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路上, 除了開車的梁北生，其餘三人都在車上睡著了。
梁北生掃一眼內視鏡, 見張欣桐抱著茉莉倒在她身上, 而茉莉即便睡著了，仍舊身姿板正地坐著，手抵在車窗上, 支著半邊臉, 保持著優美的儀態。
梁北生輕扯了下唇角，伸手將車內的空調調高了一度。
到了學校後，已經是凌晨。
兩個女生睏乏得很, 回到宿舍洗洗就睡了。
次日，張欣桐才想起梁北生昨晚在車上說過的, 讓她和茉莉好好謝謝他的話。
“咱們打算怎麼謝他？”早上, 張欣桐邊刷牙邊含糊地問茉莉。
茉莉在旁邊擠牙膏，說：“一會兒給他發了紅包。”
“紅包？”張欣桐眨眨眼, 將牙刷從嘴裡拿出來, 認真想了想, “這能行嗎？”
是不是有點缺乏誠意？
“給他發兩百。”茉莉說。
已經是最大數額的紅包了，而且就算是打車，也用不了兩百那麼多，張欣桐忽然又覺得, 這麼大個紅包可以說是誠意滿滿了。
“也行。”她贊同地點點頭，“我一會兒給你一百。”
等洗漱好, 茉莉就拿到手機給梁北生髮了。
突然收到她的紅包, 梁北生大概覺得奇怪, 給她回了個問號。
茉莉也就多加解釋了一句：【昨晚麻煩你了, 謝謝。】
梁北生：【你覺得我缺錢嗎？】
茉莉：【不缺, 但這是我們所能想到的，感謝你的方式。】
但是這個紅包，梁北生最後並沒有收，系統在二十四小時後自動退回了。
而梁南生在知道茉莉在北江後，在往後的日子裡，不斷頻繁地發訊息給她，約她一起出去玩。
但是，茉莉都考慮到會碰見梁北生，而找藉口拒絕了。
一晃就到了新生報道的日子。
茉莉需要到現場去幫忙核對贊助商的貨物供應情況，高鐵站旁，一箱箱礦泉水從車上往下搬。
張欣桐先前加入了志願者協會，這會兒手臂上正戴著紅色袖章，彎著腰嘗試將地上一箱水抱起來。
男生普遍力氣大，都是一人一箱或者一人兩箱地往別處搬，見她費了半天勁沒搬起來，笑著勸她別動了，放著等他們來。
張欣桐抹了下額頭的汗，不服氣地說：“我可以！”
茉莉清點好數量，跟送水的司機師傅道過謝後，一轉頭，就看見張欣桐在那卯足了勁憋紅了臉。
她笑了笑，將用來登記的紙筆揣進隨身的小包裡，提步朝她走去。
“我們兩個一起吧。”她笑著彎下腰，抱住了礦泉水箱子的另一頭。
張欣桐抬眸看了她一眼，鬆了口氣說：“好。”
然後兩個人齊心協力，將整箱礦泉水從地上抱了起來。
快要到高鐵站出口的時候，恰好遇到一大波旅客從裡面出來。
張欣桐突然被人從後面撞了一下，她踉蹌兩步就要摔倒，手裡整箱的礦泉水猝不及防從手中滑落。
她驚叫了一聲，茉莉也未來得及反應，只覺得整箱礦泉水的重量來到自己的手上，而且突然失去平衡，將她往後壓。
她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卻在站穩之前，就被那整箱的礦泉水砸在了另一隻腳上。
二十幾斤的礦泉水，重重地砸在腳上，她痛得瞬間倒地。
“茉、茉莉！”張欣桐剛穩住身形，就看見茉莉摔倒在地。
她撲上來扶她，茉莉痛得滿臉是汗，蜷著身子，腳還被重物壓著，伸手想要推開。
張欣桐這時才發現她被砸了，趕緊要去推開她腳上的箱子，卻在兩人的手觸及那個箱子之前，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落在了上面。
一看就是男人的手，手背青筋在瞬間暴起，猛地將箱子翻開，把茉莉的腳拯救了出來。
茉莉得意喘息，和張欣桐一致抬頭看向對方。
梁北生正蹲下來，垂著眼，認真審視著茉莉被砸中的腳。
整個腳背，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了起來。
“到附近找找有沒有冰塊。”他抬眸對上張欣桐的眼睛。
張欣桐反應了一瞬，“哦哦，好的。”
然後站起身，飛快往別處跑。
梁北生伸手將茉莉從地上拽起來，而茉莉只能單腳站立，那隻被砸中的腳只要碰到地面，一使力就疼。
梁北生見狀，彎下腰，將她從地上抱了起來。
茉莉身體騰空，下意識摟住他的肩膀。
反應了幾秒，她又想鬆開。
推著他的肩膀，“放我下來。”
“別動。”梁北生邊抱著她提步往前走，邊垂眸制止她，“一會兒腫得更厲害。”
**
梁北生將茉莉抱進自己車裡，將她放進後座，然後到前面啟動車子，將車內的空調開啟。
這時，茉莉包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掏出看了眼，是張欣桐打給她的。
她接通放耳邊，張欣桐氣喘吁吁地問：“茉莉，你現在在哪兒？”
“我現在……”茉莉頓了下，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跟她指明自己所在的位置。
梁北生彎腰從駕駛位退出去，隔著車頂，朝原來的位置看去。
張欣桐邊打電話邊左顧右盼，在她看過來的時候，梁北生抬手朝她示意了下。
他長得高大，又站在一臺霸氣的庫裡南旁，很容易就吸引了張欣桐的注意。
張欣桐立即拿下耳邊的手機，小跑著往他這邊來。
“剛好有找到冰袋。”張欣桐跑上來後，急急忙忙從袋子裡掏出一包那種用來冰鮮食物的小冰袋。
她伸手就要拉車門，下一秒，梁北生的手按在車窗上，並朝她遞出了另外一隻手，“我來吧。”
“哦。”張欣桐動作頓了下，下意識將手中的冰袋交給梁北生。
緊跟著，梁北生就拉開車門彎腰坐了進去。
張欣桐眼珠子轉了轉，想到了甚麼。
“我記得協會有準備藥箱，我回去看看有沒有消腫止痛的那種。”她扶著車門貓下腰，跟車裡的茉莉說話，“茉莉，我一會兒再過來看你。”
坐在車裡的茉莉答應了聲，“好。”
張欣桐幫梁北生把車門關上，然後轉身又跑了。
茉莉的腳背一陣陣地脹痛，緊緊攥著手忍受著。
梁北生小心翼翼將她腳撈起，放在自己腿上，然後將冰袋輕輕貼放在她腳背上。
茉莉的腳下意識縮了下，梁北生抓緊了她的腳踝，“別躲。”
茉莉盡力讓自己放鬆，然後漸漸地讓自己適應了過來。
梁北生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她的腳踝，垂眸耐心地給她敷著，腦子裡忽然浮現那晚，她在舞臺上踮著腳尖跳芭蕾。
踮起的腳尖彷彿在他心尖上旋轉，現在想來，依舊讓他心癢難耐。
他拇指的指腹貼在她的腳踝上，不由得輕輕摩挲起女孩嬌嫩的肌膚。
茉莉察覺到了他指腹上曖昧的動作，腳趾下意識蜷縮了下，猛地將自己的腳收回來。
梁北生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順著她收腳的動作，驀地傾身往前撲了過去。
茉莉見他撲過來，身子往後一倒，但是奈何車內空間有限，半個身子靠在了車窗上。
梁北生一手撐在座椅上，一手搭在靠背上，完全將她圍困在自己的身下。
兩人這樣的姿勢，要多曖昧有多曖昧。
“你……”茉莉有些侷促，推了推他的肩，“你在幹嘛。”
梁北生垂眸盯著她的眼睛，嘴角噙著笑，“這話不是應該我問你？”
茉莉：“……”
她又不是故意的。
而且，誰知道他會被帶著摔過來。
“你摸我腳。”她臉微微紅起來，指正他圖謀不軌在先，她只是為了躲避他的撫摸。
梁北生倒是坦誠，沒有絲毫狡辯的意思，笑著嗯了聲，“很漂亮。”
茉莉：“……”
“不止腳漂亮。”梁北生笑著摸了摸她的臉，“人也漂亮。”
他突然用一種深情的眼神看著她，還誇她漂亮，茉莉心跳控制不住地加快。
她緊張地咽動了下喉嚨，想說讓他起開，車窗玻璃突然被敲響。
梁北生望著她的目光漸趨火熱，突然被打斷，抬眸往外看了眼。
“快點起來。”茉莉邊推他，邊撐著身體坐起來。
緊跟著，張欣桐就從外面將車門拉開了，周敬安彎下腰來，朝裡面一看，整個人楞了下。
“好點了嗎？”張欣桐也跟著彎下腰，把腦袋探過來問。
茉莉和梁北生已經端坐在後座，扯了下唇角，說：“好多了。”
周敬安掃了眼梁北生，將一袋藥遞進去，“上點藥。”
“謝謝。”茉莉跟他道謝，梁北生伸手將藥拿進去。
“這有我。”他抬眸往外看了看，“你們忙去吧。”
“行。”張欣桐答應得爽快，轉身就要走。
周敬安默了默，也只好跟著張欣桐離開了。
車裡，梁北生拆了藥，幫茉莉塗抹上，然後帶她去吃了午飯後，提前將她送回學校。
她上不了樓，又是他抱著她上去的。
宿管阿姨都記得他了，隨他上去。
晚上樑北生問她想吃甚麼，顯然是準備帶她去吃晚飯，茉莉藉口張欣桐會給她帶拒絕了。
之後他也經常發訊息過來，告訴她如果想要出門，隨時可以給他發訊息，他可以抱她上下樓。
茉莉次次都回復不需要。
等到正式開學，茉莉的腳也好了。
沒多久就是她的生日，生日前一天，梁南生髮訊息來約她，準備給她慶祝生日。
茉莉想了想，還是找了個藉口拒絕了。
先前約她出去玩就頻繁被拒，梁南生終於意識到問題，忍不住問她，“姐，你最近是不是躲著我？”
“雖然沒有在一起，但我們也還是朋友吧？”梁南生難過到不停問，“你之前不是還說，會拿我一直當親弟弟看待？”
顯然，他誤會了。
茉莉不想讓他傷心，握著手機，沉吟了片刻，說：“不是你的問題。”
“那……”梁南生不解。
茉莉默了默，“實話告訴你吧，我先前之所以拒絕你，除了因為拿你當弟弟看待，還因為……”
“因為甚麼？”
“因為我之前……”茉莉頓了下，從前秘而不宣的心事，在真正放下後，好像反而能夠有勇氣說出口了，“喜歡你哥。”
梁南生：“……”
梁南生震驚得一時不知道說甚麼好，突然，房門被敲響，梁北生推門進來。
耳邊的電話已經結束通話了，梁南生拿下耳邊的手機，愣怔地看著自己的親大哥。
梁北生沒進去，只是雙臂抱胸靠在門上問他，“怎麼樣？她答應了嗎？”
梁南生顧不上回答他，反問道：“你知道茉莉姐喜歡你不？”
梁北生：“……”
“你怎麼突然這麼問。”梁北生眉頭微微蹙起。
“茉莉姐親口說的！”梁南生有些激動地從床上下來，“我還以為她跟我做不成情侶就故意躲著我呢！以為她是怕尷尬，但是沒想到，竟然是為了躲著你！”
“難怪她那晚，突然打斷我的話！還特意問你希不希望我跟她在一起！”
梁南生現在想來，一切都有跡可循，且變得合情合理。
“所以她現在，是對你死心了，才不想要再見到你了？”
梁北生薄唇緊抿，轉過身，煩躁地扯著自己脖子上的領結回房間去了。
**
生日這天早上，茉莉被鬧鐘叫醒後，習慣性摸到自己的手機，查收了下大家給她發來的生日祝福。
逐一回復過後，她便從床上下來了。
洗漱好，卻發現好像一直不見張欣桐的身影。
她正奇怪，宿舍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張欣桐拎著一大袋早餐進來。
“生日快樂！”她見茉莉已經起床了，笑眯眯地將手裡的早餐遞給她。
“你怎麼……”茉莉有些驚喜，不過很快又反應過來，去年她生日的時候，有帶蛋糕給舍友吃，張欣桐大概就記住了。
“謝謝。”茉莉笑著收下她送的早餐。
另外兩位室友洗漱好依次從洗手間出來，也都跟茉莉道了聲生日快樂。
“謝謝你們。”茉莉扯了扯唇角，“晚上請你們吃飯。”
當天上完課後，四人回到宿舍放好書本，便準備一起到外面去吃飯。
從宿舍下來後不久，幾個人在校道上和梁北生迎面相遇。
他手裡還拎著個很大的蛋糕，包裝精美。
“剛好要去找你。”梁北生走到茉莉跟前，將手裡的蛋糕遞給她，“生日快樂小茉莉。”
“哇~”張欣桐挽著茉莉的手臂，盯著梁北生手裡的蛋糕，“好漂亮的蛋糕。”
跟在身後的喬巧立即抓住機會，問：“那學長要和我們一起去吃飯嗎？”
梁北生頭也沒抬，只是垂眸看著眼前的茉莉，說：“那就要看壽星的意思了。”
茉莉臉上波瀾不起，只道：“學長很忙的，我們就不要浪費他時間了。”
說完，她面無表情地從梁北生身邊錯開。
張欣桐有些訝異，似乎發現了兩人氣氛不對，楞了楞，就要跟上茉莉。
梁北生卻在這時倏然抓住茉莉的手，“忙是挺忙的，但是我今天特意抽空過來，就是為了給你過生日的。”
茉莉默了默，鬆開他的手，繼續往前走。
張欣桐緊步跟上，回頭看了梁北生，湊到她耳邊小聲問：“幹嘛？你跟你哥吵架了？”
梁北生站在原地看著她，喬巧走上前來，小心翼翼地問：“那學長……你還去嗎？”
梁北生回頭看了她一眼，沉默幾秒後，說：“去啊。”
**
幾個人來到校門口的時候，茉莉在網上打的車也到了。
茉莉和張欣桐坐進車裡，走在後面的喬巧轉頭問梁北生，“我給你指路？”
梁北生默了默，轉身朝停車場去。
邱曉娜挽著喬巧的手，拿手肘拱了拱她，示意她快點跟上。
喬巧咬了咬唇，提步朝他走去。
張欣桐趴在車窗上張望，見喬巧和邱曉娜跟著梁北生走了，扯了扯身旁的茉莉，激動道：“喬巧又逮著機會跟你哥套近乎了。”
茉莉甚至都懶得往外看了，聽她這麼說後，讓前面的司機開車，不用再管那兩個。
那邊。
梁北生上車後，將手裡的蛋糕放在副駕駛。
喬巧過來後，發現副駕駛放著蛋糕，只好拉開後座車門，跟邱曉娜坐一起。
一行人陸續來到預定的餐廳。
茉莉請大家吃西餐，吃到差不多的時候，服務生將梁北生帶過來的那個蛋糕送了上來，還幫忙點上了蠟燭。
氣氛一下就有了。
“許願。”張欣桐搖了搖茉莉的手臂，“快許願茉莉。”
茉莉望著火星四射的蠟燭，卻突然發現自己好像沒有任何願望。
從小到大，她甚麼都不缺，也就少女時代暗戀上樑北生，才有了想要跟他在一起的願望。
但是現在，她這個唯一的願望也沒有了。
蠟燭很快就要燃盡，張欣桐見茉莉好像在發呆，又搖了搖她的手催促，“茉莉？”
對面的梁北生隔著燭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燃燒的燭光倒映在他黑色的瞳仁裡，像盛放的期望。
茉莉晃過神來，隨口應付了一句，“希望大家都好吧。”
話落，她便將蠟燭吹滅了。
而梁北生眼裡的光，也在同一時間熄滅。
但儘管她反應如此敷衍，張欣桐還是特別捧場地帶頭拍起了手，“好好好，大家都好。”
然後張欣桐就熱絡地張羅起讓茉莉給大家分蛋糕，梁北生坐在對面沉默地看了她一會兒，突然起身離開了位置。
尤記得去年茉莉生日，蔣一帆問她許了甚麼願時，她用那種熾熱、期盼的眼神望著他。
可是今天……
她甚至從頭到尾，都沒有給過他一個眼神。
梁北生靠在吸菸區的牆上，一遍又一遍地抽著煙。
**
茉莉在給大家分蛋糕時，手上不小心沾了蛋糕。
用紙巾擦掉還是有黏膩的感覺，她準備去洗手間洗洗。
她經過洗手間門口時，隱約嗅到了香菸的味道。
等到她洗好手出來，發現煙味更濃烈了。
忽然，身後還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
“茉莉。”
茉莉下意識停下腳步，梁北生掐滅了手裡的煙，踱步朝她走去。
“看看我。”他停在她身後，讓她回頭。
然而，茉莉只是背對著他，平淡地問：“有甚麼事？”
梁北生拉過她的手，猛地將她身子轉過來，“不是喜歡我嗎？”他扶著她的肩膀，較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茉莉微微愣住。
他為甚麼會突然這樣問？
而且，她從來沒有跟他說過，他……
她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先前跟梁南生坦白過。
大機率，是梁南生告訴他的。
梁北生執著地想要親口聽她說似的，骨節分明的手指捏住她下巴，將她臉抬起，讓她直視他的眼睛。
“回答我。”
茉莉跟他視線對上，回過神來，就這麼直直地望著他的眼睛，不閃不避，“是啊。”
此話一出，梁北生眼神明顯微閃了一下。
“那你……”他情緒複雜地看著她，隱隱燃起期待的光。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眼裡的光被無情打碎――
“從前。”
茉莉冷冰冰地說。
作者有話說：
週末愉快，明天給大家雙更