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整個宴會期間, 梁北生的臉上都沒有出現過一絲笑容。
晚上回去的時候,茉莉坐上他的車, 終於忍不住轉過頭問他, “你是不是生氣了?”
“哪兒敢。”梁北生邊啟動車子,邊陰陽怪氣地說,“我不過是賀總的人形玩具而已, 哪兒敢跟賀總生氣。”
茉莉:“……”
“我那不是跟暖暖開玩笑的嗎?”茉莉越說越沒底氣, 最後幾乎是自己在那嘀咕,“而且我那不是誇你的嗎?”
儘管她聲音小到幾乎可以用自言自語來形容,但車裡就只有兩個人, 梁北生還是聽了個一清二楚。
他握著方向盤,冷笑了聲, 轉過頭, 漆黑的眸緊盯著她問:“所以,我還應該為此感到高興?”
茉莉:“……”
梁北生回過頭, 打了把方向盤, 邊將車子移出停車位, 邊說起狠話來,“我今晚不弄哭你,都對不住你的誇獎。”
茉莉:“……”
十幾分鍾後,茉莉就被他帶到了酒店。
站在電梯裡, 只剩兩人的時候,茉莉拿手小心翼翼戳了戳他的腰, “別生氣了。”
她剛剛在車裡聽到他放言要弄哭她, 她還是有點擔心的。
畢竟兩人才剛磨合得差不多, 他要是不管不顧地粗暴起來, 她真怕自己受不住。
她是真的會被他弄哭的。
要是被弄哭了, 那也太丟臉了吧。
茉莉現在光是想想那種畫面,就已經羞恥到不行了。
“哥哥~”她知道梁北生愛聽她這麼叫他,拉過他的手,還將下巴擱在他肩頭,跟他十指相扣的同時,用撒嬌的語氣跟他說話,“別生氣了嘛,好不好?”
這還是茉莉第一次這樣跟他撒嬌,梁北生哪裡抵擋得了?
他那氣得冷硬的心啊,瞬間就變得酥酥麻麻。
他喉結滾動了下,偏過頭,仍舊讓自己板著張臉,垂眸盯著她的眼睛問:“那我對你來說,到底算甚麼?”
兩個人壓根沒有正式確認過關係,所以,茉莉會將他定義成玩物也不奇怪。
只是梁北生是拿她當女朋友,當未婚妻,當未來的妻子看待的,可她卻拿他當玩物,這種強烈的對比,讓他沒有辦法控制自己不生氣。
到了現在,茉莉好像身心都已經在接納他了,眨了眨眼,特別自然而然地說:“男朋友。”
她給了他一個正式的名分,梁北生楞了下。
“你說甚麼?”他好像有點受寵若驚,以為自己聽錯了。
茉莉狡黠一笑,張開雙手一下抱住了他勁瘦的腰,“那肯定是男朋友啊。”
她不光嘴上給予他肯定,還在用行動擁抱他,梁北生激動到無以復加。
他側過身,將她面對面地從地上抱了起來。
茉莉手腳並用地纏上他,恰好,電梯也到了。
梁北生含笑將她抱出去,刷了房卡,踢門進去,將她放在柔軟的大床上。
“今晚別回去了。”他撐開在她身側,凝視著她的眼睛慾望漸濃地如是說。
先前兩次,都是茉莉被家裡催著回去的,實際上,不止是梁北生,她也想跟他好好溫存一番,可以更長時間的待在一起。
“好啊。”她笑著答應,臉頰微紅地摟著他的脖子。
梁北生的唇角肉眼可見地揚起,低頭吻住了她。
**
兩人盡情玩鬧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相擁著從睡夢中醒來。
吃過午飯後,梁北生將茉莉直接送去了公司。
她在辦公室有備用的職業裝,到公司以後,脫了禮服換上。
江妍她們上午去了工地,突然給她打來電話,說是工地上的工人們已經罷工了。
癥結所在還是拖欠工資的問題。
茉莉給覃老闆那邊打了通電話,讓他下午一起過去解決。
梁北生送她回公司的路上本來跟她約好,等她晚上下班會接她一起出去約會,但她現在要去工地的話,晚上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回來,避免讓他跑空,茉莉在去工地的路上,給他發了條訊息。
【工地那邊出了點事,我現在得過去處理,晚上恐怕沒有時間陪你約會了。】她將情況告訴他。
過了會兒,梁北生那邊回道:【我去工地找你。】
他今晚就要飛回北江了,如果他不去工地找她,那麼想要見面,就要等他下次了。
茉莉想了下,回了個好字。
茉莉領著自己的助理和秘書來到工地上的時候,江妍和A組成員跑著迎了過來。
茉莉環顧了一圈,問:“他們人呢?”
江妍指了指第二棟正在建造的樓房,“在裡面打牌的打牌,喝酒的喝酒,反正甚麼都不幹。”
“覃老闆他們人呢?”茉莉接過秘書遞過來的安全帽,邊朝那棟樓房走去邊問,“到了沒有?”
“還沒有。”江妍邊跟著她過去邊說。
茉莉又拿起手機,給覃老闆那邊撥了通電話。
對方只道已經在路上了。
茉莉領著一行人走進樓裡的時候,看見裡面的狀況,真就像江妍說的那樣,一片烏煙瘴氣。
茉莉蹙了蹙眉,視線從他們身上掃過,尋找著工頭劉師傅的身影。
但是,這裡面好像並沒有他。
她正要開口問,工人們已經發現了她的到來,互相使了使眼色,漸漸安靜下來。
突然有人嘖了聲,帶頭從地上站起來,手裡還拿著一瓶喝到一半的啤酒,“賀總可終於來了啊。”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跟著從地上站起來。
“怎麼又說是拖欠工資的問題?”茉莉不解地看著他們,“上次我才讓覃老闆結清給你們,你們是又沒有收到嗎?”
“大傢伙瞧瞧。”那個帶頭的可能喝得有幾分上頭了,滿臉通紅,諷笑著跟其他工友們打趣,“她又擱這演上了。”
圍著一起打牌的那幾個,也突然有人冷笑了聲,“可不是嗎,從第一次開始,就演得跟真的一樣。”
“就是!”另一個附和,“每次都說解決,可實際上,哪次解決了?次次都是發個千把塊打發我們一下,讓我們當牛做馬繼續幹。”
“看你年紀輕輕,長得又那麼漂亮,心怎麼那麼黑,那麼毒啊!”
“你們怎麼說話的!”張欣桐聽不下去,“我們茉莉不是那樣的人!”
“是啊各位。”李棠也替自己上司說話,“我們賀總每次過來,聽到你們反應的問題,都有積極跟進和處理,為此都差點跟覃老闆那邊鬧翻了。”
“得了吧,我們問工頭,工頭說覃老闆就給了他那麼點,覃老闆說是你們賀氏一直沒結清,然後你們這邊呢,又老是一副甚麼都不知道的樣子說是覃老闆的問題,呵,反正就是推來推去,拿我們這些幹活的當傻子一樣,遛著玩唄。”
“我已經通知覃老闆了。”茉莉知道現在說甚麼他們都不會信,“等他過來,我們三方當面對質。”
“還有。”她又在他們當中掃視了一圈,“你們工頭呢?”
“工頭不是去找你們了嗎?”他們當中有人問。
茉莉轉過頭,看了眼自己的秘書和江妍。
秘書和江妍全部都搖了搖頭,“沒有。”
“你們誰有他電話?”茉莉回過頭,看向那些工人。
很快,就有人將手機遞給她,上面顯示著一個“劉師傅”的備註名。
茉莉直接撥了過去,但是對方並沒有接。
她拿下耳邊的手機,又將號碼輸入自己的手機上,然後再給這個號碼打過去。
這次,對方倒是接了。
“喂?哪個?”
“是我,賀氏地產的賀茉莉。”
那頭聞言,頓了下,而後諂媚地回道:“啊,是賀總啊,怎麼了?找我有甚麼事?”
“我現在在工地,處理工資拖欠的問題,你現在人在哪兒?”
“啊……我,我在外面辦點事。”
“請你現在,立刻,馬上回來。”
那頭頓了下,說:“好的。”
茉莉將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抬眸看向面前的工人們,說:“覃老闆和你們工頭都在趕過來的路上了,等他們到了以後,我們可以當面把這件事處理好。”
說完,她轉身要走。
本來是想到外面去等,畢竟這裡面被他們弄得烏煙瘴氣的,但沒想到,她剛轉過身沒走幾步,就被最近的一個工人攔了下來。
“那不行,你不能走。”
“就是啊,事兒還沒解決就想走?”另一邊也走上前來一位,“又想像之前那樣,拿我們當傻子耍。”
“我沒有要走。”茉莉說,“只是等覃老闆和你們工頭過來。”
“那你就在這等!”兩人把著門,完全不肯讓了。
李棠只好趕緊又聯絡覃老闆,茉莉聯絡工頭,但是兩個人的電話打過去,都被拒接了。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開始察覺不妙。
如果那兩人不出現,她們就會一直被扣留在這裡,茉莉試著跟這些工人商量,說:“你們的工頭還有那個覃老闆,有很大的問題,他們現在……”
“他們說你有問題,你說他們有問題!”有人突然打斷她,“誰知道你們到底誰有問題,反正我們只是想要拿回我們的工資,你只要把我們的工資發給我們就行。”
“但問題是,錢我們已經給了覃老闆了!”茉莉說。
“你……”有人還想跟她說點甚麼,卻突然被另外一個打斷。
“哎呀!還跟這娘們兒廢話那麼多幹甚麼!她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說著,突然就不知道從哪裡躥出來一個人,渾身酒氣,拽著茉莉就往外跑。
茉莉驚叫了聲。
身邊的張欣桐想要將她拉回來,卻晚了一步,還被那兩個把門地猛地推了一把,一下跌坐在地上。
身後的江妍趕緊將她拉起來。
李棠心跳飛快,下意識想報警,但是又擔心在警察趕過來之前激怒他們,只好趕緊給秘書室的同事發了條求救訊息,讓她們幫忙報警。
茉莉被人抓著,下意識想要掙脫,結果對方啪的一聲,敲碎了手中的啤酒瓶,拿半截尖利的玻璃對著她的臉,“要錢不要命是吧?”
茉莉看著眼前尖銳的玻璃,再也不敢動彈。
“你們無非是想要錢。”茉莉被他拽著繼續往前走,“我讓公司再重新打一筆款給你們。”
“哈哈,現在又知道命比較重要了?”男人面露猙獰地問。
茉莉已經無力跟他爭辯,拿起手中的手機,說:“我現在就打給財務。”
但這男人怕她又是誆他的,將她拽進先前完工了的主樓升降機裡,準備將她帶上樓頂。
梁北生的跑車恰好這個時候過來,他倏然看見茉莉被人猛地推進升降機,遽然將車子剎停,從車裡下來。
他緊跟著乘升降機上去。
挾持茉莉的人將她推到陽臺邊,十幾層樓高,看得她心驚膽戰。
秋風蕭瑟,呼呼地吹著。
梁北生剛上來,就看到她被推到那麼危險的境地,身上的衣服被秋風吹起,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搖搖欲墜。
“茉莉。”他第一次,體會到了甚麼叫恐懼。
茉莉身旁的人發現他跟上來了,轉過頭,警惕地盯著他。
來之前,梁北生已經知道茉莉今天是過來處理問題的,所以,他並不難看清目前的大致狀況。
“這樣,你把她換過來,讓她去給你解決問題,我給你做人質。”梁北生跟他提議。
那人打量了下樑北生,看他那體格就知道,自己壓根不可能控制得住他。
“別再拿我當傻子了,你們……”他話還沒講完,忽然,哪裡傳來了警車鳴笛的聲音。
他轉過頭,見遠處正有兩臺警車往這邊來。
“我就是要回自己的工資而已!”男人激動起來,手裡尖銳的玻璃瓶子指著茉莉的臉,“你們為甚麼要報警!為甚麼要這樣對我!”
他情緒一激動,那玻璃瓶子都要插到茉莉臉上去了,人出於本能的反應會躲,結果身子一下失去重心,茉莉腳往邊沿一滑,從陽臺邊墜落下去。
而梁北生在男人轉頭去看警車時,已經在悄然靠近這邊。
在茉莉往下墜落的瞬間,他一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茉莉本能地抬起另一隻手,抓住了梁北生救下自己的那隻手。
梁北生撐著陽臺,企圖借力將她拽上來。
但是不可能的,即便梁北生再怎麼身強體壯,都不可能光靠自己一隻手,就能夠將一個完全吊在半空中的成年人拉上來的。
茉莉甚至聽到了他某處骨頭斷裂的聲音。
再這麼下去,不只是她,連梁北生也要一起墜落下去。
茉莉眼眶通紅,鬆開了那隻抓著他的手,“放手吧哥哥。”
儘管不捨,但總好過兩個人一起死,她眼淚掉出來,梁北生抬起頭,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滴落,滴在她的臉上,“不可以。”
他額角因為過分用力青筋暴起,脖子和眼睛通紅,嘴唇大概又因為忍受著極度的疼痛而慘白,嗓音嘶啞,“死也要在一起。”
作者有話說:
明天結局,寫完就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