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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87 章

2022-12-13 作者:三道

 林青玉在世子府入住的地十日,林景雲的病情終是有所好轉。

 這日,下了初雪,自幼在南方長大的林青玉從未見過雪,興奮得在院子裡來回走個不停,賀棠怕他著涼,拿著件狐皮大氅在旁邊跟著,可惜林青玉玩心大起,彷彿感覺不到冷似的,賀棠說了好一通,都沒能說服他添衣。

 雪越下越大,林青玉玩得手腳冰涼,還是林景雲在屋內喚了他一聲,他才依依不捨地捧了雪進去。

 他盛了滿滿一手的雪,獻寶一般地捧到林景雲面前,鼻頭凍得通紅,愉悅之情盡顯,“哥,你快瞧,是真的雪!”

 賀棠把狐皮大氅掛好,聞言笑說,“難不成還有假的雪嗎?”

 林景雲裹得嚴嚴實實坐在軟榻上,唯露出瓷白的面,拿食指輕輕點了點林青玉的額頭,冰冰涼的,他微蹙眉,“胡鬧。”

 林青玉一點兒也不怵,任由積雪在手中融化,才拿乾布擦了個乾淨,拿著個果盤坐到兄長身邊去,塞了一嘴的葡萄乾,含糊道,“我沒有見過雪,高興也是人之常情嘛。”

 “你是忘了形,” 賀棠哼道,“待會凍壞了,算是誰的?”

 林青玉瞥他一眼,“我身子結實著呢。”

 兩人小打小鬧地說了幾句,林青玉看著時辰差不多,起身去扒賀棠的外袍,賀棠看一眼面色如常的林景雲,坐下來讓林青玉檢視傷口,十日的精養,賀棠肩頭的刀傷已結痂,但依舊能想象往後那裡會有何樣猙獰的疤痕,林青玉嘟囔道,“還疼嗎?”

 賀棠看他皺起來的臉,桃花眼裡盛了笑,“我可沒有你那麼嬌氣。”

 他說話向來是不給人留情面的,林青玉早就領略過了,現下也就不放在心上,轉眸間瞧見兄長正在看著自己,撫摸賀棠傷口的動作一頓,想要慢慢把手收回來,賀棠卻眼疾手快地將他的手攥在手心,三人一時都沒有說話,誰都沒有打破這詭異的和諧,林青玉有些侷促,手心出了汗,眼睛在林景雲和賀棠身上轉。

 賀棠握緊他的手,緩緩開口,“你離開的這一月,我與景雲有過幾次談話,最嚴重的一次,我們險些拖著病體大打出手。”

 他聲音有點沉,林青玉難以想象兄長動怒的模樣,抿緊了唇,抬頭看他。

 “你離不開景雲,我離不開你,你覺得我無理取鬧也好,巧取豪奪也罷,如果你與景雲遠走,我定會想方設法追著你到天涯海角,” 賀棠定定看著林青玉,眼裡有掙扎、與不安,他道,“與其我們這般糾纏,不如你誰都不要捨棄,就當我拿我救過你的命這件事要挾你與景雲,讓我留在你身邊,好嗎?”

 林青玉因他一番話驚得微微瞪大了眼,他下意識去看林景雲,卻發覺林景雲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他,淺色的瞳孔裡寫滿他看不懂的情緒,是不甘,不捨,卻又不得不妥協,林青玉呼吸微凝,心口發燙,艱澀開口,“我......”

 他還未做出抉擇,門口卻傳來細微的聲響,三人皆看去,林青玉駭在原地,只見魏臨和楚衍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外,正面色陰沉地看著他們,林青玉被魏臨飽含痛色與震驚的眼神刺痛,下意識把自己的手從賀棠掌心裡抽出來,急切地往前一步,聲音卡在喉嚨口,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魏臨深深看他一眼,轉身就走,林青玉一顆心猛然往下沉,邁腿追了出去,同樣站在門口的楚衍攔住他的去路,眼尾發紅,“我呢,你只在乎魏臨的感受,那我呢?”

 林青玉雙瞳閃動,楚衍的質問讓他無地自容,他看著魏臨走到院落拱門處,他曾看過魏臨很多個背影,卻沒有一次這樣慌亂,林青玉顫抖地大喊,“魏臨......”

 魏臨腳步一頓,最終卻沒有回過身,消失在了轉角處。

 林青玉想追出去,但除了魏臨,他還有需要回應之人。

 屋內林景雲和賀棠緊抿著唇不言,身前是被痛苦籠罩起來的楚衍,林青玉進退兩難,與他有著最深羈絆之人都在這裡,他卻不知該用甚麼言語去撥開這混亂的局面。

 還是賀棠上前來,與楚衍對峙,“既是聽見了,又何必一定要個解釋,我與景雲皆難以割捨青玉,你想獨佔,斷沒有這個道理,” 他嗤笑了聲,給予重擊,“自然,也輪不到你。”

 楚衍臉色發白,眼睛卻紅得可怕,他捏緊了拳,恨不得殺了賀棠,可卻由不得他,他垂了溼潤的眸,看向林青玉,努力擠出個笑,“青玉,你與我最先相戀......”

 “那又如何?” 一直沉默的林景雲終是開口,他掀開冷淡的眼,神情諷刺,“倘若要論起先來後到,我與青玉自幼一同長大,誰更情深,不必多言。”

 楚衍像是要站不穩了,又氣又委屈,他想要去抓林青玉的手,賀棠卻先他一步帶走了林青玉,林青玉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坐到了兄長的身旁。

 林青玉混混沌沌的,今日局面是他始料未及,他從未想過,會有這樣荒唐的糾纏,可縱然是混亂,他也不得不去面對,林青玉舔了下乾澀的唇,艱難地看向楚衍,如鯁在喉,“楚衍,你是世子,多的是良配與你共度餘生,從前說要娶你的話,你就當,就當是我年少不更事,同你開了個玩笑罷。”

 楚衍指尖發顫,潰不成軍,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洶湧而上的痛意,咬牙切齒道,“若我不呢,我偏要把玩笑話當真呢?”

 林景雲眉頭蹙得更緊,手亦握住了林青玉的。

 林青玉感受到兄長的溫度,被燙得抖了下,咬咬牙說,“我與哥哥落難之際,已結為連理,我母親留下的並蒂海棠步搖,也已贈與哥哥......” 林青玉驚世駭俗道,“娶,我只會有哥哥這一個妻子,若是說嫁,我也只會是哥哥的妻,我早已打破那句笑語,你不必耿耿於懷。”

 楚衍怔在原地,像是痛得站不住一般,身形微微晃動,他忽而想起那日哄騙林青玉的話,甚麼不在乎,甚麼偏房,竟是一語成讖,簡直可笑。

 林青玉別過臉去,不敢再看楚衍,於他而言,所說的每一句皆是煎熬,許久,楚衍才挪動著雙腿,一步一步往外走,雪忽而下大了,月牙白身影沒在皚皚白雪中,頃刻間就消失不見。

 林青玉看向兄長,再也忍不住的滿臉淚水,他撲進兄長的懷中,喃喃著,“我不該再與他有糾纏,可是哥哥,我覺得好痛,怎麼會這麼痛......”

 賀棠站於一側,想要伸手去撫林青玉起伏的背,最終只是看向大雪紛飛的屋外。

 命運弄人,竟叫他們這樣為難。

 獨佔與共存又如何,只要能再觸控那一片暖玉,別無他求。

 ――

 魏府這兩日森然至極,前日魏臨外出回來後,陰沉得叫府中下人大氣不敢出一聲,短短兩日,魏臨竟是處理了三個不小心犯了錯的下人。

 他人都以為是遷怒,唯魏臨知曉,那幾人都是蔣望胥安插在魏府的眼線,從前只是覺得礙眼,可這幾日,內心的憤懣無處可洩,便也一刻都容不下了。

 他將自己關在府中飲酒,一壺接著一壺的烈酒下肚,卻無法驅趕那鑽心蝕骨的痛,魏臨如何都不能想到,林青玉所說的有事相瞞,竟是那樣荒唐。

 魏臨發出一聲冷笑,面色難看得猶如地獄修羅,他將瓷瓶狠狠摔向地面,烈酒灑了一地,失態得不像自己。

 他恨,恨不早些回應林青玉的心意,恨應承天子做那佞臣,更恨那些趁虛而入搶走林青玉之人,可他應該最恨自己,恨無法成為林青玉的唯一。

 烈酒下肚,燒腸灼胃,就在七日前,眾多曾被蔣望胥禍害的忠臣之子跪地宣武門,一封封血書攤開,寫滿怨恨與冤仇,更有甚者,當場自盡,死前一句請聖上清算外戚響徹青天,而他,他充當一個怎樣的角色?

 大理寺少卿魏臨,親手緝拿了忠臣之子,一聲聲唾罵將他淹沒,他冷然地看著要撲上來將他廝殺的眾人,站在京都,恍惚間覺得無一處容身之地。

 當晚,蔣望胥昭他入府商討,得知蔣望胥竟暗中勾結了禁羽軍首領,培養了一隊精兵,只待時機,一舉逼宮。

 魏臨做出驚嚇之狀,卻忍不住欣喜,只要找到精兵所在之地,坐實蔣望胥謀反之罪,屆時他便不必再做他人眼中蔣望胥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他期盼著,憧憬那日的到來,他不貪戀這榮華富貴,只求功成之時帶著林青玉遠離上京這詭譎之地,他設想得那般美好,卻被兜頭一盆冷水澆了個痛徹心扉。

 如何讓他能與別人分享林青玉?

 太荒謬了、太諷刺了。

 魏臨放聲大笑起來,笑得滿眼通紅,一聲聲地喊著,“青玉,青玉......”

 你可知我有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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