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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119 章

2022-12-13 作者:白芥子

 進門見徐有冥已盤腿坐上榻,樂無晏跟上去,彎腰臉懟著臉往他面前湊。

 “仙尊好大的脾氣啊。”

 他黑黝黝的琉璃眼珠裡隱有笑意,徐有冥始終面無表情,眸光一動不動,盯著他片刻,閉了眼。

 樂無晏一愣,竟然還不理他?

 “你到底在生甚麼氣啊?”樂無晏無奈嘆氣,轉身坐去了一旁榻上。

 片刻後,他又側身過,拖長聲音:“夭夭……”

 徐有冥依舊沒反應。

 “不理我,我走了。”

 樂無晏起身作勢要走,腳還沒踏出去,便被徐有冥手掌攥住胳膊拖回,跌坐進他懷裡,對上了徐有冥眉頭緊鎖沉著的眼。

 “幹嘛?不是不理我?”樂無晏沒好氣。

 徐有冥看著他,沒出聲。

 樂無晏:“到底生甚麼氣?”

 徐有冥:“你看人只看臉的?”

 “不然呢?”樂無晏奇怪道,“你不是明知故問?”

 話出口,彷彿一瞬間福至心靈,他忽然就明白了徐有冥在生氣甚麼,頓時樂不可支,更笑得停不下來:“你真是……”

 徐有冥臉繃得更緊,樂無晏抬手用力捏上去:“因為我看臉才選的你,所以生氣了?是不是覺得沒了這張臉我就會拋棄你了?”

 樂無晏好笑道:“我可不會講甚麼仙人靈鳥的故事,我就是這麼膚淺,你要是跟戚烽那樣破相了……”

 徐有冥捉下他的手:“破相瞭如何?”

 樂無晏:“你又破不了相。”

 “行了吧,彆彆扭扭的,我都說了雖然是看臉,但我也就只看上了你啊,戚烽跟你一張臉我也沒見異思遷,你竟然生我的氣?”

 就因為他方才在車上的隨口幾句話,這人竟就生了氣,心眼比針眼還小些吧?

 徐有冥沉默不言,樂無晏:“我說的不對?”

 片刻,徐有冥低頭,嘴唇輕碰了碰他額間的火焰紋,樂無晏一閉眼睛,提醒他:“下次別胡亂發脾氣,更不許隨便生我的氣。”

 徐有冥低下聲音:“嗯。”

 樂無晏將人拉下,受不了徐有冥不停磨自己額間敏感處,直接衝他嘴唇啃了上去。

 外邊響起敲門聲,他倆不打算搭理,對方鍥而不捨,敲門聲不重,但持續不斷。

 最後樂無晏喘著氣推了徐有冥一把,衣衫不整從他身上坐起來,不耐問:“誰?”

 “仙長,我們夫人想請二位仙長前去一敘,還請二位仙長給夫人一個面子。”

 是個陌生的中年婦人聲音,樂無晏一聽便知不是那侯夫人身邊人,徐有冥出聲道:“大夫人。”

 樂無晏也立刻想到了:“她竟然主動找我們了?”

 徐有冥:“去看看吧。”

 樂無晏略略遺憾,站起身來。

 整理了儀表出門去,門外果然是個生面孔,婦人態度溫和與他二人道:“有勞二位仙長了。”

 樂無晏點頭:“帶路吧。”

 對方帶他們去的地方,果然是那竹林裡。

 林中幽篁深深,十分清淨,佛堂在竹林深處,外邊有溪水環繞,院子不大,但整潔雅緻,不似這侯府其他地方那般奢華過了頭。

 走進佛堂中,卻出乎他們意料的,並未供奉任何神佛,唯有一位老夫人,身著素色衣裙,鶴髮盤起簡單的髮髻,以青玉簪點綴,正在伺弄窗下的花草。

 聽到腳步聲,對方轉身望向他們,眼神中有打量之意,但不顯唐突。

 樂無晏也在打量對方,老夫人神情溫和,精神也算飽滿,面上有歲月風霜雕琢下的痕跡,但不顯蒼老,依舊能窺見年輕時的姿顏。

 樂無晏看著她,記憶中那個笑容甜美、嬌憨天真的小姑娘漸浮起,與面前的老夫人重疊。

 他一陣唏噓。

 “老身齊蘇氏,拜見二位仙長。”

 對方上前行禮,樂無晏立刻道:“夫人請起。”

 這位年已近花甲的老夫人蘇婉月,正是齊思凡當年只差一步便拜完堂的妻子。

 “不知夫人叫我二人過來,是有何事?”樂無晏主動問道。

 蘇婉月請他二人入座,叫人上來茶點,這才問道:“二位仙長,可是從忘川海東邊來的?”

 樂無晏些微意外,她竟然也知道?

 徐有冥開了口:“你知道多少忘川海東邊之事?”

 “從前不知道,”蘇婉月眼神中露出幾分悲涼,很快又掩飾過去,“自我夫婿在我們拜堂之日被所謂仙人帶走後,我不甘心,也不信他們說的表哥是跟著仙人去了仙界,之後多方派人打聽,這些年也陸續認識了一些得道之士,偶聽人提起過忘川海東邊之事,才知道了在忘川海的另一端,還有一方異界,但能打聽到的終究只是些隻言片語的皮毛,更多的便無人知曉了。”

 “二位仙長來府上的第一日,我便聽說了,實不相瞞,我一直有派人留意二位,先帝駕崩那夜,二位住的小院裡似乎發生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動靜,之後那位國師也閉關不出了,我料想是他知道了二位仙長的本事,來找你們麻煩,敗在了你們手下。”

 “為何你會這麼想?”樂無晏好奇問,“你也覺得那國師不是好人?”

 蘇婉月道:“我認識的那些道人,道行都遠不如那位國師,國師是我見過的唯一有可能來自忘川海東邊之人,故而這麼多年我也一直有派人注意著他,雖探不到他多少事情,但隱約能感覺到他不是個好人,即便我十分想知道忘川海東邊之事,也從未打算去問他。”

 她說著,抬眼希冀看向樂無晏二人:“仙長可能為我解惑?”

 樂無晏心想著齊思凡這表妹果真隱忍又堅強,倒是個奇女子,面上更客氣幾分,終於道:“我們確實來自忘川海東邊。”

 聞言,蘇婉月用力抓緊了手中帕子,強撐鎮定問他們:“你們想必聽說過我表哥之事,依二位仙長看,他是如傳言那般,被仙人帶走了嗎?”

 樂無晏反問她:“你為何覺得不是?”

 蘇婉月道:“那所謂仙人自天而降時,我能感覺到他對我的敵意,甚至是殺意,仙人不該是那樣。”

 “他確實不是仙人,”樂無晏不屑道,“一個狂妄之徒罷了,不是個好東西。”

 “你表哥我們認識,”眼見著蘇婉月在聽到這句的瞬間便紅了眼眶,樂無晏斟酌著言辭道,“他被人帶去了忘川海東邊,這四十年都被帶走他的人困在身邊,不過你放心,他沒有受過甚麼身體上的折磨,只是無時不刻想回來,一直沒有忘了你。”

 蘇婉月眼中隱有淚光:“……真的?”

 “沒有騙你,”樂無晏稍一猶豫,道,“他和我說過,小時候與你一起在上元節花燈會上迷了路,被路過的好心人送回府中,他和你之間的每件事情,他都記得。”

 聽樂無晏這麼說,蘇婉月再無懷疑,這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今的齊家早已無人知曉,面前這位小仙長卻能準確說出來。

 “他為何會被人帶走?”

 徐有冥搶先道:“他的肉身天資適合修行,帶走他的人想要他傳承道行,故而如此。”

 樂無晏話到嘴邊便也沒說了,這個藉口確實好接受一些,沒必要讓人現在就知道那些齷齪之事,徒添煩愁。

 蘇婉月雖隱約覺得不對,他們這麼說便也信了,追問道:“二位仙長,何時會回去那邊?”

 “再有一兩年吧,”樂無晏道,“那邊發生了一些事情,我們現在不能回去,不過你放心,我們既然來見了你,便會幫你,將來必會將你表哥完好送回來,也請夫人多保重自己,安心等你表哥回來團聚。”

 蘇婉月按捺激動,手中帕子拭了拭眼角,起身想要與他們行大禮道謝,被樂無晏攔住了:“夫人不必如此。”

 他道:“不過我們有一事,也想問夫人,除了那位國師,你可有發現京中這些貴胄中,還有甚麼人是有修為道行,或是經歷過性情大變,行為異常的?”

 蘇婉月道:“小仙長可是覺得有甚麼不對嗎?”

 “確實有不對,剛剛登基的新帝舉止有些怪異,我們懷疑他被人操縱了神智,背後之人修為必不比那國師低。”樂無晏解釋道。

 蘇婉月思忖片刻,問他們:“二位仙長想必已將能查的人都查了一遍,沒有發現是誰?”

 樂無晏肯定道:“沒有。”

 “太后呢?”蘇婉月問。

 樂無晏聞言一愣:“太后?”

 她說的太后,是之前的皇后,這長興侯府出身的小姐。

 徐有冥道:“太后我亦看過,沒有問題。”

 蘇婉月解釋道:“仙長既說新帝被人操縱了神智,我想能做到這點的必是他身邊親近之人,太后是長興侯府出去的,我對她確實有幾分瞭解,她從前在府上時,性情也算溫婉嫻靜,嫁進宮裡後沒幾年,就傳出她種種跋扈之事,前後變化實在過大,且有一年她過壽,京中命婦進宮去祝壽,我也去了,我瞧見她當真像變了一個人一樣,臉還是那張臉,神態卻和從前完全不同,給我的感覺十分陌生和不舒服,那已經是好些年前的事情,自那以後我便稱病不起,再沒進過宮門。”

 樂無晏傳音問徐有冥:“難道太后被邪魔修奪了舍?”

 “我那日看過,她沒有修為,”徐有冥皺眉道,“邪魔修也不會奪一個毫無修為之人的舍。”

 樂無晏:“……萬一呢?畢竟那是皇后、太后,奪了她的舍作威作福有何不好,以後又不是不能二次奪舍,而且你確定你見到的是太后本人嗎?又或許她猜到我們會去查她,特地找了個人扮成太后糊弄你,自己躲起來了呢?”

 徐有冥:“那隻能請這位夫人進一趟宮,去認人。”

 樂無晏當下便與蘇婉月提了,蘇婉月道:“好,我與太后從前也有幾分姑嫂情誼,我若是遞牌子進宮,這麼多年未見按理她不該拒絕。”

 之後便不再多說,樂無晏二人起身告辭。

 走之前,徐有冥取出了一瓶丹藥遞給蘇婉月:“此藥有延年益壽之效,夫人體內有陳疾,服下此藥可保無虞。”

 蘇婉月沒有推辭,接下了丹藥,再次與他們道謝。

 表哥有回來的希望了,她自然更不會放棄,確實得保重自己。

 徐有冥道:“還請夫人給出一樣信物,我二人好轉交給齊公子。”

 蘇婉月立刻取下了髮髻間那支青玉簪,遞過去給他們:“有勞二位仙長了。”

 徐有冥點頭,收下東西。

 走出佛堂,樂無晏感嘆道:“還是你心細啊,記得給她藥醫治舊疾,還記得問她要個信物給齊思凡,好叫齊思凡相信我們。”

 徐有冥淡道:“你從來不拘小節慣了,自然不會考慮這些。”

 “是啊,不如仙尊更有同理心。”樂無晏笑道。

 徐有冥看了他一眼,再沒說甚麼,扣住他手腕:“回去吧。”

 極上仙盟。

 半夜秦子玉翻身坐起,睡不著也靜不下心來入定,只有滿心煩躁不堪。

 發呆片刻,他起身下了榻,走去門邊推門出去,院中空無一人,院牆也不高,舉目四望,夜潮深重,只有無邊無際的黑。

 秦子玉心思動了動,明知沒可能,卻生出想要試一試的心思,迫切想離開這裡。

 躍身而起,才過牆頭,已被一道無形的結界擋回來,狼狽摔到地上。

 再抬頭時,謝時故無聲無息地落進來,就在他身前,高大身影罩住他,正居高臨下地看向他。

 “你要去哪裡?”面前之人沉聲問。

 這人風塵僕僕而來,身上有血腥之氣,應是又去了外邊才回來,且還殺了人。

 秦子玉不想理他,撐起身體,起身打算回屋去。

 轉身時,被謝時故用力攥住胳膊拉過去:“我問你方才要去哪裡?”

 對上謝時故盯著自己格外鷙冷的目光,秦子玉不耐道:“我想走,你設了結界,我走不了,死心了,可以了嗎?”

 “你想走?”謝時故嗓音愈黯,“你要走去哪?我幾時說了你可以走?”

 秦子玉:“我與你無話可說,放手吧,我進去了。”

 謝時故手指收緊,更加重了力道。

 秦子玉被他攥得生疼,忍著沒吭聲,謝時故一彎腰,將他抱了起來。

 再次被謝時故強扔上榻,秦子玉拼命掙扎抗拒,謝時故按住他,冷著臉壓下來,以靈力將他禁錮住,親吻上他。

 秦子玉避不開,漸紅的雙眼死死瞪向強壓著自己的人,強迫來的一吻間不帶半點溫情,謝時故很快嚐到嘴裡蔓延開的血腥味,喘著氣抬了眼。

 目光與秦子玉交錯間,忽地停住。

 面前這雙眼睛逐漸變成了另一個人的,滿是絕望和哀傷,腦中不斷重複響起的聲音,是時微那句“你背叛了我,永遠不要再見了”。

 一遍一遍反反覆覆,如惡魘一般侵蝕著他的神識。

 心頭惡念衝破牢籠而出。

 秦子玉眼裡的憎惡漸變成了愕然,他看到謝時故眸色不斷變幻,濃黑似墨、沉不見底,再有猩紅血色浮起,迅速在他眼中蔓延開,彷彿已不似正常人的眼睛。

 還未想明白原因,他已被謝時故一隻手用力掐住了脖子。

 秦子玉很快喘不上氣來,劇烈掙扎,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眼角被逼出淚,只能大睜著通紅雙眼,無助看著身上似已完全失了神智之人。

 謝時故並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時微的聲音之後,有另一個聲音不斷在催促他:“讓他消失、讓他消失,他不是時微,讓他消失……”

 是他自己的聲音,嘶啞且不懷好意,是他的心魔。

 秦子玉的氣息漸弱,眼睫已快垂下時,謝時故忽然鬆開手,彷彿如夢初醒一般,猛退開身。

 眸色恢復正常,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竟在微微顫抖的手,再又看向榻上奄奄一息的秦子玉。

 他剛才,……在做甚麼?

 愣了半晌,謝時故伸手過去,為秦子玉送入靈力。

 秦子玉漸漸恢復,疲憊閉起眼,一句話都再說不出。

 許久之後,他察覺到那人在自己耳邊說了一句“抱歉”,起身離開,腳步聲很快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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