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然回家一路上都在想沈聞飛的事情,這些日子他跟沈聞飛沒有斷了聯絡,可沈聞飛卻一丁點沒有向他透露自己的近況,如若不是今日見了姜予,恐怕沈聞飛會一直瞞著他。
他知道沈聞飛是極為驕傲的人,絕不會想讓別人窺見他的難處,可是還是無法安心,何況事關宋偉。
猶豫再三,宋然再一次主動撥打了沈聞飛的手機號碼。
沈聞飛接得很快,他那邊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響,因此他略帶疲倦的音色就很清晰地傳入了宋然的耳朵裡,“宋然?”
宋然發覺他語氣的不同,從多年的相處中猜測出沈聞飛應該喝了不少酒,他更加不安起來,沈聞飛向來是很剋制自己的人,這次丟了工作又跟家裡人鬧翻,想來定受了不少打擊,才會放任自己喝醉。
“聞飛,你還好嗎?”
沈聞飛頓了頓,輕笑道,“我有甚麼不好的?”
這一聲笑落在宋然耳朵裡就像是在故作輕鬆,因為太擔心,宋然開門見山道,“我碰見了姜予,我爸找你,為甚麼不告訴我?”
“不是甚麼大事。”
宋然急道,“可是你的工作......”沈聞飛截斷他的話,“那你呢,你也跟我爸見過面,為甚麼也不告訴我?”
宋然怔住,被沈聞飛的反問打了個措手不及,捏著手機的力度隨之一緊,半天支吾著說不出話來。
沈聞飛似嘆了一聲,“都過去了,他的話不重要,你一個字都別往心裡去。”
宋然想起沈望山那些尖銳的,但又不失有幾分事實的話語,鼻尖頓時有點發酸,他垂了垂眼,低聲說,“不全是因為他。”
他會離開沈聞飛,歸根結底是因為兩人無法站在同一水平的天秤,沈望山不過殘忍地挑明瞭他與沈聞飛不對等的地位,讓他更明朗地看清現實,如今想想,倘若沒有與沈望山的見面,他想必還在自欺欺人地逃避現實。
“宋然......”沈聞飛似乎想說點甚麼,但那邊卻突然傳來重物摔倒的聲音,宋然心驚肉跳,急著喊了兩聲,“聞飛?”
好半天雜音才消失,沈聞飛倒吸一口涼氣,“我在。”
宋然焦急道,“你摔倒了嗎?”
沈聞飛說,“沒事,不小心碰了一下。”
可是方才的動靜絕不是碰了一下那麼簡單,宋然想到沈聞飛如今醉酒的狀態,又這麼一摔,擔憂不已,嘴巴先腦子轉得快,失去理智道,“你在家嗎,我去找你?”
沈聞飛似乎就在等著他這句話,答得飛快,“好。”
宋然後悔已經來不及了,“那你等我。”
說著,他掛了電話,還有點茫然,不知道怎麼就突然發展到他去找沈聞飛,可話已經說出去,他也是真心記掛著沈聞飛的狀態,由不得他多做猶豫,拿著鑰匙就出了門。
宋然打了車,不多說就站在熟悉的小區樓下,門衛跟他相熟,很快放他進去。
他忐忑地來到沈聞飛的住處,距他離開已經過了一個多月,他走的時候把鑰匙留下了,現在回到這間住了小兩年的屋子,還得按門鈴,到底有些奇妙的感覺。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的手還沒有觸碰到鈴,門咔噠一下開啟了,宋然莫名有些緊張,在見到門後顯露的青年時,更是抿緊了唇。
屋子裡酒氣沖天,光影中的沈聞飛罕見的臉頰緋紅,襯得他素來冷峻的臉都軟和幾分,宋然從來沒有見過這麼不修邊幅的沈聞飛,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
沈聞飛揉揉微翹的發,眼睛慢慢聚焦在宋然身上,“你來了。”
宋然頷首,慢慢走近了屋子裡,走得近了,才聞見沈聞飛身上很濃烈的酒氣,而沈聞飛腳步也有些踉蹌,他下意識扶住沈聞飛,沈聞飛也不客氣,如同往常醉酒一般將身體的小部分重量壓在宋然身上。
宋然把沈聞飛扶到客廳坐下,二話不說起身去浴室,他對這間屋子顯然比沈聞飛要熟悉得多,離開這些時日,所有他收納的東西也都在原位,多年來養成的習慣讓宋然輕車熟路地準備熱水和溼毛巾。
沈聞飛看著在屋子裡忙碌的身影,一時恍惚,放在身側的手緩緩蜷了起來。
這樣的場景,他已經一個多月不曾見過,仿若是夢中人來。
宋然擰了溫毛巾,又端了水回到客廳,正打算像以前一樣給沈聞飛擦拭時,才猛然想起兩人已經不是從前的關係,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表情也很是尷尬。
他囁嚅著,“你自己擦......”沈聞飛卻醉眼朦朧地握住了宋然的手腕,就著宋然的手給自己擦臉,眼神一瞬不動地盯著宋然漸漸泛紅的臉頰,啞聲道,“我有點頭暈。”
然後鬆開手,像是再無力支撐一般,將腦袋枕在了沙發邊沿上,疲倦地閉上眼睛。
宋然看著燈光下沈聞飛微醺的臉,眼前的青年少見地露出柔軟的一面,就像是蝸牛的觸角,一下一下撥動著宋然的心絃,他做不到把人丟下就走的行為,只好仔仔細細給沈聞飛擦拭著面部和頸脖。
這些事他從前做了不知道多少回,很是上手,替沈聞飛擦去些酒氣後,想了想,又端著杯子遞給沈聞飛,“喝點水吧。”
沈聞飛睜開被酒精蒸得水潤的眼,沒有伸手接,低頭含住杯沿,抿了一口溫水。
宋然不敢看沈聞飛的眼睛,突然想起他摔倒的事情,問道,“摔到哪裡了嗎,我看看傷口。”
沈聞飛搖頭,“沒有。”
宋然放下杯子,一時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屋子裡濃重的酒味燻得他也有些飄飄然,他轉而起身開啟空氣清淨機,又開了陽臺的門散味,一眼就瞧見了他之前養在陽臺的盆栽,確實如沈聞飛所言,已經半死不活的了,可宋然還是注意到泥土的溼潤,以及放在一側空了一半的花灑,沈聞飛說他養不好陽臺的花,可還是在努力地挽救著這些就快要衰敗的花朵。
“這些花還能活嗎?”
就在他出神看著盆栽時,坐在沙發上的沈聞飛突然開口,帶著對未知的些微期待。
宋然沉默一瞬,實話實說,“我不知道。”
他是喜歡養花,卻也不是能手,沒有信心能讓快走到盡頭的生命回春。
沈聞飛似有些失望,也許是醉酒了,他話也多了些,“我會想辦法讓它們再開花。”
一語雙關,他對上轉過身的宋然的視線,眸裡深意難以探究。
宋然沒有去探究他話裡的深意,實則再回到兩人朝夕相處的住所,他就不可避免地回憶起二人相處的點滴,他有意讓自己轉移注意力,充滿愧疚道,“我爸的事給你添麻煩了,我跟你道歉,如果你需要我去解釋的話......”沈聞飛扶著沙發站起來,“不需要,正好休息一段時間。”
宋然更加不安,沈聞飛在工作上的努力他看在眼底,為了一個專案,沈聞飛能連著熬上十天半個月的夜,許多個深夜都還泡在書房裡處理工作,如今卻因為這些破事,丟掉打拼了將近五年的事業,沈聞飛怎麼可能不在意,還表現得如此風輕雲淡?
“你不用自責,宋偉已經交給了警方,以後不會再來騷擾你了。”
宋然頷首,真誠地道謝。
沈聞飛幫他實在太多,他卻不知道能回報些甚麼,想著,他道,“櫃子裡應該還有醒酒的材料,我給你熬醒酒湯吧。”
沈聞飛眼裡不易察覺地閃過喜色。
因為沈聞飛應酬多,也偶有喝酒的情況,宋然在家裡常備了醒酒的材料,將香橙皮,陳橘皮,檀香,葛花,綠豆花,人參片,白豆蔻都分袋裝進了紗布包裡,需要的時候熬煮五分鐘即可飲用。
開啟櫃子,醒酒包果然都還在,他起鍋燒水,把材料拿出來過水,丟進燒開的鍋裡。
從沈聞飛的角度看去,宋然柔和的側臉裹在暖光裡,像是冬日裡的一縷光,讓冷清了一個多月的屋子剎那間遍地生花。
他安安靜靜地看著,生怕驚擾這一時半刻的溫暖。
醒酒湯很快熬好,宋然端出來給沈聞飛喝,沈聞飛拿瓷勺攪動著淺褐色的湯水,不知道在想甚麼。
宋然做好這些,眼見沒有再需要他的地方,有些不捨,但還是道,“聞飛,喝完湯間隔半小時再去洗澡,沒甚麼事我就先走了。”
喝著醒酒湯的沈聞飛抬眸,他臉上酒氣未退,仍微醺著,幾瞬,喉頭滾動,“有事。”
宋然心臟咚咚咚跳動著,緊張得咽口水。
“我想請你幫個忙。”沈聞飛放下瓷勺,神情和語氣都極為認真,還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為難,“這間屋子的居住權出了點問題,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爸的手筆,但目前我可能無法再住下去了。”
宋然知道沈家在A市頗有威望,也知曉沈聞飛和沈望山父子倆素來有嫌隙,卻沒想到沈望山會如此不留情面,他真心實意地為沈聞飛擔憂起來。
沈聞飛見到宋然皺起的眉,沉吟,“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去你那裡叨擾一陣子?”
宋然懷疑自己聽錯了,啊了一聲。
“如果不方便也沒關係,”沈聞飛以退為進,“等我找到工作,我再考慮住處。”
宋然想到他丟工作的原因,糾結半天,到底咬牙說,“你不嫌棄我地方小的話......”沈聞飛笑道,“不嫌棄,我感激不盡。”
他把最後一口醒酒湯端起飲盡,藉著瓷碗隱去眸底的深色,餘光見到宋然怔愣的神情,不禁想,姜予說得對,也就只有宋然會相信他們拙劣的演技。
作者有話說:看小說任意瀏覽器搜(.翻.書.閣.)免費看!!!每一個追妻的男人都要學會演戲,啞巴也不能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