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馳當晚就找小區調了監控。
有輛不起眼的大眾引起了他的注意,如果這輛車停在其它地方他自然不會起疑心,可傅馳住的是高檔小區,這些年幾乎就沒在小區裡見過這種十來萬的車子。
他把車牌號記下了,連夜找關係查這倆車子的主人。
第二天不到中午,朋友就給他發來了一張男人的照片以及一個地址,正如傅馳所猜測的那般,男人的職業恰好是私家偵探,地址應當是工作室之類的。
傅馳急著想要把這個害得許冬時跟他鬧彆扭的幕後黑手揪出來,一得到資訊就打算去堵人,結果還沒有出門就收到了父親的來電,要他立刻回家。
他甚至都不需要多想就知道事情指定被捅到家裡去了。
到了這種地步,傅馳不得不強迫性地讓煩躁了一晚上的大腦冷靜下來,打了個電話給嚴琛,讓嚴琛去私家偵探的工作室堵人。
嚴琛八卦得問個不停,但這件事可大可小,越少人知道越好,因此傅馳沒有把自己跟許冬時的事情告知對方,只含糊應對過去。
而他自己則回了傅家。
傅和明和姚少媛神色各異坐在客廳等他,他已經做好了面對父母質問的準備,但在見到兩人的神情時,還是不免有點煩悶,彷彿他犯了甚麼十惡不赦的事情似的。
剛一坐定,傅和明就說,“你知道我為甚麼叫你回來,說說你的想法。”
傅和明一個字的廢話都不多說,直接讓傅馳做決定。
傅馳看了眼神情嚴肅的父親,沉聲道,“這是我跟許冬時的事情,我會處理好的。”
他現在最想知道的就是到底是誰整這麼一出鬧得兩家人不得安寧,至於其它的他自有打算。
姚少媛責怪道,“你以前愛玩就算了,我跟你爸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來不管你,但你這次怎麼這麼糊塗,甚麼人你都去招惹?”
不是姚少媛對許冬時有偏見,但凡身為母親的知道兒子和未婚妻的哥哥有染,誰都難以接受。
“媽,我有分寸,你就別操心了。”
許冬時剛跟他鬧過,現在父母又要問東問西,他真是因為這事焦頭爛額。
在傅馳看來這並不是甚麼大事,無非是把拍照的人找出來,再把訊息堵嚴實了,之後他跟許冬時該怎麼樣還怎麼樣,根本不會因此有甚麼改變。
姚少媛被他一堵,氣得說不出話來。
傅和明冷眼看著傅馳,不怒自威,“那跟許家的婚事,你打算怎麼辦?”
傅馳怔了一瞬,實際上他還沒有細想到這一層面。
“你總是學不會瞻前顧後,”傅和明眼神精明,“如果你跟冬時是認真的,我和你媽也不是非要你和許璵結婚,但我要提醒你,冬時他歸根到底不是你許叔的親生兒子,譽司的繼承人也只會是許璵,你和冬時在一起對你接手天維後的發展並沒有多大幫助,所以我要你想清楚,你到底想選哪一個?”
傅和明將話說得很明白,選許璵,天維和譽司強強聯手,能給彼此的事業錦上添花,但選許冬時頂多只是多了個掛名親戚,並不會給傅馳帶來甚麼實際利益。
傅馳哪能不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堅持自己之前的想法——跟許璵結婚後,依舊和許冬時保持現有關係。
不管是實際效益還是許冬時他都不想放過,在傅馳看來,他除了不能給許冬時配偶的身份外,無論在哪一方面都不會虧待許冬時。
他可以助力許冬時的事業,也可以嘗試著以真正的戀人身份和對方相處,甚至往後都只會有許冬時一個人,他單方面地認為許冬時沒有拒絕的理由,更不覺得、也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有多麼自私。
但他不可能把自己的決定告訴父母,畢竟這聽起來確實讓人難以接受。
所以傅馳是這樣回答傅和明的,“婚事照舊,不會有任何改變。”
傅和明和姚少媛都不贊同地看著他,特別是姚少媛細眉緊蹙,似對他很失望。
儘管父母的眼神有一瞬間讓傅馳懷疑自己是不是選錯了,但還沒有等他細想,頻頻關注的手機終於傳來了嚴琛的資訊,他一見人逮住了,也不打算跟父母交代太多,只說了聲有要緊事處理就風風火火往外走。
姚少媛美目染上擔憂,“實在是太胡鬧了。”
她不禁反省這些年對兒子的教育是不是出了甚麼問題,以至於把人養得這麼薄情寡義。
傅和明看著傅馳急促的腳步,不鹹不淡道,“他那麼大個人了,做甚麼樣的選擇都是他的事。”
至於結果如何,就由不得傅馳控制了。
—
許冬時一整天都屬於遊神的狀態,甚麼資料都看不進去,可只要一閒下來就會想到跟傅馳的點點滴滴,只能強迫自己忙碌起來。
他曾經以為在他跟傅馳的這段關係裡提出結束的一定會是傅馳,卻沒想到竟是由他來斬斷,他甚至跟傅馳爆發了從所未有的激烈爭吵,以至於鬧到撕破臉皮的地步。
許冬時頭痛欲裂,忍不住拿腦袋一下下去磕牆,企圖用肉體的疼痛來緩解內在的灼燒感。
而就在他痛苦不堪的時候,養父母竟然連讓他喘口氣的時間都不給,馬不停蹄地為他安排了跟陳夫人兒子的見面。
他想到今晚的約會感到心力交瘁,只恨不得一棒子砸暈自己。
但他再是不願意,也不得不在六點的時候準時抵達約定的餐廳,對方已經在位置等他,實在是一個很溫文儒雅的人,見他臉色蒼白,很體貼地遷就著他,吃飯席間也沒有半點兒逾矩的行為。
如果許冬時不是以現在的狀態面對陳夫人的兒子,他也許能和對方成為朋友。
但他沒有胃口享用美食,更沒有心情交朋友,用餐用到一半,很失禮地提出要先走一步。
陳夫人的兒子並沒有表現出不悅,態度溫和地詢問是否需要送他回家。
短短兩天所發生的事情已經超出了許冬時所能承受的負荷值,他只想一個人靜靜地待著,於是婉拒了對方的好意。
兩人剛想起身,有道頎長的身影從遠處匆匆朝他們走來,許冬時一眼就瞧出是許璵。
許璵的臉上又掛著讓許冬時感到陌生的表情,他眯了眯眼,青年已經來到他身邊,離得近了,他很確定這一次並不是他的錯覺。
陳夫人的兒子顯然認識許璵,打了聲招呼,可許璵卻沒有搭理對方,定定地看著許冬時,二話不說就擒住了許冬時的手腕。
許冬時微微皺眉,只來得及疑惑地喊了句小璵,就被對方過於強勢的動作扯得不得不跟著往前行。
無論他怎麼喊許璵都跟聽不到似的,直到把他塞進了車裡才冷著臉鬆開了手。
許冬時太陽穴突突地跳,“你知不知道你剛才.....”
許璵突然轉過臉來,朝許冬時露出個笑容,與他的笑容相反的是他的眼裡沒有一點兒笑意,以至於本來賞心悅目的臉在昏暗光線裡看起來有些瘮人。
“我聽爸媽說,哥今晚是來相親的?”
許璵的語氣近乎質問,許冬時心裡泛起難以忽略的古怪感,但還是忍著不適回,“只是多交個朋友。”
密閉的空間讓許冬時喘不過氣,他把車窗搖下一點,外頭的空氣灌進來,沖淡了車廂裡緊繃的氣息。
許璵似乎意識到自己的態度嚇到許冬時了,他努力調整臉上的笑容,好讓自己看起來又是許冬時喜歡的模樣,“我知道你不願意,一定是爸媽逼你的對嗎,這件事交給我,以後哥不需要見任何人。”
許冬時勉強笑了笑,“是我自己答應的。”
許璵語氣陰涼,“所以隨便哪個男人都行嗎?”
許冬時臉色驟變,“你說甚麼?”
許璵別過臉深吸一口氣,他很怕按捺不住自己,即使他真的很想大聲質問許冬時,為甚麼總是看著別人。
他好不容易踹走一個傅馳,現在又冒出來一個姓陳的,甚麼狗屁相親和聯姻,他不甘心。
許璵胸口起伏,擠著笑,“我說了我沒有生哥的氣,所以你不用感到愧疚,至於相親你就更不用理會,爸媽那邊我會處理。哥,你聽話,別再做讓我不高興的事情了。”
許冬時再惹怒他,他真的裝不下去了。
也許他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在許冬時面前扮甚麼乖乖牌,而是直接用最直白的手段讓許冬時明白他壓根就不想當甚麼弟弟。
眼前的許璵讓許冬時難以和自己認識的許璵聯絡起來,他後知後覺這可能才是對方真實的樣子,可他無法想通他跟別人相親許璵為甚麼要有這麼大的反應,還說了近乎羞辱他的話。
他只覺得累,累到不想面對任何人。
許璵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許冬時吐出一口濁氣,“我知道了,那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他說著,手握住車門開關。
許璵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被攥緊的感覺從手蔓延到脖子,就像是有一根繩子綁在了許冬時的脖子上,讓他呼吸都困難,他條件反射地想要擺脫這種感覺,用力甩開了。
許璵的手狠狠打在軟墊上。
許冬時猛然回神,懊惱道,“對不起小璵,我很不舒服,你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吧。”
他開門下車,喧囂的冷風劇烈朝他襲來,打得他每一條神經線都隱隱作痛。
許冬時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糟糕到不能再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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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傅:我要作大死送老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