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災區拍下的紀錄片是素材,再從資料庫裡調取一部分。將幾個救火場景模擬一遍,再將平時訓練的內容拍攝剪輯一整合,一個宣傳片就像模像樣出來了。目前的進度除了訓練內容,就差救火模擬。實拍要有火,後期再調。美術的進行現場環境模擬,小松和周眉去給他們化妝。雖然在消防面具裡,基本看不出甚麼。
但陳錯要近景取眼睛部位的鏡頭,小松他們只好用化妝油彩把他們一個個臉都糊上,鼻孔都沒放過。一群消防兵活脫被化成了戰場妝,全是黑的。化完了過來讓陳錯看效果,拍完就反饋導演。導演滿意,陳錯在鏡頭上把關,基本就可以開拍了。
現場的火生得很猛,因為是模擬,只在安全範圍裡燒著。即便知道現場環境安全,那火躥得太高,也很嚇人。周眉和小松這時候也不想著盯妝了,躲得很遠。小松扯周眉衣服,小聲說:“錯姐真厲害,明明之前才被困在火場裡,現在就敢這麼近的去拍了。”小松佩服陳錯膽量,周眉卻有些擔心。
她去給陳錯送衣服的時候,陳錯那時顯然是被嚇到了,也許現在只是強撐而已。但她們兩個也無法做甚麼,總不能讓人不拍吧。那到時候,導演都能把她們兩個多管閒事的給吞了。只好等中途休息的時候,周眉從外面買了幾瓶涼絲絲的冰水,給陳錯送過去。
陳錯一張臉都被現場的高溫烤紅了,額頭上溼漉漉的全是汗。見周眉來送水,便纏著人調戲一陣,還讓周眉喂她。萬萬沒想到周眉這小姑娘,平時靦腆,做事認真。陳錯讓人喂,周眉還真擰開瓶蓋,給陳錯對著嘴喂一口。這好待遇引起了旁邊收音組老王的羨慕嫉妒。
他還起鬨,讓周眉給他喂一口。周眉心裡不舒服,臉上卻不顯。怎知陳錯抬手,將她護在後面,衝老王說:“人小姑娘看我好看,心甘情願給我喂水。老王你少調戲人家小姑娘,一大把年紀了。”周眉嚇了一跳,怕陳錯為她得罪人。哪知道老王也沒多少心眼,就那裡嘿嘿傻笑,倒也沒提這事了。
周眉心裡頓時暖融融的,她知道她這是被人護住了。劇組化妝師,苦累不怕,最怕的是無盡的被調戲揩油。甚麼手段都有,言語上的騷擾也有。雖然都不算太猖狂,可那些都是綿綿密密的刺,膈應人一陣一陣,難受得緊。
陳錯把水放下,然後問周眉多少錢。周眉忙搖頭,也沒多少錢。陳錯倒也沒執著,只是下午場的時候,給周眉送了瓶冰涼的西瓜汁。不止是周眉,整個劇組都有。但周眉那裡就是比別人多了塊蛋糕,搞得小松咬著吸管,說錯姐偏心,多疼周眉。
周眉心裡明白,這是陳錯惦記著她給她送過水呢,而這種方式,卻不會讓別人覺得陳錯劃分得清,只覺得暖心。你有心對我,我也有心對你,很貼心。周眉咬了一口蛋糕,很香很好吃,甜進心底了。
陳錯拍完以後,只覺得渾身都紅通通的,像只大蝦。她將自己的模樣拍了下來,發給陸崢,委屈地說自己被烤得好紅哦。如果陸崢在的話,以他的技術,她大概不會烤成這樣。確實也是,現在的演員都不如前面那一批的有經驗。陳錯拍得很難,也累。
陸崢的簡訊是晚上來的,很簡單,直男,扎心。他說,不好看。陳錯對著這三個字,翻了個碩大的白眼。她憤怒地編輯簡訊,噼裡啪啦輸入一堆,然後啞了。因為陸崢又來了一條簡訊,挺長,教她怎麼處理身上的輕微燙傷,教她怎麼現場安全拍攝,讓她去找一位叫史少傑的新兵來現場把關,那是他教的,可以放心。
陳錯看著那條簡訊,臉上出現了自己也不知道的傻笑。她又去了條簡訊:等你回來給我塗藥好不好。這次陸崢不搭理她了,好像上條資訊就已經把他的話語用盡,這次的調戲,他不想搭理。陳錯隨便披了件外套,踩著人字拖出門買藥。她買完藥,逛到超市,買明日早餐。
結賬的大概是位暑期工,塞著耳機晃著身子,跟彈簧似的。陳錯把水和麵包放在結算臺上,暑期工埋頭給她驗條碼。陳錯啞著聲音讓拿包煙,暑期工回頭去拿。陳錯左右看了看,旁邊的一排架子,五顏六色的小方盒、糖和巧克力。
她拿了一袋巧克力,想了想,又取了盒紅色的小方盒,放在一起。盒子很薄很輕,設計是曖昧紅,面上碩大的英文字母,durex。暑期工終於抬頭看了陳錯一眼,面前這位女人長卷發,灰外套黑背心。背心露出胸部以上一片亮眼的白,深鎖骨,不露,卻性感。
暑期工對上女人的雙眼,差點沒把臉漲得通紅。這女人眼神太懶,不是困的那種,是漫不經心又勾人的懶。再看對方放在桌上的安全套,暑期工在鍵盤上按錯了幾次,一邊偷眼打量。因為這人態度坦然,又長相美豔,大晚上來買這東西,實在引人遐思。
他在輸入的時候,女人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她的聲音很軟很輕,是同情人說話似的那款曖昧。因為撥了電話,她沒法結賬了,只從褲子裡拿出錢包,開啟,捻出幾張紙幣。她聲音很低,暑期工在旁邊聽,聽她問對方為甚麼不回自己簡訊,是不是太累了。
她話題隨意,說自己出門買東西,外面好黑啊。暑期工看了眼外面街道,晚上十點,不算太晚,街邊長長的一條小吃攤都還沒收,人來人往。她又問對方知不知道自己買了甚麼,那人顯然沒給予她滿意的回答,她皺起眉,視線便落到了那盒durex上,忽地笑了。
笑得非常動人,像打撒的月光,柔軟明麗:“我在想你甚麼時候才能讓我用上這個。”暑期工不知道電話那邊的物件感覺如何,反正他是有點腦充血了,尷尬得要命。這女人太撩了,是在和男朋友講話嗎,用得著大晚上這麼秀嗎。
說著這女人將笑一收,表情又重回淡淡的,看了眼暑期工,對電話那頭說:“不和你說了,年輕的小帥哥還在等我呢。”說完她就將電話掛了,瀟灑地收起,提起暑期工給她裝好袋的商品,說了聲謝謝。暑期工回了聲不客氣,女人轉身離開,一出櫃檯,雙腿便映入他的視線。
她的腳長得很秀氣,很瘦,是會讓人多看幾眼的那種。暑期工抬眼,目送人出門,心裡嘆息,也不知道她的物件是誰,真讓人羨慕,有個這麼漂亮的女友。一會他又想,不行,太沒安全感了,他要是有這麼好看的媳婦,一定捨不得大晚上讓她一個人出來買東西,這男朋友心太大了吧。
“心太大的男友”陸崢,在陳錯掛了他電話以後,握著手機揉了揉眉心。白田在旁邊蹲著收拾工具,然後就聽見他們陸隊叫他名字,問他:“我……看起來怎麼樣?不算老吧?”白田直接傻了,以為陸崢這些天累到發燒了:“陸哥,你幹嘛!你才幾歲啊,甚麼老不老的?!”
陸崢抿唇,看了眼手機,又把它塞到了枕頭底下,像跟誰生氣一樣,回了白田一句:“沒事,我就隨便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