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馮叔過來敲門,將才收到的訊息轉告徐有冥。
“這次玄門大比,因涉及入半仙之境名額分配之事,各大宗門都格外重視,宗主也希望我太乙仙宗弟子能儘可能多的爭取到名額,會親自前往星河島坐鎮,昨日便已經出發了,估摸著再有幾日便能到。”
言罷他問:“仙尊和夫人是要回宗門一趙,還是直接過去星河島?”
再有半個多月便是百年一度的玄門大比,各宗門無論是去參比還是觀戰的修士此刻大多已動身,去往大比舉辦地的星河島。星河島地處中部大陸和東大陸之間,若他們不回太乙仙宗,直接過去便是,還可節約些時間,好為大比做些準備。
徐有冥回頭看身後伸著懶腰出來的樂無晏,樂無晏無所謂道:“仙尊你決定便好啊,若是沒甚麼事,那就不回去唄。”
徐有冥略想了想,拿定主意:“直接去星河島吧。”
原本是打算回宗再給樂無晏拿些趁手的裝備,因去極上仙盟救人這一出突生變故眈誤了工夫,不如算了。
以樂無晏的本事,雖修為如今只在金丹初期,要越級勝金丹中期甚至後期、巔峰修士,卻並非難事,一千個名額,他怎麼也能拿到一個。
不如早些過去,先適應一番,免得而因奔波勞累。
徐有冥如此決定,其他人自然沒意見,當日他們一行人便動身,直奔星河島去。
星河島地處中部大陸和東大陸之間偏北側的位置,是由數幹大小島嶼組成的群島,星羅棋佈,浩如天上群星,故而得名星河島。
各大宗門都在此設有分舵,餘的大多是無主之島,毎百年一次的玄門大比便在此舉辦。
太乙仙宗的分舵在一座名為紫的大島上,對應太乙仙宗本宗的第一層門紫霄門,平日這裡只有幾十修士據守,到玄門大比前的日子才會逐漸熱鬧起來。
七日之後,一行人抵紫宮島上。
島上至高處的山上建有寶殿瓊樓,供宗門內合體期以上的高階修士下榻,餘的人只能自尋在島上尋找住處,或去其他島,並無限制。
剛一落地,樂無晏見到這島上人山人海的架勢,便咋舌道:“這是來了多少人,不會是全宗的弟子都跑來了吧?”
馮叔與他解釋:“今次人確實格外多些,畢竟是十幾年萬オ現世一次的半仙之境,不說一般修士,宗門內幾位修為尚末達大乘中期的長者都格外意動,除了閉關進境到關鍵時刻,或有其它事情絆住腳實在脫不開身的,能來的人基本都來了,不但是本宗,其他宗門也大抵如此。”
樂無晏心想著全天下玄門修士都跑來這邊島上,真不怕被人一鍋端了啊?
他又問:“不是金丹期以上才有名額嗎?我這眼瞧著還有這麼多煉氣和築基的修土,是來做甚麼?”
馮叔道:“雖無名額,但煉氣和築基期的比試也是有的,得了前頭的名次一樣有獎勵,回去各自宗門待遇也會相應提高,且即使自己不比,來看高階修士的比試,總能有所獲,說不得就能參悟到甚麼。”
樂無晏聞言轉頭問身後跟過來的秦子玉:“小牡丹,你要參比嗎?”
秦子玉點頭:“我想試試。”
徐有冥道:“若能入前一萬名,師門另有獎賞。”
秦子玉一愣,連忙應下。
樂無晏頓時使笑了,徐有冥可算有一日不需他提醒,也記得自己是小牡丹的師尊了。
天下築基修土近百萬,即便只有一半人參比,要入前一百名也不容易,不可掉以輕心。“徐有冥又多提點了一句。
自然是不容易的,且秦子玉如今オ不過築基初期的修為,他沒有樂無晏那樣的天賦和本事,要越勝修為在他之上的其他人,何止是不容易。
秦子玉鄭重道:“弟子定會盡力而為。”
之後他們直接上了山,這邊便要清淨許多,來來往往的都是高階修士和他們的弟子,見到徐有冥便會過來和他行個禮、寒喧幾句。
徐有冥神色始終平常,帶著樂無晏他們繼續往上走,去了更上邊一座臨水的清雅小築。
旁邊還有一間偏房,正好可供秦子玉修煉,徐有冥和樂無晏則進了正屋。
秦子玉過來,說秦城的人昨日便到了,在另一座島上,他打算過去看看,晚些時候回來。
樂無隨意揮了揮手:“早去早回。”
秦子玉告辭離開,樂無晏則在榻上坐下,聽著窗外山泉叮咚,便覺這地方著實不錯,愜意地眯了眯眼。
徐有冥進門來,將方才在外摘來的花以靈泉水養起來。
樂無晏笑嘻嘻地看著他幹活:“仙尊幾時有了這等興致?”
徐有冥淡道:“這裡景緻太單調,多幾日你便會覺得悶。”
轉回身,對上笑撐著下巴看著自己的樂無晏,徐有冥伸手過去,幫他將邊散落的髮絲別去耳後。
再將那五株雪華天晶取出,遞過去:“你拿著吧,待成嬰之時汲取其中能量,轉化進靈力中,便能穩住魂魄,利煉化元神”
“仙尊辛辛苦苦摘來的,那我哪好意思白拿。”說是這麼說,樂無晏將東西收進自己乾坤袋中的動作半點不慢。
傍晚時分,秦子玉才回來,神色卻比白天時凝重了幾分。
樂無晏將人叫來,問他是不是秦城出了甚麼事,秦子玉無奈解釋:“半月前我四叔在外與人發生衝突,失手打死了典宗宗主的侄孫,被典蒼宗人圍攻,差一點殞命,後碰上鏡音門門主出手相救,才僥倖逃回,這事之後奏城算是徹底跟鏡音門他們扯上了關係,也與典蒼宗對立了,我那幾個叔叔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與鏡音門和如意宗結盟了,事後才告知養父,其實他們先前就沒死心過,我養父和小叔知道時,木已成舟。”
樂無晏聞言竟不意外,先前他就看出來,秦城那五位城主,除了跟他們相熟些的秦凌風和小牡丹養父秦凌世,其餘三個都是不安分的主。
“你那四叔瞧著不像是衝動之人啊,怎的與人說起衝突就起衝突了,還這麼恰好被鏡音門的門主路過救下?”不怪樂無晏這麼問,這事實在湊巧得讓人想不懷疑都難。
秦子玉道:“我也是這般想的,但四叔說,確實就是碰巧被人救了,他說得篤定,我養父也拿他沒辦法。”
徐有冥提醒他:“你養父應有分寸,不必過於擔憂,你既入太乙仙宗,合該專注己身修行之事,不能因這些身外事過多分了心神,以免道心不穩。”
秦子玉虛心受教:“弟子知道了。”
說了幾句,徐有冥讓秦子玉退下。
外邊來了人,是宗主使者,說宗主已經到了這裡,請明止仙尊過去說話
徐有冥提醒樂無妟抓緊修煉,起身跟著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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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無晏心不在焉地打坐,成效約等於沒有,徐有冥不在,他一個人連修煉都提不起勁頭。
正胡思亂想間,外頭傳來些微動靜,像是風聲,又彷彿不是,樂無晏不動聲色地聽著,過了片刻。
他推開窗朝外看去。
是徐有冥,就站在外頭院子裡沒進來。
樂無要有些意外,起身破開結界,推門出去:“你就回來了?不是宗主找你嗎?這オ去了多久?”
徐有冥點了點頭,道:“去外面”
樂無晏:“去哪?”
徐有冥沒解釋,轉身便走。
樂無妟隱約有些奇怪,但沒多想,起身跟了上去。
出門後徐有冥徑直往後山去,步子頗快,樂無晏跑了幾歩オ跟上,心下不滿:“喂,你走慢點,幹嘛呢?”
徐有未說甚麼,只提醒他:“別眈擱了,走吧”
樂無晏:“到底去哪啊?”
被樂無妟盯著,面前人移開目光:“去了便知道。”
……神神秘秘的
樂無晏一撇嘴,跟著他繼續往前走了。
路上偶爾還會遇到人過來與他們行禮,徐有冥一概不理,太乙仙宗人都知道他是甚麼個性的,也不覺得奇怪,自覺便退開了。
樂無晏卻擰了眉,這人怎麼回事,又在鬧脾氣嗎?徐有冥先前對人雖冷淡,也沒見這麼高高在上的,跟誰又得罪了他一樣。
伸手去扯了扯徐有冥的袍袖,徐有冥卻猛地揮開了他。
樂無晏一愣,似沒想到徐有冥反應這麼大,頓時也生了氣:“你幹嘛?”
眼見著樂無晏面露不快,徐有冥掩去眼中神色,去握樂無晏的手,樂無晏用力拍開他:“走開。”
徐有冥在原地站了片刻,樂無晏氣呼呼地瞪他,這人オ又道:“走吧。”
樂無晏:“你怎麼回事?突然古古怪怪的,到底去哪裡也不說?”
徐有冥猶豫了ー下,道:“帶你去看樣東西,你跟我來便是。”
言罷他繼續往前走了,樂無晏皺了眉,跟上去。
很快到了後山,這邊是大片的茂林,基本不見人影,景緻雖還不錯但也沒有太出彩的地方,樂無晏想不明白有甚麼特別的東西,值得徐有冥特地帶他來看,還要故意賣關子。
他本來就是個沒甚麼耐性的人,走了半天早就煩了,一股在溪水邊的大石上坐下:“不走了,我歇歇”
徐有冥站在一旁,沉聲問他:“要歇多久?”
樂無晏抬眼看去,徐有冥站在逆光處,臉上的神情有些模糊不清,莫名地叫他不舒服。這人大多數時候都是面無表情的,但不會像現在這樣,明明看不清,卻分外刺目”
樂無晏垂眸,靜默片刻,再又抬頭,衝面前人笑:“你不坐下歇歇嗎?”
徐有冥道:“不用。”
樂無晏忽地叫他:“天天”
面前人卻沒反應,樂無晏問他:“天天,忘了自己名字嗎?”
徐有冥輕咳一聲:“沒有,何事?”
樂無晏低了眼,盯著前方清可見底的溪水,水面映出徐有冥的半邊影子,仿若不真實,他慢慢說道:“別人都說我是那魔頭轉世,幾次三番地試探,實在煩人得很,你說我該怎麼辦?”
等了片刻,身邊人道:“別理他們就是”
沒法不理,跟蒼蠅一樣,我想叫他們通通閉嘴。“樂無晏惡狠狠道。
徐有冥隨口接話:“那就叫他們閉吧。”
樂無晏笑了笑,再又道:“我衣裳下襬溼了,你幫我弄乾。”
徐有冥垂眼看去,樂無晏的衣袍下有一小塊拖進溪水中,溼了徹底。
以靈力將水烘乾,如樂無妟這樣的金丹修土自己也做得到,但得耗費些時間,高階修士只需半息。
看徐有冥站著不動,樂無要似笑非笑:“怎麼?不樂意啊?”
面前之人慢慢蹲下,伸手向他的衣下襬,樂無妟町著,對方的動作慢得彷彿靜止住,他心中冷笑。
在對方靠近過來的瞬間,樂無一掌靈力猛擊出了去。
面前之人也霍然起身,當下回擊。
樂無晏頃刻間已退出幾丈之外,可惜偷襲未成,這人的反應比他料想得還快。
兩道靈力撞在一塊,互相碾壓侵吞,對方的更勝一籌,很快佔了上風,不斷向著樂無晏的方向推擠過來。
樂無晏早已以鳳凰真靈護住自己,靈力攻擊撞在他身上,不痛不癢地散開。
修為連元嬰期都沒有,竟也敢假冒徐有冥,荒天下之大謬!
對方見樂無晏竟然躲過了自己這一下,陡然陰了臉,面色甚至有些猙獰,這副神情出現在徐有冥這張向來冷冰冰的臉上,竟有幾分滑稽。
樂無晏心中不快,冷聲問:“你是何人?冒充仙尊將我騙來這裡想做甚麼?”
那人的聲音變了,嘶聲冷笑:“你倒是聰明。”
樂無晏:“是你太蠢。”
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不會認錯自己的枕邊人,除非被豬油蒙了心。
廢話少說,本想帶你去遠點的地方再動手,既然夫人等不及,那便請夫人上路吧!對方話咬牙切齒丟出這句,瞳色陡然變了,漆黑瞳仁變成了一片猩紅,再次出手時竟是絲絲縷縷如蛇信子一般的魔息,擰成一股,直衝樂無晏而來。
樂無晏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竟是邪魔修,但方才一路過來,他分明沒察覺出這人身上一星半點的魔氣,這人甚至能運用玄門功法以靈力攻擊,怎麼可能?
鳳凰真靈再次擋住了對方的攻擊,只被那股魔息衝得抖了抖,樂無晏在對面之人幾近扭曲的目光注視中抬了手。
髮髻間的紅枝如箭矢般激射而出,裡著周身自去絕域之地沾染上、就再未散去的仙氣,勢如破竹衝開了對方層層防護,狠很釘進了那邪魔修的咽喉中。
始料未及也根本躲避不開的邪魔修發出一聲痛苦哀嚎,拼命掙扎,紅枝周身紅光大作,竟是連對方的命魂都釘住了,鳳凰真火熊能燃燒,轉瞬已將那邪魔修吞噬。
樂無晏冷冷看著,一動未動。
這是他轉生之後第一次殺人,殺了一個冒充徐有冥的邪修。
遠處忽有一道白色身影掠近,徐有冥落下,上前一步用力將他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