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說:看小說任意瀏覽器搜(.翻.書.閣.)免費看!!!開始日更,這個月一定完結!
林青玉寸步不離守在林景雲床邊,兄長的手帶著涼意,無論他如何用力握緊都捂不熱,眼見飲了藥湯半個時辰,兄長還沒有甦醒的痕跡,林青玉急得又要去找聖醫,賀棠亦一直在屋內,安撫了許久,林青玉才打消念頭。
又過了一刻鐘,林青玉才察覺到握著的手有所反應,他大喜過望,連聲喊哥哥,只見雙目緊閉的林景雲眼睫微微顫動,半晌,才是緩慢地掀開了眼皮。
林景雲的眼神有一瞬的空洞,在聽聞熟稔的聲音時,才慢慢將目光落在床邊人臉上,眼裡的霧靄猶如被光碟機散,漸漸顯露出澄澈來,他琥珀色的眼瞳倒映著林青玉焦急的神色,似是以為自己在做夢,目不轉睛看著,怕稍一挪動眼前人就會幻化為雲煙離去,林景雲積攢了些力氣,用力地反握住了林青玉的手。
“哥,” 林青玉整個人都撲到林景雲身上去,卻又不敢將全身重量壓上,只是顫抖著手摟緊了林景雲,喜極而泣,再喊,“哥哥。”
林景雲重病纏身,又舟車勞頓,即使休整過,此時也是筋疲力盡,他很想伸手將林青玉緊緊攬入懷中,最終,有氣無力地訓斥,“胡鬧。”
林青玉抬起水眸,他哭得鼻頭都是紅的,甕聲甕氣道,“哥哥要秋後算賬,也得等身子大好再說,我定備好藤條,哥哥想怎麼打就怎麼打。”
如今,他只有在林景雲面前才會流露出從前的孩子氣,賀棠在一旁看他兄弟二人你儂我儂,心裡不大是滋味,但一想到楚衍被扼令不許進屋,又稍覺得舒坦了些,餘光瞥見窗角的身影,賀棠不禁啞然而笑。
想來那小世子怕是還不知道林青玉與他和林景雲只見的糾葛,不知等他知曉真相那日,會是何樣的神情?
賀棠不再深想,林青玉已經起身,走至門口處,自然是見到了一臉委屈站在窗前的楚衍,他全當作沒瞧見,請外頭的侍女將溫好的粥端上來。
楚衍幾次想上前,到底忍住,只靠在木窗上一下一下地輕輕拿腦袋磕著窗面。
咚咚咚――
林青玉喂兄長喝了小半碗白粥,就見靠在榻上的賀棠拿手輕輕揉著腦袋,他擱下瓷碗,想了想,徑直走到屋外,楚衍見他來了,正想露出笑臉,林青玉卻道,“賀棠要歇息,你別再拿腦袋磕牆,吵得很。”
楚衍一肚子氣出不來,以為是賀棠又告狀,咬牙道,“這是世子府,我原先就沒打算招待他,他嫌吵,不如我給他找家客棧......”
“我正想跟你商討,” 林青玉打斷他的話,“我想帶兄長去魏臨那兒。”
楚衍斬釘截鐵,“不可能。”
林青玉直直看著楚衍,因著才哭過沒多久,他的神情瞧著有些委屈,聲音也黏糊糊的,“你明知道我不想承你的好,我們......”
楚衍生怕林青玉又說出甚麼兩清的話來,情急之下一把握著林青玉的手,雖是不甘,卻還是不得不道,“是因為我不讓賀棠留下你才如此嗎?若是這樣,我即刻差人帶他去隔壁廂房入住,青玉,是我想自願對你好的,你不要這樣冷漠地拒絕我。”
楚衍見林青玉垂著頭,又連連道,“魏府到底不安全,你在我這兒,景雲哥也能好好養病。”
林青玉的軟肋非林景雲莫屬,聽楚衍這樣說,才不執著要離開,只是把手從楚衍掌心抽出來,生疏道,“多謝。”
兩人在這頭說不了兩句,賀棠的聲音從廂房裡傳出來,“青玉,我傷口又疼了......”
林青玉不再看楚衍,抬步往屋裡走,楚衍本就是萬分聰穎之人,禁不住地攥住林青玉,語氣試探,“你與賀棠......”
林青玉咬了下唇,囁嚅說,“就是你想的那般。”
楚衍像是被燙了下似的,驟然鬆開林青玉的手,呆滯地站在原地,愣然地看著林青玉走進房中,像是親耳聽到還不夠,他非要親眼所見才痛快,挪著沉重的步伐,尾隨林青玉來到門前,望進去。
賀棠衣袍半褪,露出大半白皙結實的胸膛,林青玉站在他身後,正撅著嘴輕輕給他的傷口吹氣,姿態親密得絕非一句好友就可以解釋,楚衍雙眸逐漸迸發出寒意,賀棠察覺到他的目光,無所畏懼地掀起一雙多情的桃花眼,當著楚衍的面,握住了林青玉的手。
林青玉背對著門口,自然不知楚衍在那裡,以為賀棠疼得厲害了,擔憂道,“要不我還是去請聖醫吧。”
賀棠拉住他,挑釁地瞥了眼臉色難看的楚衍,低聲道,“青玉再給我吹吹,就不疼了。”
楚衍用力地閉了閉眼,這一瞬他忽而才想起不對勁來,猛然看向臥床的林景雲,卻發覺林景雲在此情此景中竟面色自若,他恨不得當即衝上前的質問林青玉究竟是如何與賀棠有這一段,林景雲又為何不阻止,可一想到林青玉最落魄之時他卻沒有施以援手,他所有的怒與怨便皆化作無可奈何。
楚衍痛得不敢再看,失魂落魄地轉身離去。
氣走楚衍,賀棠才又回到榻上閉目養神,不多時就有侍女領路,帶賀棠去新的廂房歇息,屋內終是隻剩下林家兄弟二人。
林青玉有許多許多話想與兄長講,講他一路上京的艱辛,講他在京都這將近一月的所見所聞,講他與蔣望胥的碰面,可話到嘴邊,卻不知從何講起。
他爬上床,鑽進溫暖的被窩裡,依賴地抱住兄長,低聲啜泣著。
林景雲的臉頰貼著林青玉的額頭,低語,“我還未責怪你不告而別,你反倒先哭起來了。”
“哥哥,” 林青玉抹去淚水,哽咽著,“幸好,幸好.......”
林景雲輕嘆一聲,“你原都是為了我才吃這些苦。”
林青玉連忙搖著頭,“哥哥能好起來,是我畢生所願。”
林景雲這才露出淺淡笑意,他伸手撫摸著林青玉溼漉漉的臉,眼裡裝載著萬千柔情,“這一月,我莫不是在想你,怕你在路上受欺負,憂你能不能順利抵達上京,好在我們青玉這般勇敢,千山萬水竟也都走過來了。”
林青玉被誇得麵皮微紅,愈發貼近兄長,感受兄長的溫度,他環著林景雲的腰,悶聲說,“哥哥你都不知道,江湖人士太不講規矩了,我才走了兩天,錢袋就被人給偷了......” 他說到此處,氣結至極,“若不是我賣了馬,連饅頭都吃不起。”
林景雲啞然失笑。
林青玉把一路見聞都告訴林景雲,有些興奮地支起手臂,“原來南方和北方這樣不同,我聽魏臨說,再有一月就能下雪了。”
提到魏臨,二人皆是一怔,林青玉更是心虛不已,蔫蔫地又躺下來,不敢再直視兄長的眼睛,心跳也突突跳個不停。
這世間最瞭解林青玉的,林景雲稱第一,無人能稱第二,幾乎是瞧見林青玉神情的那一瞬,林景雲就猜出了林青玉的暗藏的心思,像是有一根細繩穿過他的心臟,直痛到指尖去,林景雲的指頭疼得不禁痙攣了一下,他勉力壓下這鑽心痛楚,才道,“你見到魏臨了?”
林青玉不敢隱瞞,“入京的第一日,我就在街上碰見他。”
林景雲眼底稍稍黯然,“這一月,你與魏臨......”
話至此不必再多說下去,林青玉心慌起來,兄長的語氣過於失落,他生怕兄長會因此傷神,連忙撐起半邊身子,笨拙地解釋,“我原是要回去找你的,只是被蔣望胥的人攔下,他,他命人...... 我才與魏臨,哥哥,我......”
無論如何,他與魏臨木已成舟,再多解釋,都顯得蒼白。
林景雲瞧著近在咫尺的粉面,心下一驚,“蔣望胥?”
“是,他,他實在是無恥之徒,” 林青玉難以啟齒,“若不是他,我定能帶聖醫南下。”
林景雲見林青玉這般,不由得皺眉,“他做了何事?”
林青玉咬咬牙,滿面通紅,“他給我下了藥,將我,送給了魏臨。”
他忍著羞恥與憤怒將事情簡單講給了兄長聽,林景雲本就蒼白的臉色愈發難看,握著林青玉的手掌力度漸漸加緊。
林青玉說罷,見兄長眉心隱隱發黑,嚇得連忙道,“哥哥彆氣.......”
林景雲沉著臉,許久,才洩氣一般閉了閉眼,他從來都是天之驕子,哪怕最落魄之時亦有傲氣,此時卻不由得迷茫起來,他看著林青玉,眼裡有不解、有不甘,還夾雜了難以自控的妒意,“你向來心繫魏臨,那我呢,我在你心中如何?”
這是兄長頭一回如此直白地發問,林青玉怔愣一瞬,多年與兄長相處的點滴翻湧,讓他熱淚盈眶,他如鯁在喉,“重如山川,深若青海。”
林景雲深深看他,眼裡有隱蓋不了的哀傷,半晌,芙蓉面漾開一抹笑,乾澀的唇瓣貼住林青玉的,有鹹澀的淚珠被吃進口中。
嘆息,“這便夠了。”
――到底,並非屬於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