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婚宴後,許冬時從未私底下再和許璵見過面,如果在商務酒會上碰見,他也會有意避開許璵,但如今許璵行事越來越乖張,且很明顯是衝著他來的,許冬時不得不約對方見面探探底細。
他跟許璵約在一家酒樓見面,以防萬一,許冬時讓保鏢在門口守著。
包廂裡的許璵穿著黑色衛衣和牛仔褲,看起來就像沒有沾染過社會氣息的青春大學生,如果許冬時不曾領教過他精湛的演技,也會被他極具欺騙性的外表所迷惑。
許璵的目光幽深地定在許冬時身上,直到現在他竟然還能對許冬時甜笑——這已經是他刻在肌肉深處的記憶,因為許冬時最喜歡他這副乖巧的模樣,所以他條件反射地又給自己戴上了面具,彷彿他們仍是兄弟情深。
許璵的音色一如既往的清亮“哥,你遲到了。”
多日不見,許璵清減了不少,精緻的下巴削尖了,看起來毫無攻擊性。
但許冬時不敢掉以輕心,聞言只冷淡道,“會議耽擱了些時間。”
他走到離許璵對角線的位置坐下——這張桌子離對方最遠的距離,這使得許璵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待許冬時坐定,聽得許璵意味深長說,“哥現在是大忙人,我要見你一面得費盡心思。”
他今天見許璵是談正事,不是聽對方陰陽怪氣的,許冬時面不改色道,“我們開門見山吧,x市那個樓盤......”
“我點了哥喜歡吃的鮮茄蝦燴和脆皮燒鵝,哥還想吃點甚麼?”
許冬時唇角微沉,“許璵,別再裝腔作勢了,你知道我為甚麼來見你。”
對方在他銳利的眼神裡,臉上的笑像是被風吹散的霧一點點散去,秀麗的臉蛋被淡淡的陰霾籠罩,許璵很輕地笑了聲,“哥來找我興師問罪。”
“你這樣做,不僅給我添麻煩,對譽司也一點好處都沒有。”許冬時見他漫不經心的態度,氣不打一處來,“譽司是爸的心血,你就算胡鬧也不應該拿譽司開玩笑。”
“我還以為哥忘記自己姓許了呢。”許璵黑黢黢的眼瞳寫滿嘲諷,“哥現在是萬崇的代理主席,譽司怎麼樣,你怎麼會在乎呢?”
簡直是對牛彈琴,許冬時沉聲道,“一碼事歸一碼事,你不要扯其它的事情。”
“哥真的不知道我想幹甚麼嗎?”許璵嚯的一下站起來,眼神陰鷙,“我做這些,不過是為了跟你見一面啊,哥結婚後回許家,哪一次不是瞞著我去的,在酒會上見到我,哥也把我當成陌生人,這裡這麼多位置,哥偏偏選了最遠的那一個,我不過是想跟哥敘敘舊,哥卻像防賊一樣防著我。”
許冬時抬眸看突然發怒的許璵,冷靜地說,“你要怎麼樣才肯收手?”
如果有甚麼辦法能讓許璵停止這種毫無意義的胡鬧,他甚至可以繼續和對方佯裝兄友弟恭——見面、吃飯、敘舊,他仍會努力地將對方當成弟弟看待。
許璵笑問,“我提條件,哥就會答應嗎?”
眼見著對方朝自己靠近,許冬時強定心神仍坐在原位上,微仰著臉與許璵對望,“你說。”
許璵雙手撐在食桌和椅子邊沿,將許冬時半包圍起來,一寸寸逼近,壓低聲音道,“哥陪我睡一覺,我就不給哥找麻煩,怎麼樣?”
許冬時猛地站了起來跟許璵拉開距離,眼神如刃。
許璵貪婪地打量著許冬時,笑吟吟道,“我可以給哥時間考慮。”
許冬時對許璵失望至極,覺得沒有必要再跟對方多廢話一句,冷冷地看了許璵一眼,抬步欲走,許璵卻迅速地擋住了許冬時的去路。
他喉結滾動,“為甚麼所有人都行,就我不可以,這個世界上明明沒有人比我更喜歡你。”
“你喜歡的是你自己,因為得不到,就覺得全天下都虧欠你!”許冬時忍無可忍,低斥道,“許璵,我今天來見你不過是看在我們一起長大的情分上,如果你能收回你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往後我們還是兄弟,但你依舊執迷不悟,我絕對奉陪到底。”
許璵眼神兇狠地盯著他,彷彿隨時會撲上來。
許冬時往後退了一步,警告道,“我的保鏢就在門口,我勸你不要亂來。”
話落,包間的大門猛然被開啟,兩人皆聞聲望去,一身戾氣的傅馳出現在視野裡。
許冬時怔然地看著對方像一陣風般闊步而來。
傅馳二話不說握拳狠狠將許璵打得偏向一邊,厲聲道,“我說過,你敢再招惹冬時,我見一次打一次。”
他將許冬時嚴嚴實實擋在身後,神色緊張,彷彿他晚來一步許冬時就會遭遇不測。
許冬時眉頭微微皺起。
許璵嘴角滲血,抬起頭來用一種原來如此的眼神看著他們,嗤笑道,“哥,你不讓我睡,卻跟傅馳不清不楚,他給你甚麼好處,讓我猜猜,傅馳給我使的那些絆子不會是你授意的吧?”
他話裡皆是對許冬時的詆譭,可傅馳卻比許冬時還要惱怒,雙手拎住許璵的領子,沉聲說,“你還想進醫院躺著是不是?”
許冬時看著這場鬧劇,心力交瘁,再不管包間裡是甚麼情況,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身後傳來許璵的呼喚聲,他毫無停頓地消失在轉角處。
許冬時對許璵已然仁至義盡,許璵口口聲聲說喜歡他,卻不擇手段、耍盡心思,做的卻全是傷害他的事情,這不是喜歡,而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許璵沒有真正把他當成獨立的人在看待,甚至將他納入私有用品的範圍,一旦他讓對方不順心,對方總會搞各種各樣不光彩的小動作吸引他的注意力。
小時候是如此,長大了的許璵就更是變本加厲,許冬時不勝其煩,那點微弱的兄弟情誼也終於消失殆盡。
他念在許家的養育之恩上對許璵一再忍讓,但如果許璵還是頑固不化,他不會再心軟了。
許冬時被傅馳在酒樓的外景處攔住,想了想,示意保鏢去停車場等自己。
傅馳抓住許冬時的手四處檢視,“他沒對你怎麼樣吧?”
許冬時沒有阻止他的動作,而是冷聲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傅馳一頓,沒有回答。
許冬時將自己的手抽回來,眼裡染上薄怒。
傅馳咬了下牙,抬眼說,“我只是擔心許璵針對你。”
“我自己可以解決,不需要勞煩你。”許冬時呼吸綿長,“不管是許璵,還是譽司。”
夜色裡,傅馳像是被霜打了一般,他眼睛暗淡,緩緩說,“是我自己想做的,你無權阻止我。”
又是這套說辭,許冬時道,“但我不想欠你的。”
這些時日,天維和譽司的糾葛人盡皆知,許冬時不是沒有想過原因,但今天從許璵的嘴裡說出來,卻讓他覺得煩躁,好似真的被許璵說中了,他跟傅馳依舊無法兩清。
傅馳像是被人踹了一腳,啞聲道,“難道你要我眼睜睜看著他再欺負你嗎,我做不到,許璵那個畜牲.....”
聲音戛然而止,傅馳似乎想到甚麼事情,神色痛苦至極。
許冬時凝眉,“你是不是知道甚麼?”
“沒有,甚麼都沒有。”傅馳偏過臉不敢看許冬時的眼神,眼尾猝然發紅。
許冬時追問道,“傅馳,你說吧,無論甚麼事,我都有能力承受。”
可傅馳卻緘默著,許冬時唇瓣翕動,“你不說,我自己去問許璵。”
手腕用力被傅馳攥住了,傅馳一個用力,將許冬時扯進自己的懷裡抱住。
他雙臂發抖,在許冬時推開他之前,聲音像是被風刃割裂了,喑啞難聽,帶著莫大的痛楚,“他給你下藥,你別去見他.....”
許冬時呼吸一凝,疑惑地問,“甚麼下藥?”
傅馳一說出口就後悔了,他牙關打顫,死死圈著懷裡柔韌的身軀,“許冬時,你不要害怕,我會保護你的,沒有人可以再欺負你。”
傅馳的語氣帶著至高無上的珍視,許冬時垂在身側的手握緊,“你把話說清楚。”
“許璵,”傅馳如鯁在喉,聲音染上顯而易見的怒意,“他讓阿姨給你的藥是....”
許冬時很快回想起他跟傅馳的照片曝光的前一晚,那時他說自己頭疼,阿姨確實給了他藥,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沉,可除此之外,並沒有太過異常的地方。
如果許璵真的給他下藥......
許冬時忽而反應過來傅馳話裡的深意,他怒從中來,一把推開了傅馳,可見到對方眼裡閃爍著的水光,原先怒斥的話也變成了一句頗為無奈的,“他說甚麼你就信甚麼,傅馳,你是傻子嗎?”
傅馳似乎覺得在他面前失態是件很丟臉的事情,難為情地抹了下臉,可一瞬間,暗淡的眼睛又亮起來,小心翼翼地道,“你.....”
許冬時冷聲說,“你不用管許璵說甚麼。”
有沒有的事情,他作為當事人難道還能沒感覺嗎?
怪不得這陣子傅馳總和許璵過不去,許冬時在生氣之餘便是啼笑皆非。
他道,“傅馳,這個誤會到此為止,往後你不必因為我跟許璵有甚麼爭執,至於譽司那邊我也會多加註意。”頓了頓,“多謝。”
這是許冬時結婚以來兩人第一次還算心平氣和地相處,不管怎麼說,x市的樓盤傅馳確實幫了忙,作為商業夥伴,許冬時理應道謝,但除此之外的他便給不了傅馳了。
言盡於此,許冬時朝傅馳頷首,準備離開,這時,手機鈴聲卻打破了四周的寂靜。
是家裡的護工,許冬時連忙接通。
“許先生,顧先生暈倒了,司機正送顧先生去醫院,您快去看看吧。”
許冬時臉色沉重,“小天呢,也一起去了嗎?”
他問清楚情況,掛了通話,快速往停車場的方向走。
傅馳問道,“出甚麼事了嗎?”
許冬時沒有隱瞞,“崇海暈倒了。”
“我跟你一起去。”傅馳怕許冬時拒絕,又道,“去探望顧崇.....顧總。”
許冬時心急如焚,聞言不再多說甚麼,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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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璵(怒摔):媽,你實話跟我說,我拿的到底是大惡人劇本還是大媒人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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