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下了一場小雪。
顧崇海在昨夜突然暈倒被送醫,許冬時抵達醫院看望時人才醒沒多久,正面色青灰地躺在床上,一雙眼睛因病痛的折磨而不復清明。
許冬時替他整理好著裝,扶著對方到小沙發處坐下,顧天像條小尾巴一樣亦步亦趨地跟在許冬時身後。
周助在病房外等候著,與他同行的還有民政局的人員――顧崇海情況特殊,特地申請了上門登記結婚。
傅馳出國的當晚,許冬時就給顧崇海打了電話。
後者在得知他同意結婚時有些驚訝,但更多是掩蓋不住的喜悅,不過依舊很尊重他的想法,再三詢問他是否考慮清楚。
許冬時心靜如水,他從來沒有一刻活得這麼明白,因為這條道路是他自己選的,無論往後需要面對甚麼,他都甘之如飴。
顧家父子給了他最渴望的溫暖與尊重,他絕不會辜負對方。
雖然身處病房,但在這個大喜日子,許冬時和顧崇海都穿得很正式,就連顧天都罕見地穿了白色的西裝,他似乎也知道今天很重要,像個最乖巧的學生正襟危坐著。
手續並不複雜,左右不過十分鐘,而蓋章的那一刻就彰顯著許冬時與顧家父子成為了真正的一家人。
“拍個照吧。”周助提議。
許冬時和顧天分別坐到了顧崇海的左右側,鏡頭記錄下他們第一張全家福,三人都是笑著的,單看照片都能感受到其中的溫馨。
周助跟了顧崇海多年,如今見顧崇海心願已了,眼睛不由得泛紅,“恭喜顧總,恭喜許先生。”
顧崇海握住了許冬時的手,又把顧天的手放到了許冬時的掌心,就像是完成一個隆重的交接儀式,而許冬時沒有絲毫猶豫緊緊地握住了。
“冬時,往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喜事沖淡了顧崇海的病容,他鄭重道,“只要還有我在的一天,無論你想做甚麼我都會全力支援,你大膽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許冬時再也不會孤立無援,顧家就是他最堅強的後盾。
他幾度哽咽,頷首。
“這次結婚太倉促,婚禮我已經讓周助著手去安排了,到時候我會辦一場最風光的婚禮,讓所有人知道你是我顧崇海的伴侶。”
許冬時並不在乎婚禮有多麼盛大,可是在這一瞬間他突然想起了傅馳,對方要他做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而顧崇海卻正大光明地告知眾人他的身份――二者鮮明的態度對比讓許冬時對傅馳更加心寒。
“哥哥,是家人,那甚麼時候跟我回家?”
顧天充滿期待的語氣突然響起。
顧崇海笑道,“小天知道你答應和我結婚後,已經問了我好幾次,我想等事情都安定下來,你再搬過來和我們一起住,你覺得呢?”
兩人結婚到底不是小事,近來顧崇海病情加重,萬崇底下的人蠢蠢欲動,他分不出心處理,這個時候把許冬時推出去只會讓對方處於風口浪尖。
因此顧崇海打算等他好轉出院後親自將許冬時介紹給董事會的人,順便告知大眾二人結婚的訊息,屆時他也有心力為許冬時保駕護航,免去大多數刁難。
他處處為許冬時考慮,可謂用心良苦。
許冬時從來沒被人這樣看重過,鼻尖酸澀道,“謝謝顧總。”
“還叫我顧總?”
他想了想,猶豫地輕聲喚道,“崇海。”
顧崇海握著他的手拍了拍,眼裡寫滿喜悅與欣慰。
不一會兒護士就來為顧崇海打點滴,許冬時跟著周助離開,後者跟他說明了近來萬崇的動向,局勢很不明朗,顧崇海病倒後有幾個老董事藉機鬧事,如今萬崇內部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那些老董事都是跟著顧總打江山的人,一群人精,都想著分一杯羹,不過有顧總在,他一定不會讓你受委屈,”周助沉吟道,“萬崇的一些資料我都發你郵箱了,這幾日你有空多看看,過些天等顧總出院,可是要打一場硬仗的。”
許冬時在選擇這條路時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不管是萬崇還是顧天,他都會竭盡全力幫顧崇海守好。
許冬時是瞞著所有人跟顧崇海結婚的,在訊息公佈之前,他還有許多事情需要善後。
首要的便是他在譽司的工作。
他畢業後就被安排進譽司的業務部,這些年百分之九十的時間都花在了工作上,經手的專案繁多,在離開譽司之前,他必須要把這些資料全部轉接給其它員工,乾乾淨淨地離開。
從他決定跟顧崇海結婚的那一刻開始,他就註定要跟過去做割捨,他知道自己欠了許家的恩情,但往後他會想盡辦法還清。
而當許冬時決心斬斷過去時,遠在瑞士的傅馳混不知情。
許冬時偶爾會收到傅馳的資訊,可能是幾行不鹹不淡的文字,也可能是一句時間極短的語音,但他再也沒有了從前的心境――來得太遲的東西也就失去了原本的意義。
想到傅馳兩個字,他依舊會覺得痛苦,可他強迫自己反反覆覆地去品嚐這些錐心刺骨的痛,痛得多了便會麻木,總有一天他可以風輕雲淡地站在傅馳面前,就像對待每一個不在乎的人,無論傅馳是如何嘲諷輕蔑都無法再鑿穿他日漸堅硬的心。
傅馳出國的第三日,給他發來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傅馳踩著滑雪板,穿著一身紅色的滑雪服站在潔白的雪地裡,雪盔和護目鏡遮去他大半面容,只露出了弧度完美的下頜線和恣意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意氣風發,光彩奪目。
見到照片裡英姿颯爽的青年,許冬時的心臟像是被人捏住了大力拉扯,一瞬間的劇痛後,他將手機倒扣在桌面上,不敢再看。
手機震動兩下,許冬時深吸幾口氣,恢復了平靜。
“帥吧?”傅馳問他。
他太瞭解傅馳,以至於他能想象到傅馳說這兩個字會是怎樣倨傲的神情。
許冬時內心湧動,他突然有種現在就把自己結婚的事情告訴對方的衝動,但最終甚麼都沒有做,不搭理、不回覆。
他會一點點收回對傅馳的關注和在乎,直到如同對待所有陌生人一樣對待傅馳。
許冬時很快就沒有心情再管傅馳,顧崇海病情突然惡化,他收到周助電話時馬不停蹄往醫院趕,醫生和護士正在病房裡急救。
萬崇的一幫董事收到風聲,緊急召開了會議,一時之間商圈掀起驚濤駭浪。
許冬時在醫院守了一個小時,顧崇海仍是昏迷不醒,而萬崇內部早已經分幫結派,一些股東甚至開始收購散股,局面動盪不堪。
病房裡一片寂靜,唯有儀器運作的聲音,在這一聲聲有規律的響動中,許冬時平靜地替顧崇海掖好被子,邁步走了出去,門外,周助臉色凝重。
事到如今再沒有站出來穩定人心,萬崇的股票勢必一落千丈。
許冬時捋了捋西裝,鎮定地做出決定,“周助,你跟我走一趟萬崇吧。”
顧崇海持股46%,是萬崇最大的股東,他肝癌的訊息剛傳出去那會,各大財經新聞都在猜測他遺囑裡股份會留給誰,顧天是他唯一的血脈,卻不具備繼承萬崇的能力,顧崇海除了將股份留給公司的董事,還有誰能擔此重任?
而今,這個謎團終於解開了――
早十點,許冬時一把推開會議室的大門,喧鬧的會議室登時安靜下來。
所有董事齊刷刷地看向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一個面容清麗,神色端肅的青年。
有人認出這是許家的養子許冬時。
在眾人或詫異、或疑慮、或好奇的目光中,周助揚聲道,“我代表顧總向各位董事宣佈一則訊息,顧總已於四日前與許先生完婚,並委託許先生在他入院期間全權處理他在萬崇的事務,擔任代理主席一職。”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而身處喧囂中心的許冬時在各色的目光裡面不改色,不卑不亢地走向了主席位。
從這一刻開始,他的人生將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
凌晨四點半,遠在大洋彼岸的傅馳被一則電話吵醒。
傅馳有起床氣,但因為工作原因睡覺時手機常年開著聲音,他皺了皺眉,開啟床頭燈,在見到聯絡人是嚴琛時氣不打一處來。
他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和不悅,“不是說了別吵我......”
嚴琛激動地打斷他的話,“大新聞,大新聞,這個時間點你肯定在睡覺,還不知道發生甚麼事,我一得到風就給你打電話了,夠意思吧。”
傅馳被嚴琛吵得將手機那遠了點,揉了揉眉心,“甚麼?”
“你猜猜,我保證你嚇一跳。”
他嘖道,“有話快說,再拐彎抹角我掛了。”
“就猜一猜。”
傅馳想到嚴琛總是嚷嚷的事情,漫不經心道,“你要結婚了?”
“我靠,這你都能猜到,不過結婚的不是我,是顧崇海。”
傅馳惱道,“他結婚關我甚麼事?”
話是這麼說,心臟卻沒來由地狠狠一跳。
“當然關你的事,跟他結婚的是你未來大舅子,許冬時――”
傅馳拿著手機的手猝然收緊了,手背青筋突起,腦子轟的一聲,只剩下了許冬時三個字。
許冬時跟顧崇海結婚了,怎麼可能?這不可能!
嚴琛說個不停,“沒想到你這大舅子悶聲作大事,現在財經頭條全是他的照片,真夠厲害的,搖身一變直接成了萬崇的代理主席,還多撿了個小不了幾歲的便宜兒子,老公有了,連小媽都當上了.....”
“閉嘴!”
一聲暴怒打斷了嚴琛的喋喋不休。
傅馳臉色陰沉地結束通話了跟嚴琛的通話,開啟新聞版面時手微微發著抖。
許冬時明明答應過他不會和別人結婚,他不信許冬時會騙他。
可是事實擺在眼前,鋪天蓋地的新聞和照片將傅馳淹沒,讓他產生了溺水的窒息感。
“萬崇繼承人?許家養子許冬時!”
“顧崇海和許冬時秘密完婚,老少婚配震驚商圈。”
“顧許兩家或聯姻,譽司經理化身萬崇代理主席?”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扎進傅馳的眼睛裡,他眥目欲裂,猛然將手機摔了出去,砰的一聲,機身四分五裂,打破了這一日凌晨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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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扯證再辦席,讓小傅喝口喜酒。
小傅(大哭):????我不喝我不喝我不要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