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宋然給沈聞飛打了個電話,沈聞飛接了。
他緊張得捏著手機的力度都微微加緊,喊了聲聞飛。
“怎麼了?”沈聞飛語氣依舊清冽,與平時並沒有甚麼區別。
宋然一怔,隨即問,“我現在去市場,晚上吃酸菜魚好嗎?”
“可以,”沈聞飛似乎捂了下手機,跟身邊的人低聲說了句甚麼,才繼續問他,“你還有其它事情嗎?”
宋然滿腦子都是方才沈聞飛那冷色的一眼,心裡七上八下的,他想在電話裡就把事情說清楚了,可沈聞飛似乎很忙的樣子,他囁嚅著,“沒有了,我等你回來吃飯。”
沈聞飛說好,然後把通話掐斷了。
宋然聽見刺耳的嘟嘟聲,神情有點無措,沈聞飛的態度太過平常,反而讓他的忐忑與不安看起來很可笑。
他晃了晃腦袋,望向窗外一再掠過的景色,心裡無端地失落起來。
晚上宋然準備了很多沈聞飛愛吃的菜,坐在沙發上掐著時間點等沈聞飛回來,六點二十七分,玄關處終於傳來了聲響,宋然幾乎是瞬間就跟上了發條的玩具似的,條件反射地站了起來。
沈聞飛在玄關處換鞋,他走過去,小心翼翼地觀察沈聞飛的臉色,見他並無異常,主動說道,“聞飛,今天......”“先吃飯吧。”沈聞飛看了他一眼,將他忐忑的神情盡收眼底。
宋然連忙點點頭,把碗筷擺好,又添了飯,等沈聞飛入座,他面對著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味同嚼蠟。
沈聞飛卻仿若不知道他的情緒,面無表情地夾菜,等了好一會兒,才抬起狹長的眸,“有甚麼話你說吧。”
宋然被他這一眼看得呼吸都急促起來,他咬了下筷子,慢慢說,“我今天去了C大參觀。”
沈聞飛夾了塊魚肉,很輕地頷首,“我看見了。”
“聞飛,我不是有意瞞著你的,”宋然再無法保持淡然,他神情急切,越是緊張就越是笨拙,“我跟小鹽認識有段時間了,他是C大的學生,順便帶我去看看。”
沈聞飛很淺地笑了笑,“小鹽,是你新認識的朋友嗎?”
宋然見他沒有要生氣的模樣,悄悄地鬆了口氣,坦誠道,“是,他叫嚴鳴,我們是東華市場附近認識的。”
“挺好的,”沈聞飛放下筷子,抬眼正視宋然,“那你們今天做了甚麼?”
既然沈聞飛問了,宋然沒有不答的道理,談起今日在C大的所見所聞,不自覺地露出一點笑意,“小鹽帶我去逛了教學樓,還看了藝術系學生辦的展覽,”他想到沈聞飛曾經是羽毛球隊的,覺得跟沈聞飛又靠近了些,心底浮現淺淺欣喜,眉眼彎彎說,“我們還打了羽毛球,原來羽毛球沒有我想象中那麼難。”
沈聞飛眼神微變,唇瓣緊抿,“還有呢?”
“本來是要吃蔥油麵的,但是見到你了......”宋然才記起他跟沈聞飛坦白是不希望沈聞飛生他的氣,但目前沈聞飛看著似乎並不介意,他握著筷子的手不自覺僵硬,“聞飛,你生氣了嗎?”
沈聞飛笑了下,卻不能驅趕他眉梢的冷意,他反問道,“我為甚麼要生氣?”
宋然一怔,還來不及深思他這句話的含義,他又丟擲了更加尖銳的問題,“又或者說,你覺得我們之間有甚麼特殊關係,我需要因為你跟別人交朋友而生氣?”
他很少說這麼長的句子,語氣平緩,不帶一點兒起伏,說完靜靜地看著宋然。
宋然心臟像是被蜜蜂蟄了下,起先是不怎麼痛的,漸漸的痛感開始從那一個小點開始蔓延,直到指尖都有微微的痛感,即使他心裡清楚他跟沈聞飛之間的紐帶纖細得隨時可能斷裂,但沈聞飛如此直白地挑明還是讓他有些難受。
他用力握緊了筷子以抵抗這細微的不適,艱澀道,“沒有。”
從來就沒有,沈聞飛只是他的僱主,至於那說不清道不明的肉體聯絡,也是他自願的。
他明明這麼有自知之明瞭,可聽了他答案的沈聞飛卻不像滿意的樣子,甚至冷著臉重複他的話,“是,沒有關係。”
宋然垂下臉,掩蓋住落寞與難堪。
沈聞飛沒有不讓他跟嚴鳴來往,也沒有生他的氣,他本來應該高興的才對,可心裡卻酸澀不已,連看沈聞飛一眼都不敢。
沈聞飛說完,起身往書房走,反手將房門關了,與宋然隔絕開來。
宋然呆滯地坐了一會兒,抬眼就看到沈聞飛還剩下大半碗的飯,沈聞飛很喜歡他做的菜,從來不會剩飯的,現在連他煮的菜都要吃膩了嗎?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內心的湧動,徹底沒有胃口,起身開始收拾餐桌。
他心裡亂糟糟的,這個時候,收到了嚴鳴的資訊,開啟一看,是一張拍了兩碗蔥油麵的圖片。
嚴鳴很有方寸地沒有追問沈聞飛是誰,也沒有問他為甚麼那麼急著離開,只是說,“兩人份吃不完,然哥你欠我一頓飯。”
宋然下意識往緊閉的書房看了一眼,他已經跟沈聞飛坦言嚴鳴的存在,沈聞飛也並沒有阻止他跟嚴鳴交朋友,那麼他就不再需要遮遮掩掩了,他帶著點奇妙的心理,回答了下午嚴鳴再聯絡的話,“下次再見請你。”
嚴鳴似乎高興得忘記了曾經答應宋然的話,彈了條語音過來,宋然調小了音量,點開來聽,嚴鳴活力滿滿的聲音鑽進他耳朵裡,“然哥你最好了!”
隨著語音的結束,書房處似乎也傳來細微的聲響,宋然連忙回頭,書房門依舊是緊閉的,彷彿那關門的咔嚓聲只是他的錯覺。
他站在熟悉的客廳,忽然有點迷茫。
朋友,明明他最希望擁有的朋友從來都是沈聞飛啊。
――冬天來臨之際,宋然的紅薯攤生意也漸漸好了起來,除去每週三給羽毛球隊送烤紅薯外,其餘幾天宋然都會在A中門口停留到六點,只為了見沈聞飛一面。
宋然能跟沈聞飛有交集已經很高興了,但還是忍不住地幻想能像秦故一樣跟沈聞飛來往,即使不是朋友,也能在見到沈聞飛的時候坦然地跟他打一聲招呼,而不是像直視太陽的人一味地躲避。
高二上學期的期末考快到了,羽毛球隊訓練結束的時間比往常早了二十分鐘,可眼見熟悉的面孔一個個從校門口出來,卻仍不見沈聞飛的身影。
“宋然,這麼冷的天還沒有收攤啊?”
羽毛球隊一個女孩路過時順便問了以嘴,宋然對她有點印象,似乎是球隊的小隊長,很活潑開朗的性格,他有點靦腆地回,“就快了......”隊員三三兩兩地離開,宋然又多等了十來分鐘,卻沒等來沈聞飛,不禁有點失落,正想收攤,攤前卻站了穿著A中校服的兩個高大男生。
“喂,給我們來兩個烤紅薯。”
宋然每天擺攤,也面對了不少語氣惡劣的人,早已經習慣了,聞言要給他們挑紅薯。
連著挑了好幾個,兩個男生都挑三揀四不滿意,不是嫌棄表皮裂了,就是覺得太大太小,饒是宋然再遲鈍,也察覺到他們是故意的,他從來不喜歡惹事,這次也想好言讓客人滿意,“要不你們自己挑喜歡的好嗎?”
“你才是老闆,哪有讓客人自己動手的道理,還做不做生意了,”男生惡聲惡氣的,忽然轉了話頭,“我看你給羽毛球隊那幫人天天送紅薯挺樂意的,怎麼,瞧不起我,不做我生意啊?”
宋然簡直是無妄之災,他急得說話都不利索了,“我沒有,這個意思......”兩個男生還在胡攪蠻纏,宋然被他們說得腦袋都抬不起來,不願再跟他們糾纏,為了息事寧人只好說,“要不,我給你們算便宜點?”
“誰稀罕啊。”話是這麼說,男生已經動手挑起紅薯來。
宋然看著他這捏捏那捏捏,生怕他把紅薯捏壞了,鼓起勇氣正要說話,一道清冽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夾雜著凜冽的北風,帶著點諷刺,“打不過校隊,就拿無辜的人撒氣,不覺得很丟臉嗎?”
宋然驚訝地抬頭,沈聞飛已經站在小攤前兩步的距離,那兩個學生見了沈聞飛,顯然是知道沈聞飛在A中的名氣,沒再刁難宋然,故作氣惱道,“甚麼爛紅薯,老子不吃了。”
說著就罵罵咧咧離開。
宋然感激地看著沈聞飛,心裡像是有一朵又一朵的水花在綻放,等沈聞飛來到他面前,他才想起要道謝,連謝謝都說得磕磕巴巴。
沈聞飛微微皺著眉,啟唇道,“一味退讓只會讓別人更想欺負你。”
意識到沈聞飛在幫他解圍後又替他抱不平,宋然腦袋有幾秒的呆滯,然後慢慢地嗯了聲。
他這樣的回應就像是在敷衍沈聞飛,沈聞飛眉頭皺得更緊了,掃了一眼宋然被風颳得紅潤的臉,沒有再多說。
宋然突然福至心靈,沈聞飛肯幫他解圍,想來也應該不討厭他吧,他鼓起勇氣,“等一下。”
沈聞飛轉眸看他,眼裡有淺淺的探究。
宋然現下也沒有甚麼可以謝謝沈聞飛的,就麻利包了幾個紅薯,遞出去,黑而亮的眼睛閃爍著期待,“謝謝你,請你吃。”
沈聞飛沒有伸手,“不用了。”
這已經是他第三次說這三個字,但宋然卻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追了出去攔在沈聞飛面前,他緊張得舔了下乾澀的唇,執著道,“收下吧......”沈聞飛看了他一會兒,接過一袋子紅薯,然後從書包的暗格裡抽出張二十塊,遞給宋然,宋然正想拒絕,聽見沈聞飛說,“我從不白收朋友的東西。”
朋友?宋然眨眨眼,呼嘯的風灌進他的耳朵裡,把這兩個字吹散揉碎,猶如有迴音在他耳邊反覆作響。
沈聞飛見他站著沒有動,把二十塊放在攤子的零錢罐裡,這才邁開步子離開。
宋然猛然回身,看著沈聞飛在寒風中的背影,呆滯的神情逐漸被狂喜取代,他無聲地念叨著朋友兩個字,頓時堆積起無限的勇氣。
原來,沈聞飛把他當朋友,他是沈聞飛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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