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錯用力一掙,許家這麼高的個子,竟然渾身一晃,踉蹌後退。陳錯站在原地,她眼裡仍望著不遠處的陸崢,陸崢回望她。一時間,她不想過去了。跟瀉了渾身勁一般,難受得緊。陳錯扭頭,朝另外一個方向走。她步出陰影,面朝烈陽。
她感覺到身後有視線,如影隨形,幾乎要刻在她身上了。她覺得是許家,陸崢慣來內斂,不會這麼放肆看她。她回到自己那盒半涼的劇組盒飯前,坐下,開啟,一口口往嘴裡送。吃到一半,面前投下一個影子,陳錯以為是許家,便不耐抬眼,這一看,便怔住了。
不是許家,也不是別的人,是最不可能現在朝她走來的陸崢。陳錯嘴巴油乎,喊飯半張,很快她就意識到自己這樣很傻,咕咚地把嘴裡的飯嚥了下去,拿起一邊的水,喝了幾口。陸崢左右看了看,拖來一把椅子,坐下,似不經心地問:“曬傷好了些沒。”
陳錯沒有馬上說話,她將剩下幾口飯吃完,蓋上,不緊不慢地嚼咽後,這才張口:“好多了。”她迎上陸崢的視線,陸崢黑了許多,一雙眼還是那麼亮,臉上有淤青和傷。陳錯忍不住抬手要去碰,她的指尖只碰到了陸崢的手臂,她被攔了下來。
陸崢動作自然,擋過她後,扶了扶帽簷:“太陽大,別曬久了。”陳錯被擋了一下,就回神了。這裡可不比剛才那地,真正的大庭廣眾,她要是真碰到陸崢臉了,那可就都知道了。可明白是一回事,心裡不高興是另一回事。陳錯敷衍點頭,冷淡道:“有事?”
許是沒料到陳錯的態度變得這麼快,陸崢不算自在,只一皺眉,就起身,低聲道:“我先走了。”這人一站起來,陳錯又悔了,眼巴巴地瞅著陸崢,欲言又止,帶點後悔。陸崢低聲道:“有甚麼找史少傑,我讓他多關照劇組。”陳錯舔舔唇:“不是關照我嗎?”陸崢靜了靜,走了,這次倒沒猶豫。
不是沒想過這人,想了好些天。這人從簡訊到見面,總算出現在她面前,何必鬧不知打哪兒來的脾氣。比起陸崢一開始的寡言少語,不加掩飾的厭惡之情。現在的陸崢,雖然還是冷了些,但好歹是關心她的。她剛剛才和許家在那裡牽扯,現在又這麼冷淡,陸崢對她的好感,怕是一夜就回到解放前了。
陳錯悔得直揉頭髮,這邊小松給她電話,衣服已經收拾幹了,讓她過去穿。陳錯拿著手機往那裡走時,撞見了陸崢和白田。那是一條拐道,那兩人看不見她,她卻能聽到聲音。白田咋咋唬唬:“陸哥,你跑哪去了,都在等你呢。”
陸崢的聲音順風傳來:“有事。”白田聲音很高:“你能有啥事……啊!你是不是去看嫂子去了。”陳錯將身體都貼在牆上了,耳朵支稜的很高。她在等陸崢的回話,不管是承認,還是否認。那是一段讓人難耐的靜默,陸崢沒有回答,白田又道:“你看你這表情,肯定是啊!”陸崢回他:“閉嘴,快走,不是說都在等嗎?”
他們倆的聲音慢慢遠了,陳錯的身體便松下勁來,有點失落。可她又一想,白田嘴裡的媳婦兒,未必是她。說不是蘭醫生,有或者是哪個女的。可陸崢明明說,沒在戀愛。這些問題都像小爪子一般,將陳錯撓得胡思亂想。
不遠處已經離開有一段距離的白田,這才問陸崢:“剛剛牆那邊藏著誰啊,你那麼緊張。”剛剛他在和陸崢說話的時候,肩膀就被陸崢用力一握,眼神示意後頭有人偷聽。他們當兵都練出一身機警,陸崢能力更是出眾。他說有人偷聽,那一定是有人偷聽。
白田快走了幾步,跟上陸崢身邊:“是誰啊,這麼無聊偷聽兩個大老爺們說話。”他問陸崢,陸崢不肯說,白田就鬧了,陸崢被他煩得受不了,嘖了一聲:“除了你嘴裡那位嫂子,還有誰。”白田眼睛都瞪圓了:“陸哥,你竟然承認了!”陸崢鐵著一張臉:“我沒有。”白田才不信呢:“你都把嫂子腳步聲給認出來了,還說不是。”
陸崢冷淡地上下打量白田:“你的腳步聲我也能認出來。”白田嚶得一聲,後退一步,抱緊自己道:“陸哥,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陸崢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喝道:“滾蛋。”白田是在開玩笑,平時他這些無聊玩笑,陸崢雖然也不配合,但從來都是縱著他的,今天不知怎麼地,陸崢的脾氣有點怪。
大約是從陳錯那裡吃癟了吧,白田心想。他就知道,陸哥這樣冷待人家姑娘,肯定要把人嚇跑。而他心中冷待姑娘的陸崢,實際上是被姑娘冷待了。而陸崢,從賑災回來,大傢伙都說要去喝一杯,鬆鬆身體。陸崢確實也要喝一杯,還要去趟心理諮詢室。
他有很多事要做,可偏偏腦子裡,卻想起了陳錯的那條簡訊。她說她曬傷了,劇組活又累。他打算去找史少傑吧,問問情況。他假裝自己不清楚,去找史少傑,是會撞見陳錯的。也許他們兩個,能夠見面說兩句。
何必呢,陸崢想。他搓了搓自己的拇指,剛剛陳錯那種帶著些許厭倦的神情,讓他心裡堵得慌。想到陳錯大概是膩了吧,陸崢不由牙關緊咬,更煩身旁聒噪的白田了。這邊陳錯往回走,正好撞見來找她換衣服的小松。小松看到陳錯,這才鬆了一口氣,笑出可愛的蘋果肌:“錯姐,你去哪了,找你半天。”小松毛毛躁躁的,拉著陳錯就忘廁所走。
走到廁所門口,小松就往裡面探頭探腦。陳錯敲了敲她後腦勺:“做賊呢你?”小松抱著頭轉身:“我是為你好啊錯姐,我剛剛在這裡撞見裸男了。”這話題讓陳錯暫時放下的煩心事,感起興趣來,她問:“甚麼裸男?”
小松紅著臉:“就剛剛,我來這裡上廁所。那個娃娃臉……不是那個白田,也進來了,在外面換衣服,我推門,就!就看到了啦!”營地裡的廁所,因為全是男兵,沒有男女之分,公共廁所。小松哪裡能知道,一開門就撞見有人在外面換衣服。
白田大概也沒能料到,慌慌張張把常服往身上提,越急越提不起來,讓小松一下都給看光了。黑的地方很黑,白的地方很白。小松還是個沒啥經驗的學生,哪裡見過這樣陣仗。她見白田比她還慌,只好強裝鎮定,還說了句:“急甚麼急!好好穿你的褲子,又沒甚麼好看的!”白田聞言,臉都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