲說:“趕緊去洗澡。”
一句話把錦雲拉回現實。
本來還有些嬌羞的,這會兒立馬嬌羞全沒了。
然後高傲地抬起頭顱,優雅地給他一個嫌棄的白眼,頭也不回地去浴室洗澡。
沈成津豈能看不到她這些小動作,換好衣服往沙發上一靠,看著緊緊關上的浴室門,雙腿交疊起來,一瞬不瞬看了許久。
錦雲這邊一進門就懊惱了,她剛才確實情緒化,忘了男人都很享受女人害羞的樣子,滿足他們那點兒可憐的虛榮心。
沈成津大費周折讓錦雲落水,又大費周折把錦雲撈上來,剛才只顧著愧疚煩躁,也屬於情緒化一面。
劇情和兩個人原計劃完全往不同的情況發展。
錦雲洗熱水澡的時候,好好在裡面計劃了一番,決定大膽一把,裹著浴巾出來。
她輕輕推開門,在門口深吸幾口氣。
清了清嗓子,臉上掛上柔弱無助,甚至組織好語言,等下一定要把自己落水的時候那種恐懼害怕,以及留下的心理陰影,在沈成津面前大肆渲染一番。
勾起他天生憐憫弱小的保護欲。
想到這裡,錦雲從浴室裡磨蹭出來,抬手把門關上。
房間裡靜寂無聲,半天沒等來動靜。
沈成津不會走了吧?
錦雲倉皇抬頭,卻迎上沈成津的對視。
深邃的眼神一瞬不瞬看著她。
抿了抿嘴皮子,“剛才害怕了沒?”
男人語氣裡滿是歉意,“本來是想帶你出來玩的,沒想到弄巧成拙,反而讓你落水,抱歉。”
這話很假,不過最後那句“抱歉”是真。
“抱歉”故意在甲板上灑了橄欖油,把錦雲送到海水裡,不過該灑還是要灑。
錦雲剛組織好的語音,在沈成津誠摯地歉意和真誠的眼神之下,忽然就有些不忍心。
她抬手摸了摸鼻尖,聖母心突然氾濫,“是我自己不小心,這事,誰都不想發生。”
他兩個人除外。
沈成津臉色低沉地點了點頭,下一秒交疊的雙腿拿下來,站起來徑直朝錦雲這邊走。
“我剛才問他們要了感冒靈沖劑,你喝兩包再睡。”他做起來補救工作。
說完不等錦雲拒絕,取了水杯和勺子,不緩不慢把藥包開啟倒進去,然後又用熱水沖泡。
這邊兒已經換了乾淨衣服躺床上,等藥涼了,沈成津伺候她把藥喝下,沒有要走的意思。
男人就坐在床榻旁邊的長椅上,跟她大眼瞪小眼。
兩個人互相瞪了會兒,沈成津往後一靠,翹起來腿往另外一條腿上一搭,兩手交扣,溫柔地說:“睡吧,我看著你睡,等你睡著我再走。”
被褥蓋在錦雲腋窩下,她剛才是被凍得哆哆嗦嗦,不過洗了個熱水澡,又喝了一杯感冒藥,還蓋著被子,就是一塊兒冰,這會兒也該融化了。
錦雲聽到這話,掀起來眼眸去看沈成津。
這確實是她想要的沈成津的反應。
以身犯險得到了戰略性的勝利。
不過人性中最大的缺點,就是貪戀別人的溫柔關懷和照顧。
且從剛才出來,錦雲都沒來得及套路,沈成津是一個勁兒的,往她套路里鑽……
錦雲熟知人性,並不代表她能逆人性而為。
覺察到自己內心細微的變化,就有些忐忑不安。
失策失策,就應該把沈成津弄水裡,自己照顧他……
沈成津見錦雲不睡,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突然低聲笑了。
抬起來手腕看了一眼時間,“不困?”
錦雲趕緊閉上眼,鴕鳥似的轉過去身,“困。”
然後下一秒就開始裝睡,不過畢竟時間不早,這一番折騰又浪費精力,錦雲體力並沒有自己想的那麼好,誰知裝著裝著就真睡了。
睡夢裡忘了沈成津就坐在一旁看著她,不知夢到甚麼,囈語兩句,轉過來身面朝男人。
這會兒房間燈已經關了。
沈成津還沒走,保持著一個姿勢坐在黑暗中。
錦雲轉身過來那一刻,他又掀起來眼皮子,抱著手臂,一瞬不瞬盯著錦雲的臉龐,輕輕摩挲下巴上的胡茬。
心裡不知在計較甚麼。
後半夜,錦雲忽然做了一個讓她生氣的夢。
這夢還要追溯到前段時間,被兩個男孩子找茬。
恍惚中她站在人群裡,被一群人圍著,不懷好意笑嘻嘻地調侃――
“我們就想知道,摸你屁股那兩個人,現在怎麼樣了?”
“是啊,我也想知道,說說唄――”
錦雲一個受害者,本就討厭被人好奇八卦這個事兒,更不要說拿這種調侃的口吻。
她氣急敗環想懟回去,沒想到太生氣,一下子把自己氣醒了。
倏然睜開眼睛,一抬頭,就是一扇讓人壓抑的厚玻璃窗,能看到外面的海水不斷撞擊。
夜色朦朧,距離天亮還有段時間。
錦雲翻身坐起來,沈成津不知甚麼時候,已經離去。
不過椅子旁邊的地上,多了一隻白色水杯。
錦雲下床摸了摸,水杯還有餘溫。
她拿起來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四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