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然沒敢告訴沈聞飛他出去賺外快的事情,特別是當這件事還牽扯了嚴鳴。
他一直覺得沈聞飛對嚴鳴應該有甚麼誤會,才會在面對嚴鳴時露出所有的寒芒,卻又理不出個頭緒來。
連著兩日,宋然都心虛得不敢跟沈聞飛正眼對視,生怕沈聞飛看出點甚麼來,他跟沈聞飛這大半年已經冷戰過多次,宋然不想再重蹈覆轍,只要他瞞得夠好,沈聞飛不會知道他曾出去當模特的。
宋然為甚麼怕沈聞飛不高興,一來他愛慕沈聞飛,喜歡一個人,便下意識想要規避跟他可能產生的任何矛盾,不願與沈聞飛有爭執,二來他也仍欠著沈聞飛,撇去還沒有還清的欠款不說,這七年多,他的吃穿住行皆是沈聞飛在包攬著,從根本上而言,宋然就已經失去了跟沈聞飛商討任何事的資格。
拍攝的當晚,嚴鳴給他轉了三百塊的賬,他看著時隔多年再憑藉自己賺取的錢財,即使只有微薄的幾百塊,也足夠讓他油然產生一種成就感,給沈聞飛做家政雖然也是工作,但到底還是不同的。
宋然很少會去注意自己賬戶裡的餘額,這次卻破天荒地看了眼存款。
這些年沈聞飛支付給他工資,家裡的支出的費用都是另算,因而宋然幾乎沒有需要花錢的地方,七年下來,竟然也攢了不小的一筆數目。
將近四十萬的存款,放在他十八九歲時,是絕不敢想的。
宋然關閉了賬戶頁面,又默默在心裡回憶起那張他曾經簽下名字的欠款,再有四個月他欠沈聞飛的就該還清了,其實只要他願意,現在便可以從存款裡支出一筆錢,把剩下的兩萬塊結清,可他清晰地知道,他不願意。
他仍渴求著跟沈聞飛繼續生活的日子,哪怕只剩下短短四個月,也會爭分奪秒地把握住。
等時限一到,他還能以甚麼身份留在沈聞飛身邊?
宋然不禁悵然若失。
他今天準備做白蘿蔔燉牛肉,需要燉上三個小時,宋然不再多想,把食材都從冰箱裡拿出來。
新鮮的牛肉仍帶著血絲,宋然下水洗乾淨,切塊焯水後放進碗裡,又削了個白蘿蔔,找出土砂鍋,倒入熱水,再將牛肉*進去,加入調香的八角大料和白酒,蓋上鍋蓋開始燜煮,他記好時間,五點半的時候就可以加入白蘿蔔繼續燉,等出鍋時牛肉和白蘿蔔都會燉得軟爛可口,一口吃進去連嚼都不用。
沈聞飛誇過這道菜,宋然牢記於心。
趁著燉肉的時間,宋然又裡裡外外把家裡打掃了一遍,正是在擦拭著灶臺,他就聽見了手機鈴聲。
宋然的人際關係單薄,除了快遞和外賣極少會有電話打進來,他趕緊擦乾了手,走到客廳去找自己的手機,是陌生的號碼。
他沒有多想地按下通話鍵,“你好?”
手機那頭沉默了好幾秒,響起一個有點熟悉的中年男人的聲音,“小然,是你嗎?”
宋然猝然抓緊了手機,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不敢置信的念頭如潮般湧來,在男人下一句話裡得到驗證,“我是爸爸。”
他眼前有一瞬的發黑,做夢都沒想到十年有餘的時間,還能跟宋偉取得聯絡,他太震驚,也太慌張,還沒有反應過來,手已經先於腦子採取了動作,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為甚麼宋偉會有他的手機號碼?為甚麼時隔這麼多年還要聯絡他?早在宋偉拋下他跟眼盲的奶奶那一刻起,他就當自己沒有了這個父親。
宋然六神無主地站在客廳裡,如墜冰窖,下意識想要去找尋沈聞飛給他安全感,可是環顧空蕩蕩的屋子,才發覺這個屋子裡大部分時間只有他一個人。
他咬緊了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還是在鈴聲再次響起時手腳發軟地坐到了沙發上。
那些刻意遺忘的悲痛的歲月,隨著宋偉的出現一併闖進他的腦海裡。
宋然狠狠地掐了下自己的大腿肉,用疼痛來保持清醒,手顫抖個不停,又接聽了來電。
宋偉在笑,頗有種賴皮的味道,“怎麼掛了我的電話呢,能再見爸爸,你不開心嗎?”
宋然五臟六腑都灼燒起來,他是最為柔順的人,可此時此刻,在聽見宋偉死皮賴臉的聲音時,還是抵擋不住熊熊怒火,他想起他十六歲就不得不輟學打工的日子,想起每天擔驚受怕高利貸討債的時光,想起奶奶需要做手術時他的茫然無住,更想起老人家臨走前還在唸叨著自己的兒子,一樁樁一件件,即使經過時間的沖刷,仍清晰地抵達到他眼前。
他瞪著眼,堅決道,“我沒有你這樣的爸爸。”
宋偉誒了聲,“小然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好,但是爸爸找你也是迫不得已,有點事想請你幫忙......”宋然被宋偉的無恥氣得全身都在抖,“你太過分了。”
他仍想控訴宋偉,可宋偉已經急忙說,“我聽說你跟A市那個沈家的獨生子在一起了,有沒有這回事?”
宋然猛然站起來,牙齒都在打顫,宋偉怎麼會知曉他跟沈聞飛的事情?
“我最近手頭有點拮据,你的小男朋友,家裡那麼有錢,不如讓他幫幫爸爸吧。”
“宋偉!”宋然忍無可忍,在提起沈聞飛時,難得地露出了渾身的刺,直呼親生父親的姓名,“你到底想幹甚麼?”
“我就是想跟兒子敘敘舊,讓兒子盡孝......”宋然聽不下去了,直接結束通話了通話,並手抖著把宋偉的手機號碼拉黑。
他頭暈目眩站在客廳裡,不敢相信失蹤了十年多的父親聯絡他,竟然是為了跟他拿錢。
宋偉害得他還不夠嗎?從宋偉拋下老幼的那天起,他就人生就走入了狹小的陰暗巷,再難有見天的日子。
如果不是有宋偉這樣的父親,他本該跟大部分同齡人一般去上學,不必揹負山一般的債務,更不用承擔那麼多的磨難。
怎麼有臉敢再來找他?
宋然疲軟地跌坐回沙發,痛苦得指尖都在痙攣。
――沈聞飛準點下班,跟姜予等同事一起出了辦公樓,幾人還在談論設計圖稿的事情,一時都未能敲定。
“明天再繼續吧。”沈聞飛道。
他是專案的負責人,眾人聽罷,紛紛做鳥獸散。
今早來得晚,地下車庫滿了,他和姜予的車子都停在對面的停車場,兩人一併前行,談著工作上的事情,過了馬路,沈聞飛的腳步卻突然停了下來,說一半的話也戛然而止,姜予看見他的臉色驟變,隨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這條商業街不知道甚麼時候開了間攝影室,為了攬客,把一張巨大的海報張貼在了門口的玻璃。
海報上,兩個青年以極為親暱的姿態對坐著,似最為親密的戀人,畫面很是美好。
很快姜予就發現了端倪,咦了聲,“這張照片上的人,有點像宋然?”
沈聞飛五官繃緊,跟姜予說了聲不好意思,幾乎是有點失態地往攝影室的門口走去。
他站定在海報面前,宋然柔和的側臉精準地打入他的眼簾,而面對與他含情脈脈相望的,是有過幾面之緣的嚴鳴。
單從照片上來看,曖昧氣息濃厚,彷彿兩人下一刻就會在陽光下接吻。
有那麼一瞬間,沈聞飛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上去撕毀海報的衝動,但強大的自制力只是讓他五指緊握成拳,看著海報目光森冷得像是利刃出鞘。
許單察覺到外頭有人在看海報,樂顛顛地跑出去,卻見個極為冷峻的青年渾身抵抗不住的寒意,正陰惻惻看著他掛上去宣傳的海報,怕不是來惹事的吧?
“先生,你好?”
沈聞飛望向來人,壓下胸口的戾氣,“你好,我想請問這張海報是甚麼時候拍的?”
許單如實道,“五天前,先生你對這種風格感興趣,我可以......”五天,宋然瞞著他這麼久。
“我能買下這副海報嗎?”
許單覺得眼前的人不太好惹,猶豫道,“這是我們店面的情侶雙人宣傳照,給你可能不太方便......”情侶宣傳照,沈聞飛默默咀嚼這五個字,胸腔悶痛起來。
“實不相瞞,左邊的模特是我的朋友,我想買下來,給他個驚喜。”
“你說宋然?”
沈聞飛從牙縫裡擠出字來,“對,宋然。”
許單想了想,到底答應,“我給你包裝起來?”
“不用。”沈聞飛冷厲回道。
下一秒,抬手,狠狠將黏在玻璃窗上的海報撕了下來。
抓得太急,他的指甲在玻璃窗上劃過,發出極度刺耳的尖銳聲,這一聲,讓他的理智抵達臨界點,他把海報抓在手裡,用了極大的力度,白皙的手背青筋浮起,把海報抓出了不可逆轉的褶皺,不等許單出價,直接掃碼轉了五千塊。
許單嚇了一跳,想給他退錢,但沈聞飛已經頭也不回地離開,身影迅速被吞沒在如血的殘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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