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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106 章

2022-12-13 作者:白芥子

 回到逍遙山已是七日之後,樂無晏一直昏睡不醒,鳳凰真靈暫時護住了他的元神,但也僅此而已,若不能儘早修復,他的元神最終仍會潰散。

 昏昏沉沉之時,樂無晏隱約察覺到眼前有耀目靈光閃現,睜開眼,恍然發現他們已到了逍遙山腳下,徐有冥剛剛破開了逍遙山的禁制。

 樂無晏眼皮重新耷拉下去,蒼白的面頰在日光下幾近透明,低聲道:“回來這裡,他們肯定會來找的。”

 徐有冥:“來了再說,別說話,睡吧。”

 之後他重新合上禁制,抱著樂無晏上山。

 樂無晏依舊頭疼欲裂,回來這逍遙山卻睡不著了,到山頂之後他沒有立刻出聲,想看徐有冥會怎麼做。

 徐有冥徑直抱著他去了後山,他爹孃曾經的洞府。

 “為何是這裡?”樂無晏在他懷中小聲問。

 徐有冥垂眼,樂無晏疲憊不堪,嘴角勉強擠出一絲笑:“為何來這裡?”

 徐有冥:“別說話了。”

 他以靈力推開洞府石門,抱著樂無晏進去,回身將石門恢復原狀,之後走向洞府深處的水潭,很快找到了其中的陣眼石,破開了下面那個幻陣。

 樂無晏看著他的動作:“……你果然知道這裡。”

 “嗯。”徐有冥沒有多說別的,帶著他下去,再將上方復原。

 最後是石臺下方的那個深洞,洞口出現之時,樂無晏下意識握了握拳頭,徐有冥提醒道:“閉眼。”

 樂無晏怔怔看著他。

 徐有冥再次道:“閉眼,聽話。”

 無聲對視片刻,樂無晏終於慢慢閉起眼。

 徐有冥將他腦袋按進自己懷中,抱緊他,沒有猶豫地跳進了那深不見底的黑洞中。

 樂無晏聽到耳邊的風聲,極細微的,又彷彿有某種自地底深處生出的力量,不斷拖拽著他們向下。

 起初有些難受,到後面似乎也漸漸適應了,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樂無晏以為他們會一直落不到底時,那股拖拽力才終於停下,他們也止住了下落。

 樂無晏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所見之處仍是一片黑暗,唯一的一點亮光,是前方一簇自地下生出的紫色靈光,怪譎詭異,彷彿幽冥之火。

 那是一處陣眼。

 徐有冥立刻開始施法,陣眼之上的封印在幾息之間解除。

 樂無晏目不轉睛地看著,忽然發覺自己的頭疼竟然減輕了些許,一瞬間彷彿明白了甚麼:“……這就是聚魂陣嗎?”

 “嗯,”徐有冥未多解釋,示意他,“先別說話。”

 他抱著樂無晏坐下,讓樂無晏背對著自己,手掌纏著靈力停在了樂無晏背後的匕首柄上:“會有些難受,忍一下。”

 樂無晏深吸氣:“來吧。”

 徐有冥眸色微黯,但沒有猶豫,靈力慢慢將那柄匕首抽出了樂無晏身體。

 樂無晏咬緊牙根,他沒想到會這麼疼,不止是肉體上,連元神也在隨著匕首抽出的動作在快速潰散。

 不過一兩息,樂無晏已渾身冷汗涔涔,身體搖搖欲墜,徐有冥提醒他:“撐住,再堅持一會兒。”

 匕首終於出體的瞬間,樂無晏吐出一大口鮮血,往後仰倒下去。

 徐有冥將人接住,樂無晏抬眼看去,眼前是一片虛影,徐有冥盛滿焦急的目光模糊在其中,之後他便徹底閉了眼。

 意識再次回來時,樂無晏察覺自己進了夢境中,是前幾日昏睡時不斷重複做過的同一個夢。

 一片模糊的夢境今次卻變得格外清晰,樂無晏四處張望,忽然憶起這個地方,是宿宵峰頂上的洞府。

 為何會夢到這裡?

 他想不明白,聽到動靜回身望去,卻見徐有冥抱著緊閉著眼的他進來,將他放到了洞府中間的一張石床上。

 樂無晏走近過去,看向石床上的那個他,那與其說是他,其實是一具沒有魂魄的肉身。

 怔然看了許久,他再次抬頭,徐有冥已將他的魂魄從養魂囊中放出。

 他的元神散得徹底,魂魄碎成了千萬片,又被強行拼湊起來,千瘡百孔。

 徐有冥睜開眼,與他一同看向浮在半空的那具魂魄,目光沉不見底。

 樂無晏心頭大震,魂魄下方也有一個陣法,以徐有冥己身精血催動,將他勉強被聚攏的魂魄養在其中。

 一年、兩年……十八年,徐有冥日復一日地以精血固養他的魂魄。

 整整十八年,帶他重回人間。

 醒來已不知是多久之後,樂無晏睜開眼,對上徐有冥一瞬不瞬盯著自己的黑眸,怔了怔,回神想要坐起來,稍一動便覺胸口被牽扯疼得厲害。低頭看去,他的傷口已經癒合了,但身體裡的元神卻輕飄飄的,始終有種落不到實處之感。

 “別動,”徐有冥按住他,“感覺如何了?”

 “還好,”樂無晏說著咳了一聲,啞聲問,“我睡了幾日?”

 “十日。”徐有冥道。

 樂無晏閉眼又睜開,說了實話:“我的元神是不是不穩?我感覺有點不自在,若是沒有鳳凰真靈護體,我是不是已經元神潰散、魂飛魄散了?”

 徐有冥攬著他的手臂微微收緊:“……已經沒事了。”

 樂無晏心道果然如此,不由苦笑:“結果我還是被那個小人給算計了,那柄匕首……”

 徐有冥將拔出來的匕首遞給他,樂無晏接過,輕輕摩挲了一下匕柄,一陣唏噓。

 這是一柄破魂刃,他娘當初便說輕易不要用,最後卻用在了他身上。

 “是因為這聚魂陣嗎?所以我的元神才保住了?”樂無晏看著徐有冥,“這裡到底是甚麼地方?”

 徐有冥:“這裡是地心。”

 樂無晏一愣:“地心?”

 徐有冥解釋:“聚魂陣借整個魔界的魔氣煉成邪陣,當年聚魂陣掉下天界落在這裡,陣法自行收陣,但陣中魔氣卻在不斷往外溢,才有了逍遙山上的魔氣繚繞。”

 “這裡是唯一能躲過天道的地方。”

 樂無晏愕然:“這裡……可以?”

 “可以,”徐有冥低下聲音,在樂無晏難以置信的眼神中,輕喊他,“無晏。”

 樂無晏慢慢紅了眼:“……你叫我甚麼?”

 徐有冥:“無晏。”

 這兩個字,徐有冥曾經喊過千百遍,在北淵秘境的陣法中時,他也曾脫口而出過,當時樂無晏以為他叫錯了人,其實不是,徐有冥清楚知道,他叫的人是誰。

 一如他所說,他從來沒有認不出樂無晏。

 樂無晏強忍住情緒,問他:“你發現了這裡的聚魂陣,在帶人上逍遙山之前,重新起了陣?”

 徐有冥:“嗯。”

 樂無晏:“為何一定要帶那麼多人來?”

 徐有冥:“只有讓你死在眾目睽睽下,才能騙過天下人,騙過天道。”

 樂無晏:“後來呢?”

 徐有冥撫了撫他汗溼的鬢髮,輕聲道:“待聚魂陣聚起你的魂魄,以你身上的鳳王骨為你重塑了肉身。”

 樂無晏:“重塑肉身?”

 徐有冥:“是。”

 樂無晏下意識抬手按住了自己心口,似不可思議,再又明白過來,他的丹田火可焚萬物,唯獨鳳王骨萬火難焚,在他肉身化為灰燼後,唯一僅留下的只有他心口這根鳳王骨。

 徐有冥早知如此,所以計劃了這一切。

 原來夢裡那些都是真的。

 樂無晏:“……之後呢?之後你還做了甚麼?”

 徐有冥:“將你的肉身和重聚起的魂魄帶回了太乙仙宗,在宿宵峰上的洞府中,以閉關為名幫你養魂,十八年將魂魄徹底養成,先後送回你肉身中,在你天魂歸體前,送你去了四方門,以分神一直跟著你,直到你被人送回來。”

 樂無晏呆呆看著他,半晌才找回聲音:“為何這十八年間的記憶,我一點都沒有?”

 徐有冥彷彿嘆息一般:“天魂未歸體,自然沒有記憶,三魂七魄,天魂是最難回體,也是最後回體的,自你命魂歸體之後,我便讓你試著重新開始修煉,所以你這具肉身一開始便有煉氣巔峰的修為。”

 樂無晏徹底無言了,閉起眼,腦子裡閃過許許多多紛亂的畫面,最後定格在他初至洛水畔那日,徐有冥乘雲而來落在他面前、沉目望向他的那一幕。

 其實從始至終,這個人一直就在他身邊。

 樂無晏抬起手,手臂擋在自己眼前,將那些複雜難言的情緒遮去。

 “……難怪我第一次進你那洞府中,就覺得熟悉,原來我之前就已在裡面藏了十八年。”

 徐有冥:“嗯。”

 樂無晏:“時間回溯,一切重來,是因為和天道鬥法,勝了嗎?”

 徐有冥:“勝了。”

 樂無晏:“回到了甚麼時候?”

 徐有冥:“你在山腳下撿到我,我們這輩子因緣開始時,只能回到那個時候。”

 樂無晏有無數問題想問他,最後只剩一句:“……是不是很難?”

 “還好。”徐有冥輕描淡寫道。

 分明是千難萬難的事情,從他嘴裡說出來,卻只有這兩個字。樂無晏覺得胸口處又開始疼得難受,也不知時傷處疼,還是他心疼。

 “有口難言,被我誤會、仇恨的滋味好受嗎?”

 被樂無晏目光盯著,徐有冥沉默了一下,回答他:“也不算誤會,我確實親手殺了你,我想不到別的法子,只能這麼做,你不喜歡我替你拿主意,我知道,但這件事,我沒法跟你提前商量。”

 樂無晏心中難過卻愈甚,埋頭在徐有冥懷中,半晌沒動。

 徐有冥低聲提醒他:“你的元神剛剛受過重創,不能激動。”

 樂無晏抬起通紅雙目:“那仙界之事呢,你到底為何會隕落,我又是怎麼落進逍遙山的?”

 徐有冥:“與你在北淵秘境的幻境中看到的一樣,若要細說,三言兩語難以說清楚,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們得決定接下來怎麼辦,你的元神雖修復了,但要徹底養好,少說得三兩年時間,這個地方不是絕對安全,他們一定會找上逍遙山,說不定會發現這裡,我們不能一直藏在這。”

 樂無晏:“……那怎麼辦?其他地方還不如這裡吧?到處都有玄門修士,我們能躲去哪裡?”

 徐有冥道:“有一個地方,他們或許想不到。”

 樂無晏:“哪裡?”

 徐有冥:“西大陸,凡俗界。”

 北地。

 上岸之後秦子玉又往前行了三日,連著日夜趕路大半月,他已精疲力盡,實在撐不住,這夜選擇了在路過的一座小鎮落腳,打算歇息一夜天亮再繼續啟程。

 鎮上只有唯一的一間客棧,才走進去,就聽到有過路的修士喝酒閒聊,正說起半月之前發生在白陽穀那場駭人聽聞的慘案。

 “三千修士進入半仙之境,活著出來的十不一存,魔頭被人當眾揭穿,之後邪魔修傾巢而出,白陽穀中雖有十數萬修士,但那些邪魔修有備而來,大戰三日,玄門修士死傷大半,在場的大乘期長老們也隕落了數位。”

 “經此一事,玄門元氣大傷,這半個月每日都有邪魔修四處作亂的訊息傳出,怕是要天下大亂了。”

 “當時白陽穀中帶頭的邪魔修便是那幾位秦城城主,秦城數萬修士幾乎都變成了邪魔修,那秦城城主的養子還是明……那魔頭二人的弟子,顯然整個秦城都與魔頭他們勾結了。”

 “我早就說過妖修根本不可信,早百十萬年,妖修哪能有如今的地位,妖和魔才是一道的,也就是我等太寬宏,才讓這些妖修有了今日,豈知他們非但不懂感恩,還與魔修勾結,實在可恨。”

 秦子玉將帷帽拉低,大步上樓去。

 推門進屋時,他有些心不在焉,待察覺到身後的靈力波動,已然晚了。

 黑衣黑袍的熟悉身影出現在眼前,謝時故臉上的神情是他從未見過的陰鷙:“他們在哪裡?”

 秦子玉:“……我不知道。”

 謝時故上前一步,再次問:“他們在哪裡?”

 秦子玉低了頭,堅持道:“我不知道。”

 謝時故伸手,用力掐住了他下顎,強迫他抬頭看自己:“你就非要與我作對?”

 秦子玉很快喘不上氣,紅了雙眼,死死瞪著他。

 僵持一陣,謝時故冷聲丟出句“那你就跟我走吧”,鬆了手。

 不待秦子玉說一個“不”字,謝時故強行將人擄起,身影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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