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璵在一家法餐館訂了位子。
他提前打過招呼,兩人一到就有侍者帶著他們去靠窗的卡座。
這家餐廳是頂有名的情侶約會聖地,但許冬時是正兒八經的中餐胃,對此類餐廳不太瞭解,也就沒有注意到來這兒的人都成雙成對。
餐廳的光線比較昏暗,桌子上點了白燭,泛著幽黃的光,許冬時不怎麼習慣在這種環境下用餐,但畢竟是許璵做的東也就沒多說甚麼。
皮椅呈現弧形,為了能看清對方和方便說話,兩人捱得很近。
許璵在許冬時面前總是一副善談乖巧的模樣,他的心情看起來很不錯,小聲跟許冬時說了很多話,帶著一點抱怨的語氣說最近的工作,更多像是在跟許冬時撒嬌。
許璵的撒嬌渾然天成,尾音微微往上揚,半點兒不會讓人覺得做作,小時候他就很喜歡用這招對付許冬時,每次總能見到許冬時用帶點無奈和寵溺的神情答應他所有的要求。
(啕Tt-謊Hh)
可是自從他回國後,許冬時拒絕他的次數就越來越多,他再也不是許冬時的第一首選。
如果不是傅馳趁虛而入,現在許冬時肯定依舊萬事以他為主。
許璵盯著許冬時流暢的側臉,壓制住自己伸手摸上去的衝動。
許冬時感應到對方的視線,疑惑地抬眸嗯了聲。
“好懷念小時候啊,”許璵語氣感慨,懶洋洋地靠在了許冬時的身上,“如果可以,我真不想長大,那樣就可以永遠跟哥在一起啦。”
許璵似乎又變成了兒時那個粘人任性的精緻小孩,彷彿只要許冬時敢推開他,他就會紅著眼眶控訴哥哥不喜歡我了。
許冬時心裡軟乎,正想說話,放在桌面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聲音不大,但他們都能聽見。
聯絡人是簡單的一個“F”,許冬時神色驟變,條件反射地按了拒接。
許璵藉著幽微的光掩飾自己眼底一閃而過的戾氣——他剛回國纏著要跟許冬時一起睡覺那晚,這個F也給許冬時打過電話,他只當是許冬時的曖昧物件,可現在如果他不知道這個F是誰,他就是個傻子了。
但許璵還是故作好奇地問,“哥怎麼不接?”
隨著他話落,F又打了過來,大有許冬時不接他就打到底的架勢。
許冬時從來沒有哪一刻這麼不想接到傅馳的電話,他手心甚至冒了點汗,在許璵的注視下再一次地結束通話,然後快速地給傅馳發了條資訊,“在忙,待會聯絡你。”
發完資訊後他直接開了靜音,將手機倒扣在桌面上,也不管傅馳會不會回他,會不會再給他打電話。
他強裝淡然道,“工作上的事情,我等會再跟他詳談。”
許璵哦了聲,看起來像是相信了。
接下來許冬時可謂是心神不寧,吃進嘴裡的食物也索然無味,一顆心跳到嗓子眼,上不去下不來。
好在許璵沒有再提電話的事情,依舊低聲跟他說著近來的事情。
“哥,我們拍張照吧。”用餐快結束時,許璵突然拿起手機,連理由都非常正當,“我們都好久沒有合照了。”
只是一張照片而已,許冬時當然會答應。
許璵親暱地靠在許冬時的肩膀上,手自然地環住了對方的腰,許冬時雖然覺得這個姿勢太靠近了點,但他才“對不起”許璵,也就沒多說甚麼,而是很給面子地露出個溫柔的笑。
昏暗的光線反襯得許璵眼眸燦若星子,而許冬時亦是滿面柔情。
從照片上來看,兩人親密無間,不像是兄弟,反而頗有點熱戀中情侶的味道。
拍完了照,許璵說自己要回復幾條重要資訊,讓許冬時等他一起走。
許冬時不疑有他,雖然很想早點聯絡傅馳,但在許璵眼皮子底下他實在沒能這麼厚臉皮,於是安靜地吃著甜點等著。
許璵悄然地看了眼浸在光線裡的許冬時,開啟了有段時間沒有人說話的群聊。
這個群是許璵建立的,有十來個人,都是圈子裡玩得比較好的世家子弟,有時候大家組局就會在群裡說一聲,資訊停留在上個月中——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傅馳也在群裡。
許璵先是在群裡發了餐廳的定位,又將兩張餐廳的照片和他跟許冬時的合照一併發出去,才@所有人說:這家餐廳味道還不錯,下次一起過來試試。
許璵人緣很不錯,加上這個點大家基本都是空閒狀態,不多時就有人回覆。
他滿意地看著幾條自己希望看見的評論,微微地勾了下唇角。
“這是情侶餐廳,哪有組團去的?”
“你旁邊那個誰啊?”
“@傅馳,你未婚妻有物件了,快出來看看。”
“我沒看錯的話,是許璵他哥吧。”
“許璵你要去也跟傅馳去,跟你哥去,不太合適吧哈哈。”
許璵任憑大家七嘴八舌討論,關了手機。
目的達到,他又靜待事情發酵了會,才對身旁有點出神的人笑道,“哥,走吧。”
許冬時早就想走了,聽見許璵這一句如釋重負,和許璵一起離開了餐廳。
兩人在停車場取了車分兩頭走。
開出一小段距離,許冬時再也無法假裝平靜,找了路邊停下,準備看看傅馳回了他甚麼。
這一看許冬時不禁怔住了。
短短不到半小時,傅馳給他打了八通電話。
他以為傅馳出甚麼事了,沒有多想趕忙回撥。
電話一接通,他就聽見傅馳又冷又沉的聲音,“你現在在哪?”
“回家路上,”許冬時一怔,猜測道,“你還在我那裡嗎?”
“嗯,回來我有話要問你。”
傅馳的語氣聽起來很平靜,但熟悉對方的許冬時還是聽出了不尋常,不禁擔憂問,“出甚麼事了嗎?”
“你回來再說。”
對方果斷地掐斷了通話。
許冬時有點茫然,他不知道自己哪裡又惹惱傅馳了,難道是因為今晚掛了傅馳兩次電話?
不至於吧。
但傅馳想發脾氣就發脾氣,他早已經習慣了,也沒怎麼往心裡去,大不了待會多哄兩句就是了。
倒是傅馳竟然真的會在他那裡待一整天才讓他驚奇。
許冬時重新啟動車子,約莫半小時就回到了家。
屋裡亮堂堂的,傅馳坐在沙發上劃拉著手機,應當不是甚麼好訊息,不然傅馳的臉色不會臭得連許冬時都不太想去觸黴頭。
傅馳聽見動靜,眼神沉甸甸地看過來。
許冬時一眼就看出了對方眼瞳裡蘊含的怒氣,他快速換好鞋,想了想笑問,“你吃過飯了嗎,我不知道你還在這裡。”
不說吃飯還好,一說吃飯傅馳的表情簡直是有幾分扭曲。
許冬時這才意識到事情可能比他想象中要棘手一點,不禁囁嚅著,“怎麼了嗎?”
傅馳終於開口,“你今晚去哪了?”
許冬時一頭霧水,如實回道,“我跟小璵出去吃飯了啊。”
“吃飯?”傅馳頗有點咬牙切齒的,一把開啟手機,把接收到的合照給許冬時看,“吃個飯需要去情侶餐廳,需要靠這麼近,需要摟這麼緊嗎?”
許冬時詫異地看著照片,“你怎麼會有......是小璵發給你的嗎?”
“你不用管我怎麼有的,你只管答我,掛我電話,說自己在忙,是不是在跟許璵約會?”
許冬時這才反應過來傅馳上一句話裡的資訊,一時間思緒紛雜,下意識說,“我不知道那是情侶餐廳。”
而且他是小璵的哥哥,他們兩個只是去吃飯,怎麼算得上約會呢?
傅馳似乎忍無可忍,一把扯過許冬時,將人扯到自己腿上坐著,惡狠狠道,“我看過那個餐廳的評價,是出了名的情侶約會地點,你會不知道?”
許冬時察覺到傅馳重重地揉搓自己的腰,力度大到有些疼痛感,他皺了下眉,試圖撫平對方的躁動情緒,溫聲說,“我真的不知道,小璵也許只是隨便找一個吃飯的地方.....”
“不可能,”傅馳打斷許冬時的話,揉著許冬時腰腹的力度越重,像是要揉去甚麼不該有的痕跡,“他絕對是故意的。”
傅馳在家等了許冬時一天,本來以為能等到對方下班回來陪他吃飯,打了兩個電話都被結束通話,只收到一句公事公辦的回覆,他憋屈得不行,但也並非不能忍耐。
可當他看到群裡@他的資訊時,他才知道許冬時所謂的在忙是在陪許璵吃飯。
不僅陪吃,還陪抱,摟得那麼緊,笑得那麼高興,傅馳只恨不得衝進螢幕裡將人抓回家。
可許冬時竟然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傅馳更加怒不可遏了。
許冬時卻完全無法理解傅馳的怒火從何而來,疑惑道,“你為甚麼會覺得小璵是故意的呢?”
“當然是因為他......”
傅馳的聲音在許冬時詢問的眼神裡戛然而止。
許冬時被傅馳揉得有點疼,也顧不得傅馳的回答了,三兩下從傅馳腿上站起來。
他第一次覺得傅馳有點無理取鬧,可是轉瞬間,他忽而想起許璵是傅馳的未婚妻——上一回他在許家跟許璵一起睡覺傅馳就衝他發了脾氣。
這樣傅馳不明的怒火就說得通了。
怪不得傅馳會介意他跟許璵摟在一起。
許冬時嘴裡泛起淡淡的苦澀,輕聲說,“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接近小璵,可小璵是我的弟弟,這是不爭的事實,而且我們還在一家公司,我不可能避著他。”
頓了頓,苦笑道,“但你大可放一百二十個心,今晚我只是單純跟小璵吃頓飯,我一個字都沒有提到你,所以......”
傅馳猝然站了起來,冷厲的眼神讓許冬時再說不出一個字來。
他眼裡燃著熊熊怒火,但甚麼話都沒有說,闊步往門口走去。
許冬時條件反射地去挽留,他抓住了傅馳的手,“傅馳.....”
傅馳回眸深深看著他,“我要你答應我再也不搭理許璵,你做得到嗎?”
這個要求太沒有道理。
許冬時沒有回答。
傅馳很輕地冷笑一聲說,“也對,你跟許璵沒有血緣關係,如果能攀上許璵也算是好本事了。”
太過羞辱人的話,讓許冬時疼得鬆開了傅馳的手。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而傅馳頭也不回地摔門離去。
許冬時怔怔地望著緊閉的門,痛得牙根發酸,他才知道原來在傅馳的眼裡,他竟是這麼不堪——能勾引弟弟的未婚夫,自然也能勾引沒有血緣關係的弟弟。
年少的傅馳在許冬時的記憶裡逐漸變得模糊。
對傅馳而言微不足道的幾句安慰,曾是許冬時視若珍寶的光芒,讓他變得卑微、卑劣乃至卑賤。
可此時此刻,他卻忽然在傅馳身上找不到所喜歡少年的一絲絲影子。
許冬時眼圈滾燙,燙得他視線都開始模糊,他想,也許他不該再執迷不悟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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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傅:靠,我都沒跟老婆合照過,他憑甚麼,會耍心機了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