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道何時停的,但天依舊陰沉沉。
林餘醒來時顧沉一隻手還搭在他的腰間,這兩年都是如此,如果和他睡一張床,勢必要摟著他入眠。
顧沉看似年少老成,但實則比誰都沒有安全感。
是堆積的不安導致他變得這麼神經質嗎?
林餘一動,顧沉眉頭便皺起來,很快就醒了,林餘是見識過他的警惕性的,一點兒風吹草動都能驚動這隻潛伏的小豹子。
顧沉用力地抱住林餘,像只大型犬埋在林餘的脖子裡,悶聲說,“想去見哥哥嗎?”
林餘被他柔軟的發蹭得有點兒癢癢,正想躲,聽見顧沉的話,動作一頓,反而有點兒看不清顧沉了。
顧沉竟然主動提出讓他見顧衡,他不解。
“我知道你在想甚麼,”顧沉親了親他的下巴,眼神看著柔情萬分,可在林餘眼裡只覺得寒冷,“但別想太多,我陪你去。”
林餘心想果然如此,也許是這兩年被顧沉磨成無比的好心性,此時內心毫無波瀾。
兩人吃過午飯,直奔醫院。
途中和王院長透過電話,顧衡意識已經基本清醒,也能開口說話了,但依舊得靜臥。
是好兆頭,林餘在電話裡謝過醫生,他一直沒能忽略身側的顧沉,掛了電話,主動把情況說了,“王院長過兩天出差,換了個負責人,他說會把號碼發給我。”
顧沉沒反對,林餘鬆了口氣。
但讓林餘最頭疼依舊是等一下見了顧衡的場面,顧沉就像個不定時炸彈,若是待會他不小心惹惱了顧沉,這個小瘋狗很有可能做出些刺激顧衡的事情來。
他眉心發漲,想求顧沉待會安分點,又怕說得多了惹顧沉氣惱適得其反,這樣一路糾結,等到車子都停了,他還沒能想出個所以然。
林餘下意識開啟車門要下車,手臂卻被扯住了,他回過頭看,顧沉一臉陰鬱地看著他。
他和顧沉少說認識十幾年,又同床共枕近兩年,顧沉挑個眉他都能明白其中意味,他無奈地鬆開開車門的手,往顧沉靠去,敷衍地啄了下顧沉的唇。
顧沉顯然是不滿的,又把他扯回來按在懷裡又揉又親,弄得林餘整個人都軟了才罷休,繼而半是威脅的在他耳邊說,“林哥,你要聽話。”
林餘在心裡直嘆氣,難道他還不夠聽話嗎,這兩年他跟個提線木偶似的,顧沉要他笑就笑,要他哭就哭,他沒有反駁過半點,如果這樣顧沉還對他不滿意,那他真不知道怎樣才能取悅顧沉了。
心裡的話只能心裡想,他含笑對著顧沉點點頭,像很多年前摸摸顧沉毛絨絨的腦袋,顧沉周身冷冽的氣息才一點點褪去。
安撫完顧沉,林餘心裡有了底,顧沉要的是甚麼他很清楚,只要順著顧沉的毛摸,大機率是不會出事的,他現在只希望待會顧衡不要和他表現得太親暱。
到了病房外,透過視窗看,請的看護正在替顧衡按摩,顧衡面色很不好看,林餘猶豫著是否該將他可能站不起來的事實告訴他。
顧衡曾經是那麼驕傲恣意,該如何接受?
又若是讓他知道害他到如此境地的人是自己的親弟弟……林餘不敢再往下想。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房門進去,很清晰的見到顧衡原本灰暗的目光在看到他的一瞬亮了起來。
林餘呼吸困難,勉強擠出個笑容來。
身後跟著條尾巴,林餘不敢造次,只走到病床邊,看護和他打了聲招呼想他,他攔下了,“沒事,你繼續吧。”
留個外人在這裡,顧衡哪怕想和他做點甚麼都不能了。
微胖的男看護瞥了眼顧沉,他知道那才是做主的人,顧沉點了點頭。
“顧衡。”林餘半天才艱澀開口。
顧衡笑容慘淡,“竟然快兩年了。”
“時間過得真快,”林餘沒想到從前無話不說的戀人此時只剩下這樣乾巴巴的談話內容,“你有哪兒不舒服一定要告訴醫生。”
顧衡頷首,說話有氣無力的,“這兩年你過得好嗎?”
林餘強顏歡笑,“我很好……我還在公司上班,一切都好。”
顧衡好似放心了點,這才看向一旁沉默不語的顧沉,“這兩年你沒少照顧林餘吧,我替他謝謝你。”
林餘猝然攥緊了拳,顧沉的掌落到他肩頭,徐徐說,“不客氣,我對林哥很滿意。”
滿意二字怎麼聽都覺得古怪,林餘怕顧衡起疑心,慌忙說道,“王院長說你能醒來是個奇蹟,你要好好配合治療,才有康復的機會。”
“是嗎?”顧衡果然轉移注意力,他摸摸自己的腿,苦笑道,“我的腿沒感覺了。”
“是,”林餘還未說話,顧沉卻開了口,“王院長說,你可能會癱瘓。”
林餘險些站起來,回過頭用質問的眼神看著顧沉,卻在顧沉陰冷的目光裡敗下陣來,他又坐定了,勉強擠出點笑容安慰顧衡,“不一定的,只是可能而已。”
顧衡表情並沒有多少意外,“我知道自己情況,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萬幸。”
他說著,伸出手想握住林餘的,林餘指尖發顫,眼見著顧衡的手越來越近,顧沉放在他肩頭的掌往下施壓的力度也越來越大。
他霍的站起身,又覺得自己動作太明顯,儘量保持笑容,“剛才王院長讓我去找他談談你的情況,我,我待會再來看你。”
“林餘。”顧衡喊住他。
他臉上的笑容快掛不住了,“怎麼了?”
顧衡看他半晌,神色疲憊的搖搖頭,對他笑笑,“沒事,你去吧。”
林餘快步走到病房外,沒有等顧沉,走出去好一段路,才回過頭怒視著身後的青年,質問道,“你知道他剛醒沒多久,為甚麼刺激他?”
顧沉的臉色變幻莫測,林餘意識到自己語氣過了,頹然地閉了閉眼。
“你以為能瞞我哥多久,我只是告訴他可能變成殘廢的事實而已,”顧沉眼睛眯起來,“倒是你,為了他對我發脾氣?”
林餘覺得自己像個充滿氣的氣球,卻要壓抑著自己不要爆發,他長吁一口氣,擠出四個字,“是我的錯。”
顧沉上前握住他的手,把玩著,這原本應該是屬於顧衡的動作,他做得十分熟稔,他對林餘露出個笑來,“林哥知錯就好,去找王院長吧。”
林餘無力至極,任由顧沉拉著他往前走,盯著顧沉的背影,神情厭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