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冬時當然沒讓傅馳跟著一起去接顧天,一來如他所說,顧天怕生人,二來他知道傅馳的心思,也有意與對方拉開距離。
傅馳如今這麼殷勤,應當是從前的他夢寐以求的,但時過境遷,他已經不把所謂的愛情看得那麼重要,他和傅馳經歷了那麼多,也許依舊無法做到將對方當作普通的存在,但兩人好不容易可以平等地相處,許冬時不想打破這種局面。
許冬時工作繁忙,無法時時刻刻陪伴著顧天,他在特殊學校給顧天報了各種課程,只要有空都會特地抽時間過來了解情況。
顧崇海立的遺囑裡有一條協議,基金會里每個月會有專業的人員上門檢查顧天的精神狀態,這是他離世後給顧天最後的保障,而許冬時對此也格外的關注。
許冬時先去了趟辦公室跟老師瞭解顧天這星期的情況,得知一切如常後才前往畫室。
老師建議顧天可以多和別人交流,因此有幾節課是大課,許冬時今天過來正好就趕上了。
他沒有立刻進去見顧天,而是悄然地站在窗前往裡望,顧天拿著油畫棒神情專注地在畫著甚麼,身旁坐著的同學是個十來歲的小孩,正在玩手指,漸漸地也被顧天的畫吸引了注意力,直愣愣地看著。
老師在一旁輕聲說,“所有課程裡,小天對畫畫最感興趣呢。”
許冬時想到家裡掛著的油畫,心裡暖意如春,恰逢這時顧天抬起了腦袋,他對著畫室裡的顧天微微一笑,顧天眼睛猝然亮起,慢慢地站了起來。
老師將顧天領出來,許冬時見他手上沾染了些顏色,跟老師要了溼紙巾仔仔細細為對方擦拭,準備帶顧天回家時,輕聲問,“小天該跟老師說甚麼呢?”
許冬時代替顧崇海承擔起了教導顧天的責任,顧天在他期待的眼神裡,朝老師揮揮手,小聲說,“老師,再見。”
許冬時跟接小孩兒放學回家的家長一樣牽著顧天的手往外走,邊詢問顧天畫了些甚麼,到停車場的時候,餘光瞥見一隻眼熟的車子,他眉頭不禁蹙了起來。
車窗搖下,傅馳手搭在窗沿,朝許冬時打招呼,“許總,好巧。”
分明是他偷偷跟著來的,許冬時只是看了他一眼,跟不認識他似的,跟顧天上了車,剛繫好安全帶,對方的車子已經開了過來。
傅馳給許冬時做了個打下車窗的手勢,許冬時看著窗外慾言又止的傅馳,踩下油門,直接將對方拋在了後頭。
顧天好奇地探著腦袋往後看,跟許冬時告狀,“草莓,過來了。”
許冬時聽著顧天對傅馳的稱呼,啞然失笑,想了想一本正經地囑咐道,“那是顆壞心眼的草莓,小天不要理他。”
顧天果然被他唬住,小雞啄米一般地點著腦袋。
被遠遠甩開的傅馳還不知道自己在顧天眼裡已經變了質,默默地將顧天上學的學校給記下――儘管他很羨慕顧天能得到許冬時的優待,但如果能從顧天下手,也不失為一個好的突破口。
眼見許冬時沒有搭理他的意思,傅馳雖然有點兒氣餒,不過也知道點到即止的道理,不再上去惹人嫌,留戀不捨地收回追隨的目光,轉動方向盤走了另外一條路。
到公司時,嚴琛已經等了好一陣了,正在他辦公室百般無聊地玩著手機。
“可算等到大忙人了,我還以為天黑了都見不到你呢。”
聽著嚴琛的怪腔怪調,傅馳也不生氣,轉身坐下。
上次萬崇的事情嚴琛幫了大忙,他現在對嚴琛是少有的和顏悅色,笑說,“不愛等別等。”
嚴琛嘁了聲,收起吊兒郎當的態度,正色地跟傅馳談起工作。
兩人既是發小,生意上也頗有往來,認識這麼多年,談起話來頗有默契,一番暢談之後,嚴琛轉了個話題,八卦地打探道,“你現在還跟許冬時.....那啥呢?”
傅馳用一種不然呢的眼神看著對方。
“真行,”嚴琛嘖嘖道,“你知道外邊怎麼說你們的嗎?”
“我管他們怎麼說,”傅馳語氣微頓,假裝漫不經心問,“怎麼說的?”
“我說了你別生氣。”
嚴琛咳了兩聲,“狼狽為奸的狗男男.....”
眼見傅馳臉色一變,又連忙道,“說好了不生氣的。”
傅馳嗤笑一聲,他跟許冬時的名聲早就毀了,也不在乎在名字前多幾個難聽的字首,“我犯得著跟他們生氣,是又怎麼了,礙著他們了,閒的。”
他倒是巴不得跟許冬時狼狽為奸,可惜許冬時不給他那個機會。
嚴琛給他豎了個大拇指,“小傅總為愛忍辱負重,我佩服。”
“少油嘴滑舌,沒事就回去,我這兒一堆事做不完。”
傅馳將嚴琛打發走,等人走到門口又喊住對方,“對了,有個事想問你。”
“甚麼?”
傅馳別開眼,幾瞬,訕訕道,“你以前怎麼追你女朋友的?”
“你要追許冬時啊?”
在嚴琛促狹的目光裡,傅馳似是不耐煩地揮揮手,“問你也是白問,走走走,我不問了。”
嚴琛哈哈大笑,笑了半天才止住。
傅馳被笑得心煩意亂,抄起資料夾丟過去,嚴琛拉開門,一個閃躲避過了他的攻擊。
他頓時後悔問出這麼引人發笑的問題,嚴琛卻還探出個腦袋揶揄他,“小傅總,就這麼喜歡啊?”
傅馳笑罵,“滾。”
他語氣不善,嘴角卻微微往上揚,半晌,不知道是回答給誰聽,輕輕地哼了聲。
―
盛夏,草莓並不常見,但這對傅馳而言不是甚麼難事。
他私底下詢問過許冬時的秘書,得知許冬時週末會去學校接顧天,又知道顧天對他之前吃掉半盒草莓的事情耿耿於懷,於是特地拎了盒草莓去見顧天。
傅馳到的時候,顧天正在上益智類的課程。
老師受到許冬時的囑託,即使知道傅馳的身份也沒有立刻放他過去,而是先給許冬時打了個電話詢問對方的意見。
“把手機給我,我跟許冬時說。”
老師把手機交給傅馳,他一貼近耳朵,就聽得許冬時微惱的語氣,“傅馳,你去小天的學校做甚麼?”
傅馳已經做好了被罵的準備,笑著搬出很沒有信服力的理由,“剛好路過,給他帶了點喜歡吃的草莓,”又連聲道,“你放心,我不欺負他,就跟他玩一會兒,你待會過來說不定他跟我玩得不想走呢。”
許冬時無奈道,“你讓老師聽電話。”
老師跟許冬時聊了兩句,最終笑著放傅馳進教室。
顧天正在拼樂高,沒有發現傅馳的到來。
傅馳打定主意要“曲線救國”,露出自上中學後就沒有過的璀璨笑容,慢慢靠近,“顧天?”
被叫了名字的人好奇地抬眼,見到是傅馳,眨眨眼囁嚅道,“草莓。”
傅馳已經無所謂自己是甚麼水果,草莓也好西瓜也罷,最重要的是顧天記得他,他頷首,坐下,把盒子開啟對顧天道,“看我給你帶了甚麼。”
顧天一見到顆顆飽滿的草莓,嘴巴微微張開發出一句無聲的哇,但很快他就想起許冬時的話,又把嘴巴合上了,盯著傅馳看。
說實話,傅馳覺得被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這樣盯著看挺違和的,特別是對方的眼睛澄澈得沒有一點兒雜質,讓他產生了一種在騙小孩的錯覺――雖然嚴格來說,顧天確實是個一輩子都長不大的小孩。
“是冬時讓我來陪你玩的,”傅馳怕顧天不知道許冬時的名字,斟酌著說,“就是你的哥哥,長得很好看那個......”
顧天轉過腦袋,彷彿沒聽到傅馳的話,甚至當這個人不存在,繼續拼起了樂高。
傅馳問,“哥哥讓我給你帶草莓,你吃不吃?”
顧天完全不搭理他,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他碰了一鼻子灰有點尷尬,但又不好真的跟心智不成熟的顧天計較甚麼,只得繼續堆笑道,“我陪你玩樂高好嗎?”
顧天把所有的零件都往自己的方向扒拉,看賊一樣皺眉看著傅馳。
傅馳擔心弄巧成拙,連忙舉起兩隻手做投降狀,“我不碰。”
顧天這才微微撅著嘴繼續做自己的事情,把傅馳當成了透明人。
傅馳來時有多自信滿滿,現在就有多挫敗,但他想到許冬時,立刻又重振旗鼓,拿出手機搜尋“怎麼跟自閉症兒童溝通”,他迅速看了一圈,默唸著要有耐心,深吸一口氣,正想跟顧天說話,許冬時就出現在教室門口,正神色莫名地看著他。
傅馳心裡一咯噔,急忙道,“我真沒欺負他。”
許冬時跟老師打了聲招呼,進來,見到了桌子上的草莓,顧天喊他,“哥哥。”
他一眼看出了顧天眼裡的期待,笑道,“可以吃。”
顧天得到許冬時的首肯,也不管傅馳壞不壞心眼,抓起草莓就咬下一口。
傅馳鬱悶至極,嘟囔道,“他怎麼那麼聽你的話?”又帶點哀怨地看著許冬時,故意道,“哥哥?”
別說許冬時覺得傅馳這聲太詭異,傅馳說完也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許冬時溫聲對顧天說,“小天先吃著,哥哥待會再來找你。”
說罷,又沉沉看著傅馳,“你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前後態度對比太明顯,傅馳心裡說不出的委屈,但誰讓他自個兒送上門來“自取其辱”,只能把不甘往肚子裡吞,跟著許冬時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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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傅(屁顛屁顛):嘿嘿,老婆要叫我出去說話了!不會是想說愛我吧,好期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