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完秦故婚禮的第二天,宋然聽見沈聞飛跟自己的父親在打電話。
透過臥室裡隱隱約約傳來的談話聲,沈聞飛的音色沉如水,彷彿對面是甚麼陌生人,宋然不是故意偷聽的,只聽到了要回去了之類的字眼,應該是沈望山要見沈聞飛被拒絕了。
其實宋然一直不知道沈聞飛為甚麼會跟家裡的關係如此僵硬,當年沈聞飛之所以到A中讀書,他後來自個猜想,大抵是沈聞飛不肯接受家裡的安排,這才憑藉中考成績直接入讀A中。
再後來,沈聞飛大學畢業,學校給了他保研的名額,在外人看來再好不過的事情,他卻破天荒地拒絕了,早早進入了工作,那陣子沈望山頻繁給沈聞飛打電話,家裡要安排他出國深造,沈聞飛一概拒絕,也沒有回到沈家,而是接受了一家國內知名工程公司的offer,順風順水走到了今日。
其實宋然也曾想勸沈聞飛繼續往上讀,即使他本科的學校已經足具含金量,可猶豫許久,到底找不到立場,又或許他也存了不該有的私心,知道沈聞飛一旦出國,他絕不可能再跟著去,定然會與沈聞飛定然斷了聯絡。
沈聞飛雖然年輕,但能有今日成就,全是他一步一個腳印踏出來的,至少宋然跟他結識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見過沈聞飛依靠家裡的力量去做任何事情。
他心不在焉地收拾返程的行李,悄悄豎著耳朵聽臥室裡的動靜,一件衣服反反覆覆摺疊了好幾次,裡頭才安靜下來。
每次沈聞飛跟父親通完電話,臉色都不會太好看,這次亦是如此,宋然看著走到客廳去倒水喝的沈聞飛,步履少見的浮躁,眉目隱隱有鬱氣,喝了小半杯冷水才把周身的銳利給壓下去,察覺宋然在看他,他精準地把目光定位在彎腰的宋然身上。
宋然佯裝不知,將行李箱拉好站起來,欲蓋彌彰地摸了下鼻子,沒話找話說,“我的東西都收拾好了。”
沈聞飛已然恢復冷靜,頷首轉身去廚房洗杯子。
宋然悄然鬆口氣,走進臥室去幫沈聞飛收拾行李,他把衣服都疊好放進行李箱,怕落下甚麼,又拉開了床頭櫃,櫃子一開,微愣住,只見他不翼而飛的紅包正安安靜靜躺在四方格里,他有點疑惑地把紅包抽出來,正想詢問沈聞飛,一回頭就發現站在門口神色莫測的身影。
“這個,”宋然面帶迷茫,“怎麼會在這裡?”
沈聞飛默了幾秒,“是不是你自己忘記放在櫃子裡了?”
“不可能,我放在行李箱的,從來沒有拿出來過,”宋然篤定地搖搖頭,又嘟囔道,“奇怪。”
“沒甚麼奇怪的,”沈聞飛走過來,抽走了他手中的紅包丟進行李箱裡,淡淡道,“有時候忘記也是常情。”
宋然還想說甚麼,但秦故的婚禮已經過去了,現在找到紅包也無濟於事,也就不跟沈聞飛爭辯,只是心裡難免飄了幾朵疑雲,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看沈聞飛。
沈聞飛坦蕩蕩的模樣,“你懷疑是我?”
“我沒有這個意思。”宋然急得音調都拔高了。
沈聞飛跟著他在地毯上坐下來,眉心縈繞的鬱色如風吹烏雲漸漸散去,他垂眸笑了下,忽然伸手勾住宋然的脖子,低聲道,“做吧。”
宋然還沉浸在紅包的事情裡沒能出來,聽見沈聞飛的話愣了愣神,半晌臉蛋才一點點發燙,喃喃道,“現在是白天......”窗外照進來的淺薄日光在宋然緋色的臉上鍍了一層璀璨的光,愈發動人。
沈聞飛情難自禁地含住宋然豐潤的唇瓣,音色夾雜著曖昧水聲含糊地傳出來,“又不是沒有過。”
宋然徹底忘記了紅包這一茬,跟沈聞飛在青天白日裡沉溺於纏綿悱惻的情。欲裡。
――因著秦故的婚事,沈聞飛和宋然之前那點矛盾煙消雲散。
兩人回C市後,日子依舊跟從前一般平淡且無波地行走著,只是宋然偶爾會忍不住思考一些問題。
想他跟沈聞飛究竟能走到哪一天,想沈聞飛有朝一日會不會結婚。
那天沈聞飛給秦故的回答模稜兩可,是不是代表沈聞飛也有過步入婚姻殿堂的打算?
他從來沒有擔憂過類似的問題,秦故給他提了個醒,沈聞飛這些年身邊從來不缺乏追求者,只要沈聞飛想,多的是願意跟他結婚的人,這個人定然與沈聞飛旗鼓相當,到了那時,就沒有他留下的餘地。
沈聞飛會跟甚麼樣的人攜手共度餘生呢,宋然想象不出來,只要想到沈聞飛會結婚的可能性,他的心臟就像被灌入醃製了十年的老陳醋,咕嚕咕嚕地直冒酸泡。
不過這些都是宋然的遐想,畢竟這些年他從來沒有看過沈聞飛跟誰交往,若硬要說起來,沈聞飛自始至終身邊只有他一個人而已。
這個認知又讓宋然忍不住飄飄然,可轉念一想,他跟沈聞飛關係不清不白,也算不上有甚麼獨特性。
關於沈聞飛結婚的可能性宋然並沒有多想,他想得更多的,竟然是自己出去工作的場景。
嚴鳴的話像一把小鉤子,總是會在不經意的時候偷偷跑出來釣宋然一下,勾得宋然心癢癢,他已經給沈聞飛做家政實打實七年有餘,外界早已經是天翻地覆,他學歷低下,又沒有半點兒社會經驗,且不懂人情世故,跟陌生人講話都會結巴,就算出去工作,有甚麼地方會要他,他又能做點甚麼?
總不能再像十七八歲時再出去賣烤紅薯吧。
宋然一方面渴望著能夠改變,另一方面卻對未知的世界充滿恐懼,躊躇不前,遲遲邁不出去第一步。
而在這時,嚴鳴無疑給他拋了條極具誘惑力的橄欖枝。
這一個多月,嚴鳴斷斷續續給宋然發資訊,進退得體,張弛有度,多跟宋然聊的是生活中的瑣事以及自己拍攝的作品,就算是提醒宋然找工作的語句也是委婉溫和,從來不因為宋然的猶豫而失去耐心。
接到嚴鳴資訊時,宋然正在給陽臺的盆栽澆水,春夏交替之際,植物都迫不及待想要汲取新空氣,爭先恐後地長出一個又一個花苞,他養著的長壽海棠也已經開出了大半的花朵,橙黃色的小花花瓣茂密,長滿了一整個花盆,馥郁芳香。
他摸了摸小巧的花朵,聽見資訊提示聲,點開來看,不出意料是嚴鳴。
“然哥,我認識的朋友開了家攝影工作室,找我做模特,還缺一個人,你跟我一起去好嗎?”
宋然的心裡也有朵含苞待放的花苞蠢蠢欲動,可他還是下不了決心,放在按鍵上的手遲遲無法落下。
“兩個小時拍一套圖,因為是友情幫忙,時薪不高,只有一百塊,然哥你別嫌棄啊。”
宋然刪刪打打,拒絕的話已經快要發出去。
嚴鳴道,“就當幫幫我吧。”
宋然沉默良久,屋外璀璨的日光照得他有點發暈,他沉默許久,慢慢地刪掉了原先的回覆,敲打出一個好字,心一橫點了傳送鍵。
嚴鳴一高興就控制不住給他發語音,青年爽朗的音色夾雜著風灌進來,“然哥,太好了,我真怕你拒絕我,你幫了我一個大忙。”
連後悔的餘地都不給宋然留。
宋然跟嚴鳴約定好了時間,怔然地在陽臺站了好半晌,他也不知道為甚麼要改變決定,也許他開始察覺到,留給他待在沈聞飛身邊的時間不多了,也許是他也想成為更好的人,坦坦蕩蕩站在沈聞飛的身邊。
沈聞飛,沈聞飛,他人生像被這三個字施了咒語,兜兜轉轉圍繞著這個人打轉。
但不論如何,春風吹過,被困在冬日的花正以無聲的姿態悄然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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