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話音剛落,就見陳錯的睫毛動了動,往下一斂。她手指翻著資料,沙沙響,她笑了。許家不由自主問道:“你笑甚麼?”陳錯視線不離資料,手指抬起,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輕輕從嘴唇邊蹭過:“我笑我沒愛錯人。”許家聽到她這話,肚子裡的酸水就翻湧起來,一抽一抽的難受。
他欲言又止,呼吸的熱氣全悶在口罩裡,燻到眼睛上,痠痛得要命。陳錯將資料收起,問許家幾個專業方向的問題,許家一一答了,陳錯滿意點頭:“不錯,來了趟劇組,還是學到了點東西。”許家苦笑一番,轉身去收拾別的器材。陳錯端坐在攝影機前,拍攝進度臨近收尾,她將來到這裡的第一天的照片到最後一張,翻了過去。
要不怎麼說相機記錄時間,回憶時間。不知不覺,一個月輕輕巧巧地翻了過去,從烈日當空,到現在雨季綿綿,一場又一場的雨,將溫度澆了下去。下午的時候,又下起雨。陳錯穿著雨衣,包著攝影機。新兵們穿著服裝部兩個小姑娘抱來的黑短袖,配迷彩褲,軍靴,扛著巨大的木頭,風裡來雨裡去,再精神的小夥,一場雨後,都蔫了。
幸好雨停的時候,鏡頭都拍好了,不需要重新人工降雨,補拍鏡頭。陳錯褲子溼得很透,因為天氣緣故,燈光錄音都不用上了,只有攝影部的全泡雨裡,陳錯將攝影機收好,就去找小松拿件衣服穿。小松不在,就周眉在收拾化妝品。陳錯過去問小松的去向,周眉亦不清楚,說也許是去廁所了。
劇組的衣服都被小松鎖在一個很大的行李箱裡,衣防丟失。那行李箱就跟百寶箱似的,陳錯有次還看見小松從裡面掏出一個熨斗。剛開始,她一直都覺得化妝部的小姑娘們都很嬌小,不能讓她們去提太重的東西。而小松,那日當著陳錯的面,輕鬆將那碩大的行李箱扛上車之後,她就再也不敢小看化妝部的姑娘們了。
陳錯去尋小松,哪知道會撞上這麼精彩的一幕。經常跟在陸崢身邊的那位娃娃臉消防員,陳錯記得他的名字,叫白田,和小松有過一段恩怨。白田把小松逼到牆角,兩個人好像在說甚麼,白田表情嚴肅,小松抱著雙手。陳錯正猶豫要不要上前假裝路過,畢竟看氣氛,好像不太對的樣子。但她又怕自己不小心當了電燈泡,萬一兩個人真的在討論了不得的東西呢?白田和小松確實在討論東西,內容卻是很沒有營養的話題。
小松見拍的差不多了,應該也沒人要找自己,就去上了趟洗手間,誰知又在洗手間遇到了白田。白田立刻從記憶裡將小松提取出來,這不就是上次那個看了他的身體,還說他沒甚麼看頭的小丫頭片子嗎?!真是冤家路窄!白田忍不住把今天小松的穿著打量了一眼,沒忍住從鼻子裡哼了聲,不屑極了。
小松今天穿著嫩黃色的鴨子T恤,牛仔吊帶褲。很休閒的打扮,只是胸前一馬平川,沒甚麼起伏。聽到白田的話,小松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默默忍了。也算是一報還一報了,她上次說人沒看頭,這次人嫌她胸小,算扯平了。小松掉頭去洗手,白田正好接了個電話,也不知對方說了甚麼,白田老不正經道:“知道了知道了,我會幫忙看著嫂子的。”
對方好像糾正了甚麼,白田嘟囔道:“人家陳大美人哪兒配不上你,陸隊,你這臉真是三月的天,一會一個變。”小松抓住關鍵詞,支稜起耳朵,默默偷聽。小松這個姑娘,看起來大大咧咧,其實很多事情,她都有股很敏銳的直覺。不要小看一個女人對於八卦的熱衷性,她很有可能根據零碎的關鍵詞,直接得出事情真相。
小松今天早上來的時候,就覺得錯姐有些不一樣。錯姐平時的頭髮都是紮起,今天放下。裡面穿這件吊帶長裙,外面卻套著一件薄薄的襯衣,將肩膀和手臂都蓋住了。還有比平時要塗得更紅的嘴巴,小松在拍攝間隙的時候,給周眉說過錯姐今天的不一樣。她覺得錯姐的嘴巴腫了,周眉只覺得她多想。可事實上真的是她多想了嗎?
白田拿著手機往外走,小松跟在後面,眼見白田將手機收回兜裡了,這才鼓起勇氣喊了聲:“你你說嫂子,是錯姐嗎?”話音剛落,白田回頭,不客氣道:“關你甚麼事?”小松被堵得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氣鼓鼓道:“不是最好!你們少打錯姐的主意!”
她這話惹惱了白田,別看白田一張清秀娃娃臉,平時害羞起來怪可愛的,一冷下臉,還真有幾分陰沉嚇人。他逼近小松:“你甚麼意思,甚麼叫我們少打主意,就算真打了,又怎麼了?”小松見人逼近,只能往後退,不知不覺,便靠了牆。她覺得白田這個模樣,有點嚇人。實際上心裡也有些悔自己剛剛說的那些話,多得罪人啊。
哪知道,白田竟然跟她理論起來:“我們怎麼了,強壯正直富有正義感,不優秀嗎?”他眼神牢牢將小松罩著,好像只要小松一旦否定,就要咬死她似的。小松雖然慫,但仍要說:“錯、錯姐那麼好,你們不要亂說話。甚麼嫂子不嫂子的,女孩子不喜歡這樣的玩笑話。”她要維護錯姐,她不想錯姐在背地裡,被人亂傳謠言。
要是今天在這裡的不是她呢,那明天劇組裡肯定都在說關於錯姐的流言蜚語了。小松見過多少漂亮的女生,因為漂亮,所以招致流言,百口莫辯,她不喜歡這樣。白田看了她好一陣,突然鬆了氣勢,往後退,抓了抓頭髮:“這種玩笑話,說不定陳大美人還挺喜歡的呢。”
小松認真反駁:“不會喜歡的,沒有影的事,怎麼會喜歡。我知道錯姐漂亮,你們都有些心猿意馬,但是……”白田只覺得眼前這女人怎麼能有這麼多話說,跟唐僧似的,叨得他頭疼。他總算有些明白,平日裡陸隊嫌他話多,讓他閉嘴的心情了。因為頭疼,想讓人閉嘴,白田沒忍住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是沒影的事?”
果然,話音剛落,小松就傻了,一張小嘴張張合合,好半天才長長的啊了一聲。白田知道自己說漏嘴了,想走,哪知道一轉頭,他們剛剛嘴裡過了好幾遍的當事人,竟然朝這邊走來,還跟他點頭打了個招呼。這種說曹操曹操到的心情,真是嚇得白田一身冷汗。
陳錯走到小松身邊,道明來意,她需要一件衣服來換。她拉了拉身上溼透的襯衫,一不小心,衣服落了下來,滑倒臂彎處。這下,不止白田,連小松都清晰地能看到,陳錯白皙的肩膀上,被捏出來的手指印。那力道和形狀,幾乎一眼就可明瞭,絕對是位力氣大的男性留下來的。小松被嚇壞了,她以為陳錯經歷了不好的事情。
而白田,只是咂舌,心道:陸哥真是不懂憐香惜玉,看把人弄的,都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