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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55 章

2022-12-13 作者:白芥子

 之後一日,樂無晏一直在屋中入定打坐,難得安靜。

 他的心緒一直不穩,體內靈力不時波動,亂得厲害時徐有冥便會出手幫他撫平,餘的時候並不打攪他,沉默陪在一旁。

 待到第三日外頭傳來餘未秋的嚷嚷叫聲時,樂無晏抽身而出,已徹底恢復如常。

 徐有冥起身去開門,樂無晏有些懊惱地低了低頭。

 他前日好像趴徐有冥肩膀上哭了一頓?嘶,丟人現眼。

 餘未秋進門來,開口便問:“小師叔、青小師叔,你們來了這秦城怎的不出去玩,竟在這裡修煉,要不要這麼刻苦啊?”

 樂無晏見只有他一人,問他:“你幾時來的?就你一個人?”

 餘未秋說了句“清早剛到,馮叔他們跟我一塊”,嘴裡嘟嘟噥噥了幾句,又問:“青小師叔,去外頭玩嗎?”

 樂無晏好笑道:“你想約小牡丹出去玩就去約啊,幹嘛非拉上我們一起?”

 餘未秋挫敗道:“他說要幫忙招待客人。”

 樂無晏“嘖”了聲,看來小牡丹確實是打定主意要讓這小子死心了,徐有冥開口,也問:“想出去玩嗎?”

 樂無晏稀奇看向他,徐有冥輕點頭:“想去我們便去。”

 對上徐有冥看自己的眼神,樂無晏還是有些不自在,心道自己當真越活越回去了,伸著懶腰起身:“去就去唄。”

 於是傳音將秦子玉也叫來,他們還得讓秦子玉做嚮導,樂無晏開了口,秦子玉自然不會拒絕,四人便一塊出了門。

 前日進城只是走馬觀花看了一遍,今日秦子玉特地帶了他們去這秦城最熱鬧的西市逛。

 街市上懸燈結彩、人頭攢動,除了做買賣的,沿街隨處可聞歌舞樂聲、鑼鼓喧天,都是為了慶祝城主大壽。

 妖修大多天性不羈,且生得貌美,無論男女,清歌妙舞皆無半分矜持,便格外吸人眼球。

 樂無晏一路看美人,鬱悶了兩日的心情終於放晴。

 他不但駐足欣賞,還與其他人一樣,笑眯眯地給那在臺子上表演的妖修擲花,第一朵砸在正扮演九天玄女的貌美女修肩膀上,對方接下插入自己髮髻間,回頭衝樂無晏粲然一笑,媚眼如絲、風姿綽約。

 樂無晏樂不可支,還要再擲第二朵,身邊人沉下聲音:“夠了,別玩了。”

 樂無晏瞥過去,瞧見徐有冥緊繃起的臉,笑哼了聲,收了手。

 餘未秋也興致勃勃地在給人拋花,樂無晏伸手一拍他肩膀:“走了走了,你們仙尊說不許玩了。”

 餘未秋嘴上說著“哦哦”趕緊跟上。

 他四人從街頭逛到街尾,除了一個秦子玉心不在焉,一個徐有冥面無表情,樂無晏和餘未秋一路玩得格外盡興。

 晌午在這街上最大的一間酒樓用膳,進門時樂無晏湊到徐有冥身邊去,小聲揶揄他:“夭夭,你都臉拉了半路了,明明是你自己提議出來的,你這人怎麼這麼彆扭呢?”

 聽到那個稱呼,徐有冥眸光動了動,轉眼看向他。

 樂無晏笑著眨眨眼,徐有冥又移開視線:“沒有。”

 分明就有。

 “好嘛,我再不看那些妖修了就是,也不給人隨意扔花了。”樂無晏一邊說一邊笑,這人以前就這樣,醋精轉世,逍遙山上那些妖修都見識過他這副冷臉。

 在酒樓二樓臨窗的位置坐下,樂無晏才點完菜,便有人傳音過來:“幾位介不介意我上來一起喝一杯?”

 樂無晏皺眉看向樓下人來人往的大街,果然是謝時故那廝,帶著他的道侶也正上樓來。

 餘未秋先道:“介意,他來幹嘛?”

 謝時故二人已朝他們走來,雖隔著一道屏風設了結界,但擋不住謝時故的步伐,他們也沒興致在這裡跟這廝打一架,免得砸了別人生意。

 正巧還有兩個空的位置,謝時故帶人坐下,自若吩咐跑堂的小二再上兩副碗筷來,完全不將自己當外人。

 餘未秋翻白眼:“沒見過這麼自來熟的。”

 謝時故多加了兩個菜,又叫人多燙了壺酒,拎起酒壺笑著為自己和身邊人斟滿:“那你今日算是見識了。”

 餘未秋:“……”

 他看一眼手裡一直把玩的紙扇子,再看向謝時故手中那一看就非凡物的殺人兇器鐵扇,默默將扇子收了起來。

 他以後再不用這個了,晦氣。

 樂無晏涼颼颼開口:“盟主今日又有何貴幹?”

 “沒有,”謝時故道,“正巧路過,看到你們,上來蹭杯酒。”

 意思是他方才多加的酒和菜都不打算付錢,就是來蹭吃蹭喝的。

 樂無晏的白眼也快翻到天上去,忍耐住了。

 沒人再搭理謝時故,餘未秋繼續嘰嘰喳喳地說自己這一路過來的見聞,又說到他剛到南地時,曾撞見了高階邪魔修之事:“當時我們與他們交手了一場,馮叔將人打跑了,結果夜裡他們竟還敢過來,那晚我沒打坐,直接睡著了,睡得迷迷糊糊時,就覺後背生涼,脖子那裡還能感覺到有陰氣想要鑽進我身體裡一樣,我想睜開眼但眼皮子彷彿被人黏住了,身體也動不了,幸好馮叔他們警覺,一晚上都在隔壁房打坐,察覺不對立刻出了手,但也沒將人抓住,還是叫那邪魔修跑了。”

 “後背生涼、脖子處有陰氣入體?”樂無晏揚眉,他聽著怎麼覺得這般詭異?

 徐有冥神色略沉幾分,似有所思,但沒說甚麼。

 餘未秋渾然不覺,還在繪聲繪色說著自己跟邪魔修打鬥的經歷,對面謝時故忽然一陣笑:“這邪魔修是纏上餘少宗主你了嗎?就這一路上竟能碰上三回?”

 餘未秋愣了一下,他倒是沒想到這一樁。

 先前他只道自己運氣不好,如今說來,還確實有點奇怪,為何他會一而再地碰上邪魔修?

 謝時故接著道:“我看你以後出門還是叫人一直跟著吧,沒斷奶的娃,就別在外頭瞎溜達了,你們仙尊也沒空總盯著你,人還要看顧自己夫人。”

 餘未秋頓時又沒好氣:“干卿底事?”

 謝時故嗤笑,沒再理他。

 樂無晏低聲問身邊徐有冥:“那邪魔修真是衝著這小子去的?”

 徐有冥道:“不知道、不好說。”

 樂無晏想想確實不好說,餘未秋身上最值錢的東西,就是他的太乙仙宗宗主兒子的身份,與其說是衝著他去的,不如說衝著太乙仙宗去的還恰當些。

 但是,那些邪魔修怎麼敢?

 餘未秋大約也覺出說這個沒甚麼意思,乾脆岔開話題,講起其他新鮮事,便說到了南地勢力間的紛爭:“我們來的路上經過一座城鎮,是那鏡音門的管轄之地,去的時候正巧看到他們在驅逐人,竟是要將城中天羅門的修士全數趕出去,兩方還起了衝突,先前就聽說鏡音門和天羅門鬧翻了,這是半點情面都不打算留了吧,不過說起來,他們不是兒女親家嗎?我娘說當年兩派聯姻時,結契大典辦得可熱鬧,那可是空前絕後,如今竟然說撕破臉皮就撕破臉皮了。”

 “這有何稀奇的,”樂無晏不以為然,“宗門和宗門之間,也與人和人之間一樣,合則聚、不合則散唄。”

 謝時故半杯酒下肚,慢悠悠道:“夫人這話說得有理,不過我卻是聽說過這兩派鬧翻的內因,還是與兒女之間的事情有關,痴情女子薄情郎,愛侶變怨侶反目成仇,當然這是表因,實則是積怨已久,因掩日仙莊、秦城這些地方的崛起,從前只由典蒼宗他們三派把控的南地被另幾方勢力逐漸瓜分,他們三派內部因此生出了嫌隙,互相猜忌,便有了今日,不過若非這兒女情長之事,怕也不會這麼快爆發,且一發不可收拾。”

 樂無晏道:“盟主這語氣聽著,怎像是在幸災樂禍?”

 謝時故好笑道:“非是幸災樂禍,只是有些感慨而已,痴男怨女的故事,哪裡都少不了。”

 樂無晏不想再搭理他,一直默不作聲吃東西的秦子玉微微抬眼,視線觸及謝時故身邊人烏髮間垂下的金色髮帶,頓了頓。

 齊思凡也在不經意間抬起眼,平靜目光掠過他,黑瞳裡並無半分波動,再又移開。

 秦子玉怔神一瞬,也挪開了眼。

 他幾人正吃著東西,徐有冥忽然眉頭一擰,朝窗外的方向看去。

 樂無晏問他:“怎麼?”

 卻見他起身,丟出句“邪魔修”,已自視窗飛身而出。

 謝時故眉頭一挑,立刻跟了上去。

 樂無晏腦袋伸出視窗去看,他二人已追著一抹黑影走遠了。

 ……竟有這般能耐的邪魔修?

 樂無晏心裡想著事情,又坐了回去,秦子玉起身說要先走一步:“家裡還有許多事情要忙,小叔方才傳音讓我回去。”

 樂無晏擺了擺手:“你去吧。”

 餘未秋也立刻起身:“我送你回去。”

 秦子玉就要開口拒絕,餘未秋道:“連秦城都出現了邪魔修,還是小心點得好,我們結伴同行吧。”

 秦子玉稍一猶豫,終於點頭了,說了句“多謝餘師兄”,他二人一起離開。

 於是不過幾息的工夫,桌上便只剩下樂無晏和齊思凡兩人,樂無晏倒是不在意,有徐有冥設下的結界,他們在這裡安全得很。

 喝著酒,樂無晏漫不經心地打量起對面坐的青年,見他慢條斯理地吃著東西,彷彿既不擔心自己,也不擔心別的人,樂無晏心裡難得生出絲好奇,這人淡定得簡直不像沒有任何靈力術法傍身的凡人。

 齊思凡忽然抬了眼,看向他。

 樂無晏沖人一笑。

 向來冷漠的青年眸光動了動,樂無晏頭一次聽到他開口說話,嗓音略啞:“我認識你。”

 樂無晏不動聲色地看他,青年微微搖頭,又道:“也可能不是你,但那個人跟你長得一樣。”

 樂無晏:“……一樣?”

 齊思凡道:“一樣。”

 不待樂無晏想到甚麼,他接著道:“很多年前,在你們說的西大陸凡俗界,我和婉娘……我表妹,一起逛上元節燈會迷了路,那時我們只有幾歲大,跟家中長輩走散了,不知道該怎麼辦時,遇到了一個年輕男子,他和你長得一樣,說讓我們把手中糖葫蘆給他,他就把我們送回家。”

 齊思凡喃喃低語,嗓音始終黯啞,目光盯著虛空的某一處,像是在懷念甚麼,但樂無晏聽得出,這人懷念的絕不是當時碰到的那個他。

 確實是他,聽齊思凡這麼一說,樂無晏也想起了這段往事,那應該是五十餘年前的事了,當時他閒得無聊,一個人偷跑下逍遙山,破了忘川海的結界去到西邊的凡俗界,在那裡玩了好幾個月才回。

 正是在一次燈會上他遇到過兩個小孩,大約七八歲大,與長輩走散迷了路,被他撞見時正慌亂不知所措。見那小姑娘長得玉雪可愛,身邊的小郎君也眉清目秀,他難得一次善心大發,問他們討要了一根糖葫蘆,將倆人送回家中。

 難怪他之前覺得“齊思凡”這名字有些熟悉,現在想起來,當時那小孩確實姓齊。

 那一雙小孩家裡應是凡俗界的大戶,家中長輩對他千恩萬謝,要以金玉酬謝,他沒肯要,最後那小郎君送了他一盆花,白色牡丹,開得嬌豔欲滴。

 他一看就喜歡,且看出那牡丹花是有靈根的,便大方收下了,還帶回了逍遙仙山,正是他後來又養了二十年才化形的秦子玉。

 樂無晏忽然一愣,五十年前,如此現在面前這人應已有快六十歲了,……怎麼會?

 齊思凡說完便又低了頭,繼續安靜吃東西,彷彿方才只是隨口的一句慨嘆,並不需要樂無晏再回應甚麼。

 樂無晏也確實不好問,他不可能在外人,尤其是謝時故那廝的道侶面前暴露身份。

 也不過半刻鐘,窗外一白一黑的身影先後回來。

 徐有冥神色微冷,謝時故仍是慣常的嘴角噙笑:“喲,小牡丹跟那姓餘的小子先走了?”

 樂無晏懶得理他,問徐有冥如何。

 徐有冥道:“殺了。”

 樂無晏:“你殺的?”

 那邊謝時故道:“我殺的。”

 樂無晏眼神詢問徐有冥,似不明白他為何神情不對。

 徐有冥未說甚麼,示意樂無晏:“我們也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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