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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63 章

2022-12-13 作者:三道

 作者有話說:看小說任意瀏覽器搜(.翻.書.閣.)免費看!!!哥哥支愣起來了!

 盛夏的六月,暑熱異常,北方大旱,在這樣極端的日子裡,迎來了一個好訊息。

 臥床整整兩月的林景雲,終於可以下地行走,他被精細地養著,身上雖錯落留著疤,但假以時日,外傷終會變得淺淡,那幾日的噩夢也相去甚遠。

 林青玉攙扶著他到院外去,暑氣掀得人眼前發昏,日光照得林景雲俊美的臉濃豔異常,他瘦了許多,不常見太陽,膚色白得晃眼,儼然從畫卷走出來的病美人一般,稍稍看一眼,都怕他會消散不見。

 林青玉亦是如此心境,他緊緊把著兄長的臂彎,勸道,“哥哥,外頭熱,我們進屋吧。”

 林景雲卻極為不捨,“我已在屋裡待了那麼長時間,我想到處走走。”

 林青玉見他興致高漲,雖怕熱氣侵體,依舊應了,讓元寶拿了把厚重的油紙傘走在後頭為兄長遮陽,自個牢牢挨著兄長,似是呵護甚麼易碎的珍寶。

 那時用了刑後,林景雲的雙腳是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知覺的,好在賀棠請了大夫每隔三日為其針灸,他才逐漸感知肌理重獲生機,如今雙腳著地,竟似初學走路的孩童一般,有著極為亢奮的情緒,他本是喜怒不顯於色之人,此時面上也不由流露出掩蓋不住的欣喜。

 賀府佔地面大,修葺又極為奢華,林家兄弟似在遊園般,一路有說有笑,緩緩行去,等到了涼亭處,林青玉提議歇腳,林景雲許久未走動,亦容易乏,即使心中還想多走走逛逛,也還是允了。

 涼亭處有濃蔭,枝頭遮擋住毒辣日光,花香撲鼻,蟬鳴響亮,使人偷得片刻涼意。

 “元寶,你且先回去吧,方才我聽徐姐兒說做了些消暑的甜湯,你找些碎冰混進去,我待會和哥哥到了也好喝上。” 林青玉坐定,找出帕子為兄長擦拭額角的薄汗,邊囑咐著。

 元寶把傘留下,欸了聲,一溜煙地跑了。

 林青玉看他那毛毛躁躁的樣子,忍不住噗嗤笑說,“他怎麼還是那麼不穩重?”

 時光荏苒,竟也輪得到林青玉在編排別人太浮躁了。

 林景雲握住林青玉的手腕,幽香的手帕拂過他鼻尖,他望著林青玉被日花曬得微微緋紅的臉,三月時日,把林青玉從一個驕傲矜貴的小公子打磨得失去了稜角,只餘下圓潤的光澤,眼裡的燥氣也已經所剩無幾。

 說不出這是好是壞,但林景雲曾希望林青玉這一輩子都能沒心沒肺地活著,雖活得糊里糊塗,但能永葆歡愉,而今,他這個願想再也不可能實現了。

 林青玉不明所以地眨眨眼,他覺得兄長似有些哀傷,但分明方才還是喜悅的模樣,他疑道,“哥哥在想甚麼?”

 林景雲鬆開他的手,改而輕撫他的臉頰,溫潤笑道,“在想你。”

 “想我甚麼?” 林青玉咬了咬唇,莫名有些羞澀起來。

 林景雲卻只是繼續摩挲他的臉頰,不說了。

 林青玉氣結地鬧他,整個人往林景雲身上撲,鬧得出了一身薄汗,他才微微喘著氣說,“我也在想哥哥,明明你就在眼前,我還是想你想得不得了。”

 他說得情真意切,為這本就磨人的夏日再添幾分燥熱。

 林景雲望著賴在自己身上的林青玉,抿了抿唇,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俯身親吻那兩瓣微張的紅潤的唇,還未有動作,忽而聽見身後有響聲,林青玉像是驚弓之鳥一般連忙鬆開摟著林景雲腰際的手,端正坐好。

 一頎長身影慢條斯理從陰影處緩緩走出來,正是賀棠,他不知已到此多久,目光若有所思地從林景雲臉上看到林青玉臉上,最終只是化作爽朗一笑,“我聽聞下人說,景雲你可以下床了,剛到府中,就急忙忙來瞧你。”

 他三兩步來到林家兄弟面前,目光似有似無地掃過林青玉的唇。

 林景雲笑意淺淺,“這段時間多謝你了。”

 “我聽你兄弟二人道謝聽到耳朵都要長繭了,” 賀棠不甚在意地擺擺手,“等你身體徹底好了,我為你擺個三天的流水席慶賀!”

 “你有心了,但不必如此鋪張。”

 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林青玉在旁連個字都插不進去,一個是他血脈相親的兄長,一個是與他有不可明說關係的賀棠,他不知為何,見他二人如此親近,心中竟有些許酸澀,好不容易將這點怪異壓下去,便聽得賀棠道,“青玉,這段時日你亦辛苦了。”

 這話聽起來像是替林景雲道謝的,可賀棠有甚麼立場為林景雲道謝呢?

 林青玉心中岔岔不平,猜測賀棠依舊對兄長有旖旎心思,語氣微揚,“本就是我分內事。”

 林景雲瞧出二人之間的暗流湧動,但一時又察覺不出甚麼,主動移開話題,“我聽聞北方大旱,已連著一月未下雨,訊息可靈通?”

 說到這事,賀棠正色說,“確有此事,如今黃河北一帶情勢極不明朗,若依舊沒有好轉,再過兩月,怕是有大批流民往南方而來,屆時恐怕連北陽鎮都無法倖免。”

 林景雲沉思片刻,“自古以來,夏旱皆是一道難關,我是怕,這旱災不單單隻在北方橫行。”

 林青玉插嘴道,“哥哥是怕南方亦會有災情,可三日前才下過一場大雨。”

 賀棠同意地頷首,“景雲你有何看法,不如說出來。”

 “林家自發家之際便做的是大米生意,我聽父親談起,二十年前南方曾有一次旱情,情形與如今很是相似,先是北方乾旱,南方一切如常,眾人皆以為旱災不會殃及南一帶,豈知約莫一月時光,南方亦無降水之兆頭,” 林景雲談起災情,語氣沉沉,“百畝天地,因無水而毀於一旦,顆粒無收,商賈哄抬米價,窮人家買不起米,只能挖草根果腹,可旱情足足維持了三月,草根被挖盡,就連林子裡的樹也都沒了皮,可儘管如此,依舊餓死了數以萬計的百姓。”

 賀棠和林青玉越聽越心驚,生怕這次旱災重蹈覆轍二十年前那場大旱。

 “可有甚麼法子規避?” 賀棠問。

 “人禍可躲,天災難避,” 林景雲搖頭,“不過,我這些年對莊稼有幾分研究,再過半月,你差人去田地裡問問農夫,地底五尺泥是幹是溼,若是溼,說明地下河還未乾涸,可若泥土是乾的......”

 言至此,林景雲所說已明朗。

 賀棠無奈一笑,“人禍天災一併齊來,今年怕是難過了。”

 林景雲沉吟道,“倘若真能探知天災是否抵達,我有個不情之請。”

 “你且說。”

 “當年大旱至,糧草盡,眾多商賈大肆蒐購白米,再高價賣出牟取暴利,後南北流民匯聚,不滿商賈將米藏起,闖入多家米倉,將大米哄搶一空,” 林景雲抬眼,音色朗朗,“天災之下,流民眼中只有果腹之食,甚麼道德倫理皆可拋卻,而官家派不下糧,為安撫百姓,也會對流民強搶米倉之事視若無睹,擁有再多糧食,到了絕境時,不過只是眼中釘。”

 賀棠心神大振。

 “今日我斗膽獻計,你若信得過我,現在便開始收購市面大米,待災情將至,轉手賣給黑心商賈,從中獲利,” 林景雲面不改色,“我所求不多,只抽取其中兩成,夠我與青玉下半輩子衣食無憂,再者,三成用於賑災,能救得一個,便是一個。”

 林青玉怔怔然地看著兄長,他並不是沒有瞧過兄長談生意之時,可卻是頭一回見兄長這般言之鑿鑿地分析,盛夏的驕陽都掩蓋不住兄長的耀眼奪目,他心口發熱發燙,為能擁有如此絕世驚豔的兄長而感到激昂。

 賀棠亦深深看著林景雲,他向來賞識眼前青年,也肯定他的才華,可他自然也知,走至絕境的林景雲是在做一場豪賭,要拉他這個賭徒下場。

 林景雲說得不錯,一旦飢腸轆轆的流民抵達,誰家坐擁米倉才是眾矢之的。

 賺百姓的錢,賺想從百姓身上撈錢的奸商的錢,皆是銀錢,卻大不相同。

 賀棠目光灼灼,伸出一掌,“今日得君一言,醍醐灌頂,賀某在此起誓,倘若真如你所言,災情會至,賀某賺取的錢財,三分歸你,三分歸我,四分贈與天下無家流民。”

 字字震耳,林青玉心胸激盪,看見兄長伸出手,用力地握住了賀棠的掌,笑得如空中奪目之陽,流光溢彩。

 他眼眶驟然溼潤,心口生熱得有些發疼。

 林青玉沒想到,遭受過世人恩將仇報的兄長時至今日還能記掛天下人。

 倘若不是蘇家私鹽一事將兄長困於這小小天地,兄長早已發光發熱,為大明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那些忘恩負義的人有一點沒有說錯。

 他的兄長,不是神明,勝似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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