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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 章

2022-12-13 作者:白芥子

 入夜,徐有冥在外間的矮几前席地而坐,秉燭書寫教案。

 明日便是他一年一度的講學之日,全宗門的弟子都關注著,徐有冥雖是劍修,於道法上同樣是宗門第一人,其它諸如符籙、丹藥、道器、陣法亦有涉獵,每一次他授課,門中未閉關、未出外歷練的弟子大多會去聽學,人總是最多的。

 徐有冥其人雖冷淡,但於分內之事上,從來恪盡職守、一絲不苟。

 樂無晏百無聊賴,坐一旁不時弄出些動靜來。

 一時搗鼓燭臺上的燈芯、聽著噼啪聲響,一時擺弄筆架上長長短短各樣的筆,一時又拿起鎮紙從這隻手扔到那隻手,再重複扔回來。

 徐有冥只偶爾瞥他一眼,並不多言。

 樂無晏大約還是覺得無趣,拿起徐有冥剛寫完的一張紙,上頭是幾個陣法示例,他隨意掃了一眼,撇嘴道:“你提的這些陣法也太淺顯了,這不隨便一看就能看出破解之道嗎,仙尊不是糊弄人吧?”

 徐有冥目光落向他:“淺顯嗎?這些陣法大多出自地階以上的秘境或上古大能的遺蹟裡,能破解之人境界至少在煉虛期以上,或是專攻陣修有所成者。”

 樂無晏一哽:“是麼?哦,那就是我自以為是了。”

 差一點就露餡了,樂無晏心下訕訕,將那張紙擱下。

 這些陣法於他而言確實算不得甚麼,他前生不但修為已達大乘期巔峰,在陣法這一塊更頗有心得,如今卻不能過於表現了,免得再惹人、尤其是惹面前這人懷疑。

 “或許你於這方面有天賦,才覺得淺顯。”徐有冥卻道。

 樂無晏扯了扯嘴角:“承仙尊吉言。”

 徐有冥看著他欲言又止,稍一猶豫,到底沒再說下去,收回了視線。

 樂無晏鬆了口氣,便覺沒了意思了,趴到矮几上不動了。

 身邊人溫聲提醒他:“若是想睡,進去裡間睡吧。”

 樂無晏沒理人,哼都沒哼一聲,眼睫動了幾下,慢慢闔了眼。

 片刻後,徐有冥擱下筆,垂眼望向他。

 暖色燭光襯得樂無晏眼睫更濃、唇色愈紅,面部線條也彷彿更柔和幾分,如流光暖玉,恰到好處。

 徐有冥從怔然中回神,撿起樂無晏隨手扔在榻上的大氅,幫他披到身上,再抬起手,手背小心翼翼地觸碰過他面頰。

 樂無晏大約覺得有些癢了,於睡夢中抬手捉住他手指捏了一下,又鬆開。

 徐有冥收回手,拇指腹輕輕摩挲過方才樂無晏捏住的地方。

 斂迴心神,他重新提起筆。

 樂無晏沒有睡太久,腿腳痠麻時便受不住轉醒過來,哼哼唧唧地抱著腿往後仰,被身側徐有冥一伸手,扶住了。

 另一隻手搭上他小腿,樂無晏感受到熟悉的靈力入體,滯塞的經脈重歸通暢,舒服得腳指頭都蜷縮了起來。

 “以後別這樣趴著睡了。”徐有冥鬆開手,叮囑他道。

 樂無晏沒好意思說讓他再幫自己弄弄,踢了踢兩條小腿,再坐直身抻了抻脖子,順嘴問他:“仙尊還要寫多久啊?”

 徐有冥:“你回屋去睡。”

 樂無晏:“不要,我睡不著了。”

 徐有冥想了想,再次擱了筆:“走吧。”

 樂無晏一愣:“去哪?”

 徐有冥已站起身:“既睡不著,便去外邊走走。”

 自小屋出去,往峰頂走了一段,再轉向另一個方向。

 他們去的地方,是宿宵峰的另一面。

 除了第一次在這邊峰頂的祭臺上舉辦結契大典,樂無晏再未來過這裡。

 山腰處有一片開闊的草場,潺潺水流穿中而過,在月色下泛著盈盈波光。

 並肩在水邊坐下,徐有冥撿了些枯枝來,生了個火堆。

 樂無晏裹緊身上大氅,這邊的風好像更大一些,景緻倒是不錯,夜幕低垂,抬頭便可見繁星漫天,彷彿觸手可摘。

 “這裡看星星還挺好看。”樂無晏隨口感嘆了句。

 徐有冥手裡捏著根枯枝,慢慢撥弄著面前的火堆,火光映在他黑眸裡。

 樂無晏手肘撞了撞他胳膊,拖長聲音:“仙尊怎不理人啊?”

 徐有冥:“逍遙山上,也有這樣適合看星星的地方。”

 他的嗓音低沉,近似呢喃。

 樂無晏嘴角笑意滯住,這是第一次,徐有冥主動與他說起逍遙山。

 樂無晏怔神間,徐有冥始終盯著那躍動的簇火,慢慢說道:“當年我下山遊歷尋找機緣,誤入了一處危險重重的秘境,受重傷僥倖逃出,後昏迷不醒倒在了逍遙山腳下,我因受了傷記憶有損,忘了自己的姓名和來歷,從此留在了逍遙山中,他是在一株桃花樹下撿到的我,所以給我取名夭夭,我與他結為道侶,一起在逍遙山中過了七年。”

 “不是忍辱負重,從來不是。”

 樂無晏喉嚨滾了滾:“然後呢?”

 徐有冥:“然後我親手殺了他。”

 樂無晏:“……你後悔嗎?”

 晦暗沉入徐有冥眼底,他道:“不後悔,不能後悔。”

 樂無晏:“……哦。”

 他能說甚麼?

 徐有冥說著自己不後悔,聲音裡聽起來卻滿是哀傷,這算甚麼?殺了人又故作矯情姿態,還有何意義?

 沉默無言片刻,樂無晏實在受不了這沉悶的氣氛,嘟噥了一句:“堂堂仙尊被人叫做夭夭,這名字你當真喜歡?”

 徐有冥點了點頭:“他取的,沒甚麼不好的。”

 樂無晏心裡卻騰地一下躥起了火氣,他寧願徐有冥更冷漠無情些,也不願見他表現出對前生的自己曖昧不捨,否則自己的死算甚麼?一場笑話嗎?

 “仙尊是忘了自己說過的話嗎?”樂無晏冷聲提醒他。

 徐有冥偏頭,看向他的眼裡盛著疑惑。

 樂無晏:“你說的,你與他之事,不必再言。”

 徐有冥眸光動了動,樂無晏似笑非笑:“所以你今日與我說這些做甚麼?我又不是他,還是你將我當做他了?”

 徐有冥看著他,抬了手,輕撫過他鬢髮:“你不是他,你只是你。”

 樂無晏:“……”

 謝謝,有氣到。

 樂無晏起身就要走,忽然被身邊人攥住手腕,用力拉了下去。

 他猝不及防,跌坐回去,徐有冥已傾身過來,將他兩隻手都扣住,用力壓下身。

 樂無晏倒在地上,後背撞得生疼,尚未緩過勁,徐有冥的氣息覆下,再是他垂落的髮絲,撩在樂無晏面頰上,樂無晏只覺一陣癢,下意識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對上徐有冥盯著自己、比黑夜更濃稠的目光,他微微一怔,忘記了掙扎。

 “你、做甚麼?”樂無晏喉嚨裡滾出聲音,自覺氣弱。

 徐有冥的呼吸近在咫尺,輕喊他的名字:“青雀。”

 樂無晏擰眉,他不是青雀,他是樂無晏。

 徐有冥彷彿聽到了他心裡的聲音,再一次重複:“青雀,你是青雀。”

 樂無晏輕“哼”,語氣裡帶出不耐:“你說是便是吧。”

 徐有冥深深看他,低了頭,鼻尖相貼,嘴唇若有似無地擦過他的唇。

 樂無晏的眼睫顫了顫,他與夭夭這樣親暱地耳鬢廝磨過無數次,雖然這個人最後殺了他,但從前的那些歡愉都不是假的,他也確實樂在其中。

 徐有冥的吻落下來時,樂無晏沒有推開他。

 反正,也是最後一回了。

 徐有冥在他下唇上輕輕一咬,樂無晏已主動啟開唇,用力咬住了徐有冥探進的舌尖,發了狠,嘴裡嚐到蔓延開的血腥味時才鬆口。

 徐有冥的呼吸有些重,即便被咬出了血,也堅持未退出去,溫柔地吻遍了樂無晏嘴裡每一寸柔軟。

 原本還有些躁動的樂無晏逐漸安靜下來,本能地回應起他,唇舌相貼、呼吸交纏,近似纏綿。

 雙唇稍稍分開時,樂無晏睜開眼,氤氳的黑眸裡泛起譏誚,看向身上人:“仙尊這是何意啊?”

 徐有冥一句話未說,手指輕拭過他唇角,再次低頭,與他額頭相貼。

 靈力交融,暖意流淌過全身經脈穴位,樂無晏舒服得下意識抬手,環住了徐有冥的腰。

 許久,徐有冥才放開他,撐起身體。

 樂無晏看到他眼神裡壓抑的隱忍,嘖了聲,心道傳言果真離譜,這人快把自己憋出內傷了,竟然說他不舉?

 果然外表這東西最會迷惑人了。

 徐有冥坐回去,閉眼打坐了片刻。

 樂無晏仍躺在地上,伸手戳了戳他後腰,笑著揶揄:“仙尊,要不要我幫幫你啊?”

 徐有冥再回頭看他時,神色已恢復如常,又是那副風輕雲淡之貌:“回去吧,很晚了。”

 樂無晏懶洋洋地坐起身,其實方才,如果徐有冥繼續下去,倒也不是不可以。

 食色性也,他向來是貪圖享受的。

 何況他自己也被撩起了火,這人竟然又退開了。

 樂無晏跳到徐有冥背上,抱住了他的脖子,垂頭在他耳邊笑:“不想走了,仙尊揹我回去吧。”

 徐有冥側頭看向他,樂無晏笑著眨眼:“好不好嘛?”

 徐有冥再沒說甚麼,伸手一攬,將樂無晏撈進懷,變成了打橫抱住的姿勢,御風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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