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成津,怎麼稱呼你?”
“錦雲。”
“好名字。”
“好在哪裡?”
“秀氣。”
呵。
敷衍。
花海別墅後院燈火通明,只不過愛熱鬧的人皆在前廳,這會兒四下裡沒甚麼行人。
明澤湖面的夜風吹來,甚是颯爽。
沈成津身形高大,先一步出來,單手掏兜,只抬了兩指,慢條斯理地抵著門,等她出去才鬆手。
錦雲腳踩高跟,手提長裙,在他面前身材立馬嬌小起來,只彎了彎腰,就從他臂彎之下鑽出來。
剛鑽出來就意識到自己氣場弱了,抬手按了胸口清清嗓子,眼角餘光暼他。
誰知沈成津勾唇一笑,那笑容裡,錦雲怎麼看怎麼帶了一絲優越感。
她深吸一口氣,揚起來眉梢。
心想,老子個子是嬌小了點,可追老子的男人,沒有一個是低於一米八的。
況且,骨架小有骨架小的好處,很多別人用不了的姿勢,跟她用省力得很。
不過心裡這麼想,嘴上可不能這麼說,嘴上得說:“幸好今天穿了高跟鞋,彌補了一些自身不足。”
說完拿眼睛去瞄沈成津,這男人倒也很給面子,“嗯,我喜歡你這種個子的女生。”
“為甚麼?”
“讓男人有保護欲。”
恭維的話誰不愛聽,錦雲覺得自己頓時高大起來。
不過高大之餘,也忍不住擰了擰眉頭。
這句話可真夠海的,油腔滑調,好生油膩,這油擠一擠,都夠炸一筐油條了。
不過錦雲是誰,錦雲是情感老師,男人越是這個樣子,她心裡就越發明白。
男人越是花言巧語,在你面前無懈可擊,專撿你愛聽的說的時候,就越說明,對方距離對你真動心,就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男人是個甚麼物種呢,是在女人面前,永遠動嘴比動心快的物種。
他們總喜歡靠嘴皮子功夫,去迅速的推進男女之間的關係。
所以這也是為甚麼,錦雲就一直教育周清雅,談戀愛的時候多動嘴皮子,少動錢包。
走男人的路,讓男人無路可走。
她愣神這片刻,沈成津已經抬腳往前走。
男人走到臺階下,抬頭望了一眼平靜地湖面,見她沒跟上來,才駐了駐足。
錦雲緩過神,忙往前跟。
平常也穿高跟鞋,只是這種場合的高跟鞋,那是恨天高。
踩上以後雙腿拉的修長,好看那自然是頂好看的,就是累腳,而且容易摔倒。
當然這個時候就有人想了,走著走著“不小心”滑一腳倒在男人懷裡,豈不是正好?
不過像這種戲碼,那是小菜雞才會玩得手段。
像她這種段位高的,自然不屑一顧。
所以錦雲壓根沒有往這塊考慮。
可惜她不考慮,不代表老天爺不幫她考慮……
誰知這邊才剛抬腳踏出去一步,突然一滯,被拖地裙襬掛了一下鞋跟。
剛意識到不妙,整個人就毫無形象地晃了晃,上身隨即失去平衡,錦雲腰身一閃,眼瞅著就要摔倒下去——
就在她為自己搞砸捏了一把冷汗之際,手腕忽然一緊,隨後一帶,又被原封不動地拉了回去。
等錦雲反應過來,一抬眸,沈成津握著她的手腕,胸膛近在眼前。
四周寂靜無聲,兩人呼吸交錯,本應是很曖昧的一幕。
但氣氛卻在這一瞬間降到冰點。
下一秒,錦雲毛骨悚然往後退了兩步,手腕一帶,沈成津旋即放手,也往後退了兩步。
錦雲覺得自己往後退,於情於理都正常,可錦雲不知道這個沈成津往後退個甚麼勁兒。
立馬皺眉,疑惑地打量他。
就在兩個人差點穿幫之際,幸好沈成津那邊來了一通電話,他藉口“不好意思,我接一下”,然後捏了手機,丟下她就往湖邊走。
剛才出來只覺得外面微風輕撫,很是颯爽,這會兒颯爽多了,就有些涼。
錦雲不乏追求者,在一眾追求者裡面,哪個不是端茶送水,在她面前伏低做小,還是頭一次遇見男人把她扔在這裡接電話,一接就是半天的。
想到這裡胸口微微起伏,倘若不是那麼大一筆錢誘惑著她,剛才就甩手走人了。
而沈成津這邊卻面對著湖面低聲輕笑,手裡還捏了一支香菸,擰著眉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來菸圈。
梁左催促他:“時間差不多了吧,該回去了。”
沈成津說:“不急,這種條件好又漂亮的女孩子被男人恭維慣了,冷她一下,才能調動她的情緒。”
“萬一冷跑了怎麼辦?”
“那就再去捂熱。”
半支菸抽完,這才不急不躁的回來。
錦雲冷冷地瞧著沈成津,淡淡眨了眨眼皮子。
有氣沒處發,只能憋著,實在難受。
男人走到跟前,只是笑了笑,輕描淡寫地解釋:“工作上的事,久等了。”
他看了一眼手機,給自己立人設,“最近公司比較忙,一幫人沒幾個頂事的,剛才被我罵了一頓。”
錦雲勾唇笑了一下,聳聳肩膀沒事人一樣說:“沒事兒,”隨後看他一眼,“沈先生做甚麼工作的?”
沈成津早就想好了一套說辭,擰眉沉吟片刻:“可以不聊工作麼?一時半刻講不清,工作嘛,左不過一些枯燥乏味的東西。”
可以。
當然可以。
她抿唇點點頭,兩個人又默默走了一段路。
心中各有一番計較。
錦雲一向很會洞察人心,不過這麼幾個回合下來,不知怎麼回事,就覺得這男人捉摸不透。
若即若離,又說不出來中間哪個環節出了錯。
不過一開始只能裝作獵物,所以尤為被動。
保險起見,先一步說:“時間不早了,我朋友還等著,我得走了。”
沈成津看了一眼腕錶,忍不住抿唇一笑,“還不到九點。”
錦雲靦腆一笑,立了個潔身自好地乖乖女人設,“家教比較嚴,每天十點都要準時回家,不然爸媽會生氣。”
沈成津望著她,無聲打量。
錦雲耷拉下來眼皮子,嬌嬌弱弱地站在原地。
男人望著她的發頂探究幾秒才說:“好,我送你回去。”
一直走到剛才差點跌倒的臺階處,錦雲在心中默唸——
“三……”
“二……”
“一……”
默唸完,身後的男人不為所動。
錦雲一顆心愈發往下沉。
眼看著沉入湖底,終於等來一聲:“加個微信?”
錦雲終於揚眉吐氣了一把,轉過來身,做了個為難的表情。
“……對不起……我不隨便加陌生男人的微信……”
沈成津沉吟不語,低著頭走到她前方,又幫她開門。
低聲笑了笑:“陌生男人?”
說著往前湊了一步,試探地拉近兩人的距離,錦雲被逼到角落,只能往後退了兩步,下意識拉開距離。
奈何沈成津身軀高大,就算再挪,也挪不出他的掌控範圍。
不由地迎上男人的視線。
這男人有一雙深邃,捉摸不透又深不見底的眸子。
與錦雲那雙本就多情似水,向來勾人的眼眸對上。
恍惚間,錦雲差點陷進去。
而沈成津這邊,也擰了擰眉。
他立馬鬆開手,往後撤身。
冷靜少許,便是柔和一笑——
“我送你。”
錦雲快速地眨了眨眼皮子,瞬間恢復理智,先一步轉身。
錦雲這邊和沈成津一前一後往外走,才剛走到酒會大禮堂入口,就被周清雅瞧見。
她扶著胸口輕輕舒了口氣。
周清雅想象力很豐富,關心則亂,剛才腦海裡就開始浮想聯翩了。
越想越覺得自己把這事想太簡單了,不應該慫恿錦雲以身犯險。
萬一對方是個急功近利的大S狼,那錦雲可就羊肉虎口了。
等錦雲走過來,周清雅趕緊迎了上去,誰知卻被錦雲一把抓住,拉了她就往外面走。
周清雅不知所以,只能趕緊跟上。
出花海別墅的宴會廳之前,錦雲只回頭看了一眼,沈成津遠遠立在那裡,雙手掏兜,目光深邃,表情卻很淡,一瞬不瞬鎖著她。
一直到上了車,錦雲才深吸一口氣。
三下兩下把腳上的高跟鞋脫了,往旁邊一丟。
望著車頂,形象全無地長嘆了一口氣。
目光呆滯了會兒,關穆就湊了過來,兩個人互相看一眼。
關穆這會兒也不餓了,畢竟和食物相比,顯然這件事更有意思。
“怎麼樣?”
“甚麼怎麼樣?”
“拿下沒?”
錦雲眨了眨眼皮子。
關穆被吊足胃口,有些不耐煩,忍不住推了推她。
錦雲這才起身,就看到關穆和周清雅眼巴巴望著她,求知若渴的表情。
她擰眉沉思了會兒,“沒摸透。”
說完轉開臉去看窗外,“要麼,是真對我有好感,要麼……”
“要麼甚麼?”
“要麼甚麼?”
周清雅和關穆異口同聲地問。
“要麼,”錦雲的目光逐漸轉為犀利,“就是情場高手,被姐姐們玩壞的爛黃瓜……”
車廂裡沉寂了幾秒。
關穆心想,你這說了跟沒說一樣。
*
等目送錦雲的車裡離去,沈成津站在原地久久微動,不知在沉思甚麼。
梁左從後面走了過來,走到他身旁站住腳,順著他的視線探頭探腦看了一番。
沒看出來個所以然。
忍不住揚起來頭,打量沈成津。
“師哥,如何?”
沈成津這才回過神兒,淡淡地暼了梁左一眼。
沒說甚麼,轉身往裡面走。
梁左不明就裡,跟在後面問:“不撤嗎?”
沈成津丟下一句,“去拿外套。”
兩個人緊隨錦雲之後打道回府,只不過背道而馳,一個往東走,一個往西而行。
一路上,沈成津雙眼微合,不言不語,甚是沉默。
晚上兩人對話的細節,相處地細節,腦海裡回放一遍。
也對錦雲下了如是定義——
要麼就是真純真,要麼……就是扮豬吃老虎的高階綠茶,很會弔人胃口。
不過眼睛很迷人,少有的漂亮。
想到這裡,那一雙會說話地眼眸不由自主浮現在腦海。
沈成津倏然睜開眼睛。
只聽師弟梁左關心他,“剛才睡著了?”
沈成津斂眉,“沒有,在想事。”
“想甚麼?”
他抿了一下唇線,“話真多。”
“……”
梁左尷尬地清了清嗓子,這才認真開車。
作者有話說:
二非:一百個紅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