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說:看小說任意瀏覽器搜(.翻.書.閣.)免費看!!!魏啞巴:誰有不要的嘴借給我謝謝。
聖醫陳參住在一處極為隱蔽的竹林裡,竹林深處蓋了一座竹屋,頗有世外高人隱居的意味。
林青玉和魏臨抵達竹屋時,只見屋外架了幾臺架子,架子上鋪滿了不知名的草藥,一個精神抖擻的灰衣瘦高男人趴在沸騰的藥罐前,正冥思苦想著甚麼,男人約莫四十出頭,臉上有歲月刻下的痕跡,但一雙眼卻很是有神,盯著藥罐一動不動。
聖醫陳參名聲在外,卻極少有人真正與他來往,今日一見,竟是如此的樸素,與大街上大多數中年男人並沒有不同。
林青玉內心欣喜,快步上前去,恭敬行禮,脆生生道,“晚輩林青玉,久仰前輩大名,不請自來,望前輩諒解晚輩的唐突之舉。”
他把腦袋深深低下去,以表示自己的敬意,而等了好一會兒,卻沒有聽到陳參的回應,林青玉疑惑地抬了抬眼皮,陳參依舊痴迷地看著冒著煙的藥罐,彷彿沒有看見他這個人,沒有聽見他的話,他知道聖醫脾氣古怪,只得訕訕地直起身,想了想問,“前輩是在熬藥嗎?”
聽他說藥,陳參才給了一點反應,瞥了林青玉一眼,沒好氣說,“明知故問。”
林青玉熱臉貼冷屁股,也不惱,繼續拍馬屁道,“早聽聞前輩是煉藥高手,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話才說完,只見陳參眉頭一皺,似是氣極地吹熄了火,然後把藥渣一股腦倒到腳邊的竹簍,唸叨著,“失敗了,又失敗了。”
林青玉馬匹拍到馬腿上去,懊惱不已。
此時魏臨亦上前,直接說明來意,“聖醫,此番前行,晚輩是有事相求,在下的好友兄長身患重疾,眾多大夫束手無策,只有聖醫能起死回生,晚輩懇請前輩走一趟,救我好友兄長於水火之中。”
陳參聽聞,這才將目光落在魏臨和林青玉身上,他的眼神在魏臨臉上駐足一會兒,嗤笑道,“你們可知曉我有三不救?”
林青玉連忙說,“請前輩賜教。”
“一不救窮兇惡極之人,二不救貪生怕死之輩,三不救罄竹難書大狗賊。”
林青玉臉色驟變,陳參繼續說,“同樣的,與這三不救有關係的人,我絕不救治。”
“前輩,” 林青玉急得額頭冒了一點薄汗,“晚輩兄長多年來行善積德,他命不該絕......”
陳參哼道,“與我何干?”
林青玉見他態度冷硬,顧不得太多,撲通一聲跪下來,重重給陳參磕頭,“前輩,醫者聖心,求前輩救我兄長。”
“你愛跪就跪著,” 陳參顯然是遇多了這種場面,絲毫不慌張,笑道,“前年有一女子求我救她妹妹,足足在我屋前跪了三天三夜,滴水未進,你若能跪得比她久,我姑且信你是誠心求我,再考慮是否救治你兄長。”
林青玉面帶喜色,還未說話,魏臨已然冷了臉,反駁道,“如今深秋露重,不吃不喝跪上三天三夜,莫不是要他的命?”
陳參半點不懼氣勢強大的魏臨,“既是不跪,那便滾吧。”
“你......” 魏臨恨恨咬牙,“若我說,我與他並無關係呢?”
林青玉猛然看向魏臨。
“沒有關係,你會派人追蹤我兩日,害得我夜不能寐?” 陳參一拂袖,看著林青玉,“那女子肯為了妹妹吃盡苦頭,你若連這點苦都吃不得,就別說甚麼命不該絕了。”
林青玉挺直了背,堅定揚聲道,“晚輩吃得,晚輩定跪滿三天三夜,以示誠心。”
魏臨還想說點甚麼,但見事情已沒有迴旋之地,臉色森然,忽而掀袍,跪在了林青玉身旁。
林青玉驚道,“你不必如此。”
魏臨緊繃著臉,自嘲一笑,“不是我這個大狗賊,你本不需吃這些苦。”
林青玉聽他這樣說,心裡難過至極,半晌,悄然地伸手碰魏臨緊握的五指,他一點點將魏臨的五指掰開,與魏臨十指緊扣,甚麼都沒有說,只露出個淺笑。
魏臨深深地看著他,眼中的情緒變了又變,最終用力地握住林青玉的五指,與林青玉並肩跪在大風喧囂的竹林當中。
前幾個時辰,並不算難捱,可日暮漸近,溫度驟低,大風呼嘯猶如厲鬼索命,林青玉便漸漸扛不住了,腿麻得沒有知覺,整個人抖個不停,但他絕不會輕言放棄,依舊挺著背強撐著,魏臨到底身子骨好,看著依舊沒甚麼變化,見他受不住寒風侵襲,悄悄靠近了些,伸手攬住林青玉的肩,讓林青玉借力靠在他身上。
陳參幾次出來看藥收藥,彷彿屋外並沒有他二人,該做甚麼做甚麼,等到了深夜,一關竹門夢周公去了。
夜裡風更甚,林青玉到了後半夜又餓又困,混混沌沌靠在魏臨身上,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好歹是熬過去了。
從第二日開始,他就餓得發昏,背再無法挺直,微微佝僂著,若不是有魏臨扶住他,他怕是要一頭栽下去。
第二晚,林青玉已經出現脫水狀況,看東西都是模糊的,而魏臨即使底子再好,也不是銅筋鐵骨,臉色也變得蒼白,他二人如同被拋卻到荒山野嶺,只能靠著彼此的體溫汲取一點兒溫暖。
林青玉渴得嘴唇乾裂,又怕一睡就昏過去,只能小聲地跟魏臨說著話,他說得很慢,也有些含糊,但魏臨還是聽清了,“我好想回到以前在起司院的日子。”
從林家倒了那日開始,林青玉從來沒在其他人面前表露過這樣的想法,面對兄長時,他不敢提起林家,怕觸及兄長傷心事,面對賀棠時,他更是有極強的自尊心,不願讓賀棠看了他的笑話,可此時在他身邊的,是與他同窗三年的魏臨,是他曾默默愛慕著的魏臨,他忍不住,亦不想忍,把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和盤托出。
“想我爹,想與你同桌讀書,想落雨軒迂腐的白鬍子老夫子,想春風樓的大盤雞和翡翠糕點,想書鋪裡的話本,” 林青玉垂著臉,帶著哭腔,“我從前總覺得每日都得上學堂無趣至極,讀那些聖賢書又有甚麼用,現在想想,原來那段日子,才是最快活的,回不去了......”
他抬起眼,漆黑的夜,只能瞧見他眼裡的淚光,泣不成聲,“魏臨,我想回去,我好想回去......”
魏臨深沉地看著他,臉色亦是黯然,林青玉餓了兩日,又哭了一場,整個人脫力地倒在魏臨身上,即將昏睡過去前,他如鯁在喉問,“你到底對我,有沒有過一絲絲的情意,魏臨,為甚麼,不能喜歡我?”
他沒能等到魏臨的回答,腦袋一歪,徹底睡了過去。
魏臨的手扶在林青玉的腰上,深秋夜色裡,他面色沉靜如水,微弱的星光洩露他痛苦的神情,他把林青玉緊緊攬在懷中,去瞧林青玉的睡容,這樣寂靜的夜,他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以及就要跳躍出胸腔的心跳聲。
他痴痴地看著林青玉,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敢表露出自己真正的心意,他捧住林青玉的臉,乾澀的唇張了張,無聲道,“我沒有不喜歡你。”
趁著月色,他輕啄林青玉乾裂的唇,只是一瞬,又遠離,怕被發覺自己深藏的情意。
魏臨亦想回到當年時光,在一切還來得及的時候,告訴林青玉,其實自己情根深種。
但正如林青玉所言,他們都回不去了,往日種種,如美夢一場,每每回憶,痛徹心扉,追悔莫及。
魏臨從前是不說,如今是不能說,他只能把枝葉錯雜的情愫埋在地底,再不見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